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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中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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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天文台的观测基地像是蒸笼一般闷热。慕星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喝点水。”言喻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手臂因为连日的户外工作晒成了深麦色。
慕星接过水,指尖不经意擦过言喻的手背,两人同时缩回手,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
这是暑假开始后的第二周,也是他们被困在这个偏远观测站的第十天。自从上次圣诞夜那通未说完的电话后,两人之间就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对不起。”慕星弯腰捡起水瓶,耳根发烫。
言喻挠挠头,笑得有些勉强:“没事...我去检查一下设备。”
看着言喻离开的背影,慕星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暑假,他本来报名了学校组织的高原观测项目,但听说言喻要在这个离市区更近的基地做志愿者时,他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
“要下暴雨了。”言喻望着天空,眉头微皱,“得把室外设备收进来。”
两人匆忙收拾着精密仪器。第一滴雨落下时,言喻拉起慕星的手腕:“快,去观测站避雨!”
观测站是个不足五平米的小屋,挤满了各种仪器。暴雨倾盆而下,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黑暗中,只有仪器面板上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看来要困在这里一阵子了。”言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的T恤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慕星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从背包里掏出毛巾递过去:“擦擦吧,别感冒。”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言喻擦头发的时候,手臂不时碰到慕星,每次接触都像电流穿过。
“那个...”言喻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上次电话里,你想说什么?”
慕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电话?”
“圣诞夜,你看流星雨那次。”言喻转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你说‘我’,然后就没下文了。”
观测站外电闪雷鸣,每一次闪电都瞬间照亮言喻认真的脸庞。慕星能闻到言喻身上混合着雨水和汗水的气息,一种独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慕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特别亮的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慕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言喻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他拉近。
距离瞬间消失。慕星能感受到言喻胸膛的起伏,能数清他睫毛的颤动。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比外面的雷电更加危险。
言喻的目光落在慕星的嘴唇上,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他缓缓低下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轰!”
又一道惊雷炸响,观测站的门被狂风吹开,雨水瞬间灌入。两人慌忙分开,手忙脚乱地去关门。
等他们把门重新固定好,刚才那个暧昧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言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雨好像小点了。”
慕星点点头,心脏还在狂跳。差一点,就差一点...
那场暴雨过后,慕星开始刻意回避言喻。
回到学校后,他以准备竞赛为由推掉了好几次见面。每次言喻发来消息,他都要对着手机发呆很久才回复,内容也尽可能简短。
他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感情。那个差点发生的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言喻显然察觉到了他的疏远。发来的消息从每天十几条减少到两三条,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
“你最近很忙吗?”——来自言喻
“嗯。”——来自慕星
“那...等你忙完再说。”——来自言喻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周,直到慕星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慕星同学吗?我是言喻的妈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喻他...住院了,要做手术...”
慕星赶到医院时,言喻已经被推进手术室。言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肿。
“阿姨,怎么回事?”
“膝盖旧伤复发了,医生说必须手术,不然以后都不能打球了。”言母擦着眼泪,“这孩子,疼了这么久都不说,要不是疼晕在打工的便利店...”
慕星的心猛地揪紧。他想起言喻最近走路时偶尔的踉跄,想起他总是揉膝盖的小动作,想起他越来越深的黑眼圈...
“他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大概...一个月前吧。”言母叹了口气,“就是那次从观测站回来之后。”
慕星如遭雷击。所以,在他刻意回避的这段时间,言喻一直在忍受着疼痛,却从来没有告诉他。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需要长时间的康复训练。
慕星守在病床前,看着言喻苍白的睡颜,心里充满了自责。他轻轻握住言喻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指尖抚过他掌心的茧子。
夜深了,言母去休息室休息,慕星独自守在病房外。凌晨两点,言母回来换班,看见慕星还坐在那里。
“阿姨,有件事我想告诉您。”慕星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我喜欢言喻,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言母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我知道。”
“您...不反对?”
“小喻早就告诉我了。”言母轻声说,“他说他喜欢上一个特别优秀的人,怕自己配不上你。”
慕星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原来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言喻早已经向最亲近的人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慕星快步走进去,发现言喻已经醒了,正试图坐起来。
“别动,你刚做完手术。”慕星按住他的肩膀。
言喻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说话。”
慕星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听错了,是幻觉,麻药还没完全退。”
言喻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了慕星的手:“这些天,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
“你有。”言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因为观测站那天吗?对不起,我越界了。”
慕星摇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太胆小了,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
言喻怔住了,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也喜欢你。”慕星终于说出口,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言喻笑了,虽然脸色苍白,但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一样。他用力握紧慕星的手:“等我出院,我们正式约会吧。”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
言喻出院后,慕星经常去他家帮忙照顾。某个周末,慕父提前结束学术会议回家,想给儿子一个惊喜,却撞见了在客厅相拥的两人。
“你们在干什么?!”慕父的怒吼让整个房间都震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争吵激烈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慕父摔碎了茶几上的杯子,以断绝父子关系相威胁。
“如果你执意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就不要再进这个家门!”
“爸!你不能...”
“我不能?你看看这个!”慕父从书房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摔在桌上,“当年我也是为了天文梦差点毁了一生!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慕星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退学通知书——他的父亲,曾经也因为执着于天文梦想而被大学退学,后来才被迫转学金融。
那一刻,慕星终于明白了父亲多年的严厉从何而来。
那天晚上,言喻给慕星发了条短信:“我走了,别找我。等我变得足够好,好到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慕星冲出家门时,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他在巷口追上了拖着行李箱的言喻,两人在雨水中紧紧相拥。
“别走...”慕星哽咽着说,“我们一起面对。”
言喻摇摇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不行,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和家人决裂。相信我,我会努力的。”
最终,言喻还是走了。慕星站在雨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
回到家中,慕父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神情疲惫。
“他走了?”慕父问。
慕星点点头。
“坐下吧,”慕父叹了口气,“我们谈谈。”
那一夜,父子俩第一次坦诚相对。慕父讲述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和失败,慕星则诉说了对言喻的感情。
“我不是反对你喜欢男人,”慕父最后说,“我是怕你受伤。这条路...太难走了。”
“我不怕,”慕星轻声说,“只要有他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雨渐渐停了。黎明即将到来,而他们的爱情,才刚刚经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