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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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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伊始,景融收到了北城一中的通知。
通知的第二天就可以带着景唤去报道,以及欢迎入学之类的一些官话。
景融收到消息时正是下午第一节物理课下课。
物理课结束,同学大都没精神的在桌子上趴着。
景融拧着水杯,掏出手机准备看看景唤今天有没有睡午觉。
手机上方弹出的通知让他骤然一愣。
谢珩枢看着手机上谢母发来的消息,面色无波。
谢母一贯的教育语气,一贯的威逼利诱,让谢珩枢今晚早点回家。
面前的对话框随着新消息跃到手机页面最上方,置顶是小红花头像。
谢珩枢沉默着没回消息。
钱岫刷着搞笑视频,嘿嘿的笑着,看到好玩的还会习惯性的转发给李焱,试图打扰沉浸在复习的中的某位beta。
他正沉浸式的欢乐,忽然感到强烈的不对劲。根据经验,钱岫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
果不其然,谢珩枢面无表情的在做题,物理题。
根据钱岫的经验,他谢哥在休息时间还学习,那铁定是有不开心的事发生了。
钱岫和谢珩枢从小学就是彼此的玩伴,小学的谢珩枢曾经还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冰淇凌分享给钱岫。
小小的钱岫感动的眼泪汪汪,他妈从小就管他管的严,零食一口都不准多吃,到谢家做客,看到冰箱里的冰淇凌,眼都直了,可是只剩最后一盒。
他小时候的谢哥大方的让了出来。
小谢珩枢还没现在这么不食人间烟火,他的眼睛粘在钱岫手里的冰淇凌上,那是最后一盒了,谢母告诉他吃完今年不会再允许他吃冰淇凌,他却还是假装不在意:“给你吃吧。”
钱岫的注意力全在冰淇凌上,完全没关注谢珩枢不舍的小表情,当着谢珩枢的面吃的干干净净。
那之后,就没这样的好时候了。
谢珩枢整日被关在家里,就算是寒暑假,他的课表也满满当当。
谢夫人犹不满足,她把对自身的理想期待完全压在一个小alpha身上。学习变成了惩罚,惩罚谢珩枢的不够优秀。
后来遇到了李焱,他们三个是竹马的三次方呢。不管是为了什么,钱岫都不希望看到另外两个人伤心。
钱岫笑嘻嘻的把手机伸到谢珩枢面前:“谢哥谢哥,你看这个。”
景融看到通知的下一秒就截图转发给到他和白叔青白仲青的群里。
是白叔青建的群,群名很简单就叫三人行。
白叔青正被物理为难,力学的受力图画了一张又一张也没理清思路。置顶的群聊收到消息,她放下这道题,私戳景融问道:“明天就上学?东西准备齐了吗,晚上带着唤唤我们一起上街采买物资啊。”
与此同时,白仲青在三人行里发了个恭喜,后面紧跟着发了三个红包。
过了几分钟见没人领红包,她又拍了拍景融和白叔青。
白叔青私戳他,白仲青又这么别扭的发红包给叔青……
景融挑眉,这两人是闹矛盾了吗?
下午放学时,白叔青依旧提前五分钟在教室后门等着景融。
景融轻手轻脚的起身走向后门。
钱岫看着景融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景融的步伐轻快了很多——带着点隐秘的喜悦,像看到学会猫崽学会捕老师的猫妈。
钱岫正疑惑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对话框里李焱已经对他的搞笑视频发起了质疑。
李焱:“你的笑点比小景唤的个子还低。”
钱岫恼怒,他好心分享李焱还嘲笑他,最重要的是不懂李焱这句话是在羞辱谁!
提到景唤…… 钱岫猛然想明白景融开心在哪里,昨天李焱小姨还说什么景唤面试分数很高,估计是景唤快要入学了。
钱岫恍然大悟,他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下课。钱岫做贼似的扫视一圈,只见四周的同学大多在窃窃私语,还有的在睡觉,也有几位同学已经提前走了。
教室的空调已经停了,窗边的同学都已经把窗户打开透气了。
他的同桌谢珩枢旁边的窗户大敞着,新鲜的空气灌入,冲淡了教室里的信息素阻隔剂的味道。
谢珩枢已经把桌面清空了,正带着耳机玩手机。
钱岫用胳膊肘戳戳谢珩枢,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谢珩枢看他兴冲冲的样子,像是真的有事要说,不是又要邀请他去网吧打游戏,于是摘下耳机。
钱岫兴冲冲的凑近,黄色的小卷毛一动一动的,他道:“谢哥哇,景唤估计快要来我们小学上学了。”
谢珩枢忽然又想戴耳机了。
自从收到医院的退费,对景融难言的感情好像也随之沉寂下去,他莫名不敢直视自己面对景融时的心思。
那么龌龊,那么贪婪。
钱岫不知道谢珩枢像景融表白被拒绝的事,他从小跟在谢珩枢屁股后头玩,只是单纯的关注一下老大的感情进展,于是提议道:“不如我们改天一起去买点文具送给小景唤吧,叫上李焱,李焱上次挑的积木景唤可喜欢。”
谢珩枢沉默了一下,钱岫看他在思考,兴冲冲的等着答复。
谢珩枢想起景融在医院时,自己去探望的场景。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医院,一切都是寂静灰白的。人影错杂,景融虚弱的靠在病床上冲他扬起礼貌感激的笑。
当时他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感情里,完全没注意到那是个很疏离的笑容。
谢珩枢没有答应,拒绝道:“今天要早点回家。”
钱岫哦哦两声,点头。他妈昨天回家叮嘱他,最近不要缠着谢珩枢放学后去网吧,昨天在一帮富太太下午茶时,谢太太看起来可不是很开心。
有好事的问了一句,谢太太说:“家里儿子不争气,不让人省心。”
谢家只有一个孩子,就是谢珩枢。
钱岫却觉得谢珩枢除了话少,其他简直满分。
下课铃叮铃铛铛的响起,钱岫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最近谢珩枢都是坐车回家,不能和他一起骑自行车了。
钱岫临走前道别道:“谢哥,我走了,有事的话打电话给我!”
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清了,谢珩枢坐在位置上带着耳机,耳机中依然播放的是英文听力。
教室前后门都开着,放学的学生三五成群的从教室门前走过。
世界都在动,谢珩枢像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的坐着听英语听力。
天边的太阳慢腾腾的挪动脚步,直到夕阳洒满了整个校园,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找了过来。
他站在谢珩枢旁边,毕恭毕敬道:“少爷,该走了,回去晚了夫人会着急的。”
窗边太阳的余晖洒在谢珩枢身上,他看着窗外的太阳一点点落幕,外面的光照的他像一尊被人精心捏造的雕塑。
谢珩枢拿起书包起身,对黑西装的男人道:“张叔,走吧。”
从小学到高中张叔一直跟在谢珩枢身边,谢家少爷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符号,是他面前这个不好打交道的青春期少年。
他自然也知道少爷不想回家是因为什么,太太把少爷逼的太紧了。可他只是一个受雇于谢家的佣人,哪怕他再明白,他能对太太指手画脚吗。
张叔跟在谢珩枢后面,试图两次拿过谢珩枢肩上的书包都失败,无奈道:“少爷,我的工作里有帮你拿书包这一项。”
谢珩枢面无表情的向前走,速度不快:“不要。”
直到走到校门口,谢珩枢忽然停下,问道:“张叔,我记得你的孩子今年也在北城小学读书,你们平时都在哪里买文具?”
*
景唤正在哥哥的陪同下选书包,白叔青本来也在,逛到一半被白仲青一个电话叫走了。
临走前,她捏着景唤的小脸恭喜他顺利复学,大手一挥送了景唤十盒铅笔十盒黑笔,以及厚厚的一摞本子。
景唤捧着东西愣愣的站在原地,白叔青扫了辆共享单车头也不回的骑走了。
景融哭笑不得,对这两姐妹有时候莫名其妙的花钱欲有些奇怪。
下一步就是买一个合适的书包,景融带着景唤去他们家附近的一个地下批发城。
景融记得,父亲最后在家的那段时间,家里入不敷出,每次买衣服或者一些日用品,喻青梅都会带着他来这里。
这里的东西不仅多而且实惠,商场专柜的包太贵,几百上千元一个对于现在的景融而言不算划算。
刚踏进地下商城,景唤就嗅到了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
现在的omega和alpha大多喷阻隔剂,就算有一丝信息素残留也是极细微的。
景唤很敏锐的捕捉到熟悉,却不能确认这是谁的信息素。这会儿正赶上打工人的下班点,地下商城热闹的不像话,他再仔细去嗅,就已经闻不到了。
景融看景唤呆楞的站在原地,以为景唤被惊到了,拉着景唤坐到旁边的奶茶店里,点了个冰淇凌,让他拿着吃。
景唤吃到冰凉甜蜜的冰淇凌,顿时什么信息素都抛之脑后。
吃完了就任由景融带着他小心翼翼的穿过拥挤的人潮,朝记忆中熟悉的箱包批发店走去。
现在开学季刚过,箱包批发店里人不多,入口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beta,正背对景融打电话。
景融经过时只隐约听到“很快”“少爷”几个字。
箱包店里站着几位顾客,店面不算小,满满当当挂着书包,挂满了四周的墙壁,脚边又放着行李箱和杂物,过道只容一人通行,留给人下脚的地方很少。
顾客都在自顾自的挑选,景融环视一圈没看到老板,干脆放开手让景唤自己去挑。
他跟在景唤后面,根据自己整理的文具清单核对是否还需要买其他的东西。
忽然一大帮人吵吵嚷嚷的挤进店里,为首的黄外套女子叫嚷着要找老板。
老板从店深处钻出来,那穿着黄外套的beta中年妇女指着老板要老板给她一个说法:“大家伙从你这里进包十几年都是一个价,偏偏那个女的omega来了你就给她便宜?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大家伙?”
“你这是对不起我们你知不知道?”
她身后的众人跟着附和,一时间老板的声音被淹没,没人听老板解释。
老板本来还在解释,很快被这逼问的架势整出了火气,道:“我爱卖多少是多少,你管得着吗你?”
两方人马对峙起来,店里的顾客也跟着指责对面道:“开门做生意,全看老板自己的想法,你这样堵着门,还让不让老板做生意了?”
黄外套的女子嗓门颇大,骂顾客不识好歹,不许那个顾客插手他们的事。
老板来了火气,拿着取包杆要把黄衣服赶出去,黄衣服不甘示弱,站在原地喊:“打人啦,打人啦!没天理,没王法啦!”
一片混乱,进的进不来,出的出不去,这家批发店本来就东西多,过道狭小,灯光昏暗,人流对冲在一起,里面的空气都不流通,乱七八糟的气味夹杂在一起。
景融只想赶紧带景唤走,他着急的去看景唤,景唤却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身影。
景融四处张望着,看到那个黑西装的男人着急的站在原地朝里面挥手。
景融对他稍有印象,是谢珩枢家的人,难道谢珩枢也来了?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他着急的越过想要往门口走看热闹的人群,往里面挤。
旁边的人群不满的把他推来推去,让他别挤。
景融只好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往里面侧着身走,他走了几步也没看到景唤的身影。
店里的争吵形势愈演愈烈,声音盖过了景融的呼唤。
直到站在店面尽头,依旧没有景唤的身影。
尖叫声此起彼伏,景融着急的找来找去,心脏七上八下,仿佛下一秒就从喉咙里冒出来。
他在汹涌的人群里来回钻了几遍,现在门口被堵着,景唤不可能出去,可是就是没了身影。
昏暗的灯光下,景融着急了出了一身汗,眼角微微带着泪光。
“景融。”
熟悉的阻隔剂气味飘近,这个味道他几乎每天都能嗅到。
是谢珩枢。
谢珩枢额前的黑发稍微有点湿,脖子上坐着景唤,他双手扶着景唤的腿,景唤正稳稳当当的坐着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