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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薄荷讯号 “还剩两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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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教室的灯逐盏灭了,留下满室粉笔灰的味道。林在意慢吞吞收着速写本,指尖下意识往背包侧袋摸。
触到那个冰凉的铁盒,心里一下踏实了。
是徐嘉树送的薄荷糖,湖蓝糖纸磨得有点软。盒子底刻着的薄荷叶纹,被她摸得发亮。
走廊里闹哄哄的,都是收拾书包的声音。
桂香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混着薄荷的凉。
两种味道缠在一起,清清爽爽的。
她背着背包走出教室,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徐嘉树立在梧桐影下,身形笔挺。
他手里捏着本物理练习册,是她落在桌肚的。指尖沾着淡淡的墨痕,像没擦干净的笔画。
“练习册落桌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走廊的喧闹。
林在意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接。指节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凉丝丝的,和含在嘴里的薄荷糖,是一个味道。
她慌忙低下头,瞥见他校服口袋露着一截湖蓝彩铅,是她上周借他的。
专门用来画薄荷叶的那支,他居然还带着。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踩着满地的桂花瓣。脚下沙沙响,像谁在轻轻翻书。
林在意走得有点慢,刻意放慢了脚步。
想让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她悄悄打开铁盒,清凉的薄荷香漫出来,和路边的桂香缠在一起,飘了满街。
铁盒里还剩两颗糖,躺在湖蓝糖纸里。
“还剩两颗,分你一颗。”
她抬手递过去,指尖捏着糖纸。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映得发亮。
徐嘉树低头接过,指尖又碰到了她的。
这次他没躲开,指尖停留了半秒。
林在意的心跳一下快了,赶紧缩回手。
看着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薄荷的苦,在他舌尖慢慢化开。
他记得她总爱含着糖,说这样清凉能留得久。
“你今天没带自己的糖?”
林在意摇摇头,指尖摩挲着铁盒边缘。
她的书包里其实还有,是自己买的。但就是想留着他送的,觉得味道不一样。
更凉,也更甜一点。
这是他们之间,没说破的小默契。
不用多说,就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
被人这样记着喜好,真的很暖。
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从舌尖一直热到心底。
她偷偷瞄了徐嘉树一眼,他正看着前方。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影。忍不住又想起研学的时候,他帮她补报告的样子。
认真又专注,和现在一模一样。
“上周画室你画的薄荷叶,叶脉勾得细。”
徐嘉树的脚步慢了点,梧桐叶落在他肩头。
他没说,那天他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
看她趴在画架前,捏着湖蓝彩铅一点点描。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打扰到她。
她专注得连窗外飘进来的桂香,都没察觉。
那样的她,安安静静的,很好看。
林在意的耳尖一下就烫了,像火烧似的。
嘴里的薄荷糖,居然尝出了点甜。
她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起他当时站在身后,轻声说光影要偏一点。
他的呼吸,裹着淡淡的薄荷凉。
吹得她的脖子有点痒,心跳乱得不行。
原来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连叶脉的细节都没放过。
远处的操场传来喊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沈望抱着足球,疯疯癫癫地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上。手里还攥着一瓶蜜桃乌龙,跑得气喘吁吁。
方弦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白色的裙子扫过草坪,裙摆轻轻晃。琴包上的小熊挂饰,晃悠悠的,很可爱。
“嘉树!在意!明天文化节彩排!”
“足球赛要走位,你们俩得来啊!”
“方弦都答应来当拉拉队了!”
沈望的嗓门特别亮,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把蜜桃乌龙塞进方弦手里,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显然是方弦松口了。之前他缠了方弦好几天,她都没答应。这次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成了。
方弦的耳根泛红,像染了胭脂。指尖捏着水瓶盖,拧了半天都没拧开。
她垂着眸,不敢看沈望。余光却偷偷瞟着他,藏不住的欢喜。
林在意注意到,她的琴包内侧。
这就是...假装看不见,余光千百遍?
贴着一张卡通贴纸,是沈望上周送的。
她居然还贴着,藏得严严实实的。
林在意忍不住笑了,觉得沈望还挺厉害---终究还是焐热了她的沉默。
不像自己,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只能藏在速写本里,藏在薄荷糖的味道里。
陈宇从后面追上来,胳膊一搭就搭在徐嘉树肩上。挤眉弄眼的,一看就没憋好主意。他的目光在林在意和徐嘉树之间转来转去。那眼神,明摆着就是在打趣他们。
“可以啊嘉树,借着送练习册的由头约会?”
徐嘉树皱了皱眉,抬手拍开他的手。
没反驳,也没承认。
只是往林在意身边挪了挪,替她挡开飘落的桂花。风一吹,林在意身上的薄荷香飘了出来。
陈宇撇了撇嘴,识趣地退开两步。
嘴里还嘟囔着,“重色轻友”。
林在意捏着吃完的薄荷糖纸,在手里折来折去。最后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铁盒里。她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方弦。偷偷拧开了水瓶盖,抿了一口蜜桃乌龙。
嘴角悄悄弯了弯,露出浅浅的梨涡。
在意的人都在身边,真好。
不用刻意找话题,就这样走着也很舒服。
空气里都是甜的,混着桂香和薄荷凉。
这大概就是青春最好的样子。
走到教学楼楼下,喧闹的声音渐渐小了。
陈宇勾着沈望的脖子,往男生宿舍走。沈望还回头挥了挥手,喊着让他们明天早点去操场。声音大得很,生怕他们忘了。
方弦抱着琴包,慢慢走进了女生宿舍。琴包上的小熊挂饰,晃出最后一点影子。
梧桐大道上,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
像速写本上,没描完的轮廓。
路边的桂树还在落花瓣,一片一片。桂香慢慢淡了,薄荷的清凉却更明显了。裹着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点都不尴尬。
“你的桂花速写,明天该交了吧?”
徐嘉树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他的声音很轻,裹着晚风。
林在意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背包里的速写本。那幅画她画了很久,修改了无数次。角落的两个人影,是她偷偷画的。画的是研学的时候,在观景台躲雨的他们。只是光影还没补好,总觉得差点意思。
怕画不好,更怕他看不懂画里的心意。
“画室的灯还亮着,我陪你上去补补。”
徐嘉树的提议,正合林在意的心意。
她其实也想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起画画。
她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徐嘉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脚步,又放慢了些。
他知道她画画爱钻牛角尖,一点不满意就想重画。也知道她画光影的时候,总喜欢用那支湖蓝彩铅。和画薄荷叶的时候,是一个习惯。
被他这样看穿小习惯,居然一点都不反感。
两人往教学楼顶楼走,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咚咚的。
像林在意的心跳,一直停不下来。
薄荷香飘在狭小的空间里,怪怪的,却让人踏实。每走一步,都觉得离他又近了一点。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既期待,又紧张。期待能和他多待一会儿,又紧张得不敢说话。
林在意的手心,都有点出汗了。只能紧紧攥着背包带,缓解心里的慌乱。
终于到了顶楼,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很温柔。
徐嘉树推开门,先走了进去。林在意跟在后面,探头往里看。
画室的天窗敞着,月光从上面落进来。洒在画架和颜料盒上,软软的,像蒙了一层纱。空气中弥漫着颜料的味道,混着薄荷香。
是独属于他们的味道。
林在意走到熟悉的画架前,把背包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拿出速写本,摊在画架上。那幅桂花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金蕊点点,梧桐的影子映在上面。
角落的两个人影,小小的,却很清晰。
是她藏了很久的心事,终于画了出来。
徐嘉树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速写本,目光落在角落的人影上。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观景台躲雨的他们。
那天的雨很大,雷声很响。
她吓得往他身边靠了靠,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他没说破,只是伸出手指,指着人影的边缘。
“这里用湖蓝彩铅轻描一层,和薄荷叶的光影呼应。”
“这样会更融,不突兀。”
林在意点点头,赶紧拿出那支湖蓝彩铅。指尖有点抖,捏着笔杆。笔尖轻轻落在纸上,淡蓝的线条裹着月光。一点点描在人影的边缘,像给心事镶了个边。
果然,原本有点突兀的轮廓,一下子就融进去了。
和周围的桂花、梧桐,完美地凑在了一起。
林在意觉得很神奇。
怎么会有人,这么懂自己呢?
她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影。他的眼神很专注,盯着速写本。指尖偶尔点在纸页上,教她哪里该深一点,哪里该浅一点,语气很温柔。
原来他认真的样子,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林在意看呆了,直到徐嘉树转头看她,她才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画画。
耳尖又开始发烫,像被火烧似的。
手里的彩铅,都差点掉在地上。
风从天窗吹进来,带着外面的桂香和薄荷凉拂过画架,吹起速写本的一角。
徐嘉树伸手按住,指腹不小心擦过纸页。擦过她之前试笔时,画的小小的薄荷叶。
那片叶子,画得很随意,却很逼真。
“画得很好,比我见过的所有薄荷叶都好看。”
徐嘉树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林在意的心跳一下就漏了一拍,手里的彩铅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了一点淡蓝的墨点,圆圆的。
像藏不住的小心思,突然冒了头。
她看着那个墨点,心里乱糟糟的。
他是在夸画,还是在夸我?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反复盘旋。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脸红。只能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手指却下意识地,把那个墨点,描成了一片小小的薄荷叶。
“你上次在观测站帮我补的报告,我看了好几遍。”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小,想打破这份让她心慌的沉默。指尖摩挲着彩铅笔杆,上面还有她的温度。那些专业的数据分析,字迹刚劲有力。和他画薄荷叶时的细腻,一点都不一样。
却又都是他,都是徐嘉树。
他好像不是真的学渣。
林在意的心里,突然有点感动。
觉得自己好像,捡到了一个宝藏。
“只是刚好会,想帮你省点事。”
徐嘉树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她想起当时他在观景台,她对着报告皱眉头。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了下来。晚上回宿舍熬夜整理,就怕她第二天赶不上交。
林在意笑了笑,继续补着画面的光影。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响。和窗外的风声缠在一起,很温柔。薄荷香在画室里飘着,裹着月光。裹着两人没说出口的话,慢慢发酵。
这样安静的时光,真想多停一会儿。
林在意偷偷看了徐嘉树一眼,他还在看着她的画。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画画太专注,有点热。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胳膊,温热的触感。
两人同时一顿,都没说话。又各自装作没事,继续做自己的事。
可林在意心跳似乎...更快了。
徐嘉树递过一张纸巾,是他口袋里常备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他记得她画画爱出汗,还总爱忘带纸巾,所以他的口袋里,总会多装一包。
补完速写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外面的桂香,几乎散完了。只剩下浓浓的薄荷凉,绕在画室里。
林在意看着完成的作品,心里满是成就感。这是她画得最用心的一幅,也是藏着最多心事的一幅。她小心翼翼地把速写本合起来,放进背包里。湖蓝彩铅也归置好,放进铅笔盒。铁盒还捏在她手里,里面只剩空糖纸。窸窸窣窣地响,像在诉说着什么。
画完成了,心里的空缺,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温的,软软的,都是和他有关的美好。今晚的画室,今晚的月光。还有身边的他,都会成为她最珍贵的回忆。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楼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又灭。身后的画室,慢慢陷入黑暗。只剩天窗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孤零零的。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像没说够的话。
一步,两步,离楼下越来越近。
她心里竟些不舍。
却又不知道怎么挽留。
只能默默放慢脚步,让影子在灯光下,多叠一会儿。
徐嘉树似乎看穿了,脚步也放慢了。
两人就这样,慢慢悠悠地往下走。没有说话,却有着说不尽的默契。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晚风更凉了。吹在身上,有点冷。
林在意裹了裹衣服,把背包抱得更紧了。里面的速写本,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徐嘉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空气里,只剩薄荷的清味,绕着两人。
林在意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摸出一颗薄荷糖。是早上特意装的,和徐嘉树送的同款。湖蓝的糖纸,看着就很亲切。她想把这颗糖,送给他。
想把和他有关的习惯,一直保持下去。想让这份薄荷味的默契,陪自己很久很久。
“明天文化节,彩排别迟到。”
她抬手递过去,指尖捏着糖纸。声音有点小,还有点害羞。徐嘉树低头接过,指尖又一次碰到了她的。这次他没躲开,反而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林在意的心跳,一下就乱了。
“速写展我会去看。”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亮亮的。像揉碎了的星星,很好看。
林在意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心里的秘密。她转身往巷口走,脚步有点快。想赶紧逃离这让她心慌的氛围。
背包上的木质薄荷叶挂饰,晃了晃。是他上次在文创店帮她挑的。
当时他说,这片叶子很像她画的。她一直戴着,从没摘过。
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这枚挂饰的意义。
不知道他会不会明白,她心里的喜欢。
徐嘉树站在原地,捏着那颗薄荷糖。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梧桐拐角。
她的马尾辫晃啊晃,晃得他心尖发软。
晚风一吹,有点冷。
他却像揣了颗薄荷糖,清清凉凉,又甜丝丝的。
他抬手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薄荷的凉,在舌尖慢慢炸开。
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抬眼望去,能看到画室顶楼的天窗。还漏着一点月光,像他们之间,没说尽的话。
她的背影,和今晚的月光一样。清清淡淡的,却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挥之不去,也不想挥去。
徐嘉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装着另一颗薄荷糖。还有一张文化节速写展的入场券,边角被他磨得有点软。
是他反复摩挲的结果,就盼着明天能递给她。
想和她一起看展,想站在她的画前,想让这份薄荷味的青春,能一直延续下去。
他往男生宿舍走,脚下踩着满地的桂花瓣。踩得沙沙响,像谁在耳边低语。
薄荷香一路跟着他,绕着梧桐枝。绕着路灯杆,绕着学校的围墙。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入场券。指尖轻轻拂过边缘,心里满是期待。
口袋里的糖纸,窸窸窣窣地响。像他藏不住的心跳,一下一下。和着晚风的节奏,越来越快。观景台的雨,梧桐道的桂,薄荷糖的凉。还有画室里的月光,她认真画画的样子。
那是独属于青春的秘密,青涩又美好,让人忍不住想珍藏。
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路灯的光晕里。还飘着细碎的桂花瓣,慢慢往下落。薄荷的清味,散在风里。绕着锦宜附中的每一个角落,飘向远处的巷口,飘向明天的文化节,飘向藏着无数心意的青春岁月。
徐嘉树站在宿舍楼下,抬头望了望女生宿舍的方向。虽然看不到她的窗户,却觉得离她很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入场券,眼底亮亮的,满是对明天的期待。
或许也是对她的期待。
林在意走到巷口,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路灯下的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可指尖,还留着和他相触的温度。嘴里的薄荷凉,还没散去。甜丝丝的,让人回味无穷。
她摸了摸背包里的速写本,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的小鹿,还在乱撞,撞得满心里满是薄荷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