《解约声明第37条》冬时愿

6、威压线上的倔骨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带着痛楚的呼吸声，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周闻宁拿着冰袋走了进来，看到宋栖和自己在处理旧伤，“你别动，我来帮你。”他小心翼翼地敷在宋栖和左肩旧伤红肿处。
　　“嘶……” 冰凉的触感激得宋栖和倒抽冷气。
　　“忍一下，能消肿。”周闻宁声音温和，动作却精准，“你这旧伤位置刁钻，威亚受力点刚好在这。”
　　“哟，周老师偏心眼儿啊！” 一个张扬的声音插进来，许予安叼着根棒棒糖，晃着大长腿溜达过来，红色皮夹克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紧身T恤。
　　他故意捂着后腰，表情夸张，“我昨天吊威亚，腰肌劳损，疼得嗷嗷叫，怎么不见周老师送温暖？”
　　周闻宁头也没抬，用镊子夹起一块新纱布蘸上药水：“许老师，根据《运动损伤学》第七章，你的症状更符合姿势性劳损。建议调整站姿坐姿，减少无效扭动。”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报告。
　　“无效扭动？！”许予安瞪大眼，一把抢过周闻宁手里的冰袋，“我那是为艺术献身！不管，我也要冰敷！” 说着就把冰袋往自己后腰上按。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休息区，“周闻宁！你这冰袋是刚从南极冰川挖出来的吗？！谋杀亲……亲队友啊！” 他像被烫到一样跳开，龇牙咧嘴地揉着腰。
　　周闻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许予安扭曲的俊脸，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他淡定地拿回冰袋：“低温刺激过度会导致肌肉痉挛，许老师，需谨慎。”
　　凌晨收工，片场人去楼空，只剩几盏孤灯。宋栖和拖着灌了铅般的身体，溜进一间堆放杂物的空置道具间。
　　寒气从水泥地往上钻，他缩在角落一个旧木箱上，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冷硬的饭团，机械地啃着。左肩的伤处一跳一跳地痛，混合着疲惫和无处可诉的委屈，啃噬着神经。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
　　江临序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手里竟拎着一个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老式砂锅！浓郁带着油脂香气的食物味道瞬间驱散了道具间的灰尘气。
　　“坐下。” 声音是惯常的命令式，不容置疑。
　　宋栖和捏着啃了一半的冷饭团，僵在原地：“江老师？”
　　江临序没解释，径直走进来，把沉甸甸的砂锅放在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道具箱上，揭开盖子——热气蒸腾，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炖得奶白浓郁的山药排骨汤，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
　　“道具组订多了。” 他拧开自己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冰水，喉结滚动，“不吃就倒掉。”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宋栖和看着那锅在寒夜里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热汤，又看看江临序冷峻的侧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默默放下冷饭团，拿起旁边不知谁留下的一把旧勺子，舀起一勺热汤，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滚烫且鲜香，带着山药绵密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入胃袋，然后迅速蔓延向冰冷的四肢百骸，连左肩的刺痛似乎都缓解了几分。他低着头，一勺接一勺，安静地喝着，鼻尖有些发酸。
　　逼仄的道具间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砂锅的轻响，和宋栖和细微的吞咽声。空气里弥漫着汤的香气和一种奇异的沉默。
　　突然，江临序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骨头汤。”
　　宋栖和动作一顿，不解地抬头看他。
　　江临序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冰冷的杯壁，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含胶原蛋白，对软骨修复有益。”
　　“哐当。”
　　宋栖和手中的勺子失手掉在砂锅边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猛地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竟记得！记得自己这处隐秘的旧伤！
　　他不敢再看江临序，只是慌乱地捡起勺子，手指微微颤抖。热汤的暖意包裹着他，而江临序那句看似冰冷实则精准落在他痛处的话，像另一道无形的暖流，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震动，更深地钻进了他的心底。
　　道具间外，寒风呼啸，而这一方狭小杂乱的空间里，一锅热汤，一个冷峻的男人，一个低着头的少年，构成了一幅无声却足以驱散深寒的画面。
　　砂锅袅袅的热气，模糊了江临序过于锐利的轮廓，也悄然融化了宋栖和心口厚厚的冰层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