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橘子味的馒头

6、第六章 遥远的守望 “不知道。

　　“我……睡了多久了？”

　　话音落下，周凛河握着水果刀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刀和苹果，站起身，微微弯下腰，将耳朵凑近了她一些。

　　“抱歉，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他的语速很慢。

　　迟砚顿了一下，一股窘迫和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吸了口气，再次开口：“我昏迷多久了？”

　　说完后，她看到周凛河突然向后微仰了一下头，靠近她的耳朵也偏离了少许，一只手准备抬起却又放下。

　　刚才……声音很大吗？她以为，那只是比平常说话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原来，她连正常地控制自己的声音都做不到了吗……

　　迟砚低着头，脸颊微微发热，一种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她抿紧了嘴唇，移开视线，不再说话了。

　　周凛河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拿起那个削到一半的苹果，刀刃再次沿着果皮缓缓转动。

　　“两个月。”

　　简短的三个字，像块石头，投入迟砚的心湖，激起片片涟漪。

　　她紧紧攥住被子。

　　苹果削好了，周凛河将它仔细地切成小块，放在一个瓷盘里，插上小巧的水果叉，然后递到迟砚手边。

　　迟砚接过盘子，朝他点了点头以示感谢。但她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些苹果块。

　　周凛河看着她，缓缓说道：“你父母看你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他们，很担心。最后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联系到了我。我告诉了他们你的情况。你哥哥当时正好在邻市出差，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迟砚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慢慢地吃着苹果，清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却尝不出太多滋味。

　　‘那个坠落的花盆，那辆失控的渣土车……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吗？怎么感觉是有人在着急想让我死呢？爸妈还有哥哥，他们……对了！他们来了，我被赶出迟家的戏不就暴露了吗？！’

　　想到这，她伸出手，拉住了周凛河正准备去拿纸巾的袖子。

　　周凛河被她突然拉住，视线落在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她。看到迟砚担忧的眼神，他明白了什么，安抚道：“别担心，岳父岳母他们来肯定是考虑过的，现在你只管安心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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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迟砚的父母终于赶到了医院。

　　看到女儿虚弱地靠在病床上，迟母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扑到床边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迟父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说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在接下来住院观察的一个星期里，迟墨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迟母则是吩咐家里厨师变着法子给她煮各种滋补的汤水，迟父在公司处理迟砚昏迷时间而落下的工作，每天中午定时给迟墨打电话询问情况。

　　迟砚很安静。

　　她的话很少，在家人聊天时，她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或者用简单的点头摇头来回应。

　　但她脸上总是带着笑。

　　当父母哽咽着安慰她，说听力会好的，脚伤也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时，她总是摇摇头，然后笑嘻嘻地告诉他们：

　　“没事的，我真的不在乎。”“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啦！”……

　　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经常盯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这个星期里，周凛河却没有再出现。

　　一次都没有。

　　起初，迟砚以为他是去处理破产后的烂摊子了，毕竟生活没有停止。可一天，两天……直到她出院的前一天，他依旧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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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出院这天。

　　脚踝的固定支架已经拆除，但医生再三叮嘱仍需静养，避免负重。迟砚坐在轮椅上，迟墨推着她，司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和药物跟在旁边。

　　走廊，电梯，大厅……迟砚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一次次落空。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像风中的残烛，一点点熄灭。

　　在等待电梯的间隙，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看向迟墨：

　　“哥，周凛河在哪？”

　　迟墨推着轮椅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不知道。”

　　迟砚看着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下去。

　　迟墨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一路下行，无人说话。

　　轮椅被推出大楼，傍晚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迟墨的车已经被司机停在了门口。

　　就在迟砚被哥哥搀扶着，准备从轮椅上起身坐进车里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马路对面。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不远处，停着一辆出租车，车边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凛河。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静静地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她这边。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迟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张口喊他。

　　然而，声音还没发出，她又猛地顿住了。

　　他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难道是觉得她成了累赘吗？

　　一种莫名的委屈和赌气涌上心头。他既然选择远远看着，不肯靠近，那她又何必主动？

　　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深深地看了对面那个身影一眼，然后低下头，顺从地由着哥哥和司机的搀扶，坐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医院……

　　迟砚靠在椅背上，假装不经意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后视镜里，那辆出租车和那个倚车而立的身影，在逐渐拉远的距离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直到他们的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