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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玉兰香 你是檐角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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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敬延今晚没有给程禔韫讲题,他自己也发觉到了今天下午的状态不对,怕影响程禔韫就早回了家。
打开家里客厅的灯,依旧是空无一人。
温敬延拿出了在书店看的那本书,他买了回来,他看着扉页上的作者照片和简介陷入了沉思,而后又去父亲房间里找到那张一直被父亲珍藏着的结婚照,经过对比,这本书的作者和结婚照上的女人是同个人。
温敬延瘫坐在地上,细细抚摸着那张照片。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照片是他和母亲接触的唯一方式。
二十年前,严茉和温志铭刚结婚不久,就被查出患有绝症,温志铭花了不少钱,卖房卖车,跑遍全国专家为严茉治病。可这病根本无从下手,只能一点一点消耗严茉的生命。
严茉问过医生,她的身体状况还适合生育,哭着求着让温志铭不要再为他浪费钱了,她想为他生个孩子,最后再为他留下些什么。
四年后,温敬延出生了。可严茉却因自身身体孱弱再加上难产,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
温敬延从来没有见过严茉,而温志铭也从未给他过过生日。
温敬延心中也有愧,始终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母亲,父亲也因此不喜欢自己,不然为什么自己是被姑姑带大,被接回来以后温志铭也总是忙生意?
温敬延所了解的关于严茉的一切都是从姑姑那里听来的,姑姑还因此遭到过温志铭的责备。那时候温敬延还小,只觉得父亲这样做是不想让自己认识和了解母亲,温志铭也从未对此做过解释,以至于温敬延儿时非常自卑敏感,家长会上看见别人的妈妈都来参加,而自己却是姑姑来。他问过温志铭,换来的只是温志铭的气愤:“姑姑给你开家长会有什么不行的?有谁规定家长会只能妈妈去吗?”
温敬延的童年的回忆算不上太美好,他垂下头,脊背微微起伏着,他认为那是悲苦心酸的:母亲的去世、父亲的漠视、同学的嘲笑……只有姑姑一家对他好,可前两年却也遭受了变故。
他不愿再回忆,把照片和书都留在了温志铭的卧室后走了出去,将房门上了锁。
因为昨晚没睡好,以至于温敬延在第二天早起上课差点迟到。
周二第一节是数学课,温敬延的名字是全校数学老师有所耳闻的,毕竟他们得不了满分的题温敬延却可以。
数学老师只会认为温敬延是熬夜学习到太晚,此刻正是预备上课,笑着让他进来了。
可程禔韫却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他昨天肯定是有心事,所以才没睡好,所以才迟到。
下课后,程禔韫还是没能忍住去问温敬延怎么了,一面对她,温敬延又恢复了往日柔情似水的样子,微笑着告诉她只是昨晚没睡好。
其实温敬延也很怕程禔韫再追问下去,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想对她撒谎,却也不想告诉她真正的原因,他怕她会讨厌他、看不起他,甚至离开他。
他不想再有人离他远去了。
许是察觉到温敬延有难言之隐,程禔韫没再多问,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便转过身去看书。
她想知道温敬延为什么没睡好,为什么不开心。
可两个人都在端着架子,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说。
回家前一天,各科老师都没少留作业,因为下周一学生们面临的就是月考。
不过这仍旧抵挡不住学生们爱玩的天性,时间一到,还是照样跑出学校。
学校组织的考试比正规考试快一些,考试时间一天半。人工判卷也比网上判卷要快,程禔韫这次考试发挥得不错,学校文科生有三百人,她排第三十名。
英语成绩稳步第一,这都家常便饭了,可程禔韫有点不敢看自己的数学成绩,以往倒没什么,只是这些时日温敬延总是不辞辛劳地给她讲题,要是还考那点儿,岂不是很丢他的脸吗?
一鼓作气后,程禔韫拿开了挡在数学成绩上的手,随后她差点惊呼一声。
九十二分!
自从她升入高中后,这是她第一次数学及格。
都是他教得好。
程禔韫又迫不及待地在成绩单上找温敬延的名字,他排在名单第一位,校名次也是第一。
并且他的数学成绩还是一百五十分的满分。
程禔韫终于懂顾晓伊为什么那么崇拜他了,现在自己对他的崇拜也多了几分。同时也沾沾自喜,这么厉害的人居然愿意为她讲数学题。
周五上午没有讲课,班级里组织了表彰会。
会上颁发了奖状,包括学科状元、班前十和进步奖。
学科状元是按照语、英、数、史、政、地的顺序来的。语文状元拿了奖后罗仁还不让他走,说是要留在讲台上合照。
程禔韫心头一颤,这岂不是意味着她要和温敬延挨在一起?
程禔韫平复着呼吸,对着镜头摆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她不想被拍得太难看。
罗仁拍得很利索,不过却还是没让他们走,要求他们发言分享一下自己对这门学科的学习经验。
语文状元没多说什么,就是一套比较程序的话术。程禔韫收敛了自己的发言,因为他想听温敬延讲话。
这下轮到了温敬延,程禔韫还有些期待他会讲什么,可当温敬延刚站到讲台中间,她的腿还没迈下讲台,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哭声。
哭的人是跟程禔韫同个宿舍的,叫赵妤。
赵妤哭爹喊娘地冲着讲台上的温敬延喊道:“凭什么?凭什么你是第一?!以前的第一都是我的,你根本就不配!”
台上的温敬延笑容凝固,他从未跟赵妤有过交集,不懂她为什么要对她有这么大恶意。
赵妤还在指着温敬延大哭:“你一个后来的,凭什么考第一?!”
全班人都被赵妤这波操作弄得不知所措,就连两人都呆住了,他知道赵妤爱学习,但也没想到她会极端到这种地步。
还没下讲台的程禔韫看不下去了,她本来就不太喜欢赵妤,因为她在宿舍从不好好做卫生,每次都把她自己床下弄得一团糟:包装袋、瓜子皮、果汁……什么都有,自己也不打扫,都是其她舍友帮她收拾弄干净。而且赵妤起得早,也不管宿舍里别人醒没醒,总是自顾自地开灯,然后再弄出一堆噪音。
再说了,第一不应该是自己争取来的吗?她又凭什么说是温敬延抢了她的?
程禔韫没有忍她,当着全班包括罗仁的面给赵妤怼了回去:“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既然你问凭什么,那我也想问问你,学习考试没有内定你是第一,凭什么别人就不能考?”
一想到赵妤在宿舍的这种行为,程禔韫更是火冒三丈,却又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继续替温敬延和舍友们说话:“每天你一个人早起没问题,但你凭什么在我们都休息的时候开灯制造噪音?你床底下的垃圾你自己不弄干净凭什么要我们帮你清理?”
程禔韫长出了一口气,用正常的语调讲:“大家都是同班同学,没有别人努力就别要求别人要低你一等,同学之间应该是互相帮助,而不是像你这样对别人恶语相向,没有人喜欢你这样。”
如释重负一般,程禔韫走下讲台,她看见贺琳在下面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们整个宿舍都没人喜欢赵妤,只是碍于面子,大家都没有明说罢了。
赵妤被怼得哑口无言,企图用哭来为自己夺理。
罗仁这次倒是开了眼,把赵妤叫了出去,让温敬延继续发言,由冯泽主持班会。
程禔韫回到座位上,才脑子跟不上嘴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她不后悔。
另一个舍友给程禔韫递过来了纸条,说她太有勇气了,这些话自己早就想说了。
程禔韫只是不想看温敬延受委屈才那样做的,没想那么多,她不想让温敬延因为脾气好就受欺负,她当时只想保护他。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罗仁把包括程禔韫在内的整个宿舍的人都叫了出去。程禔韫也没用心听罗仁在说什么,他要骂要罚随便,反正她又没说错什么。
经证实,程禔韫说的赵妤在宿舍的这种行为都是真的。罗仁虽然比较古板,但毕竟教政治的,不会因为赵妤成绩好就偏袒她,让宿舍其她人都回去了,留下了程禔韫和赵妤。
见赵妤还在哭个不停,罗仁也有些心烦,把程禔韫叫到了一边谈话:“这次确实是她有些偏激,不过你能勇敢地维护同学很不错。你们的反映我都了解了,我会把她家长叫过来谈话……”罗仁又没完没了地和她说了很多叮嘱她好好学习的话,一直到打了下课铃。
没见程禔韫出来,温敬延也不肯走,他担心程禔韫会为了维护自己而被班主任责备。
好在没有太久,程禔韫就回班拿书包了,见温敬延在班里还没走,她问道:“你今天还要留在这儿写题吗?”
温敬延抿了抿唇,声音轻柔:“不是,我是在等你。”
程禔韫收拾东西地两手一顿,大脑瞬间空白,她知不知道“我在等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等我?为什么?”
“我怕班主任会怪你。”
此时程禔韫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背上,然后往外走。温敬延跟在他身后。
程禔韫不服气道:“我又没说错什么,怎么都是我占理,他没什么好怪我的。”
“你去了好久。”
“班主任说我这次考得不错,让我再接再厉,反正就是那些话。”
“谢谢。”
他不善言辞,心里明明攒了一堆话,到嘴边却都成了“谢谢”。
两人已经走到了学校大门广场前的玉兰树下,临近四月,正是玉兰花最繁盛的时节,香味也比上次她和顾晓伊来时浓了许多。
程禔韫像是气他又像是心疼他似的说道:“赵妤在我们宿舍就不讨喜,是她的原因,你不用理她。再有下次你就怼回去,她就是仗着你脾气好才肆无忌惮,你别——”
程禔韫的话被温敬延的动作打断,他正伸手拂去掉落在她头顶的花瓣。
她听见他笑了一声:“花掉了。”
程禔韫的心跳得厉害,花香和他身上的香气一同涌入鼻腔,让她无法自拔。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陪对方到了校门口,温敬延帮把她拿的行李箱还给她,道别后目送她上了车门才离去。
他抬头望向天空,阵阵清风从他身上拂过,天际万年不变,他却渐渐觉得心底的阴霾在一点点散去。
温敬延拿出那片被他藏在袖子里的花瓣,轻柔地抚摸着上面的脉络,蓦地笑出了声。
暖阳斜过巷口墙,你是檐角玉兰轻颤时,飘进我袖间的香。
程义刚刚也看见了温敬延,把后视镜调了调,从镜子里看着程禔韫问道:“刚才帮你拿行李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程禔韫一边翻看手机一边回程义:“叫温敬延。”
程义握着方向盘,还是平日里那副模样:“挺好的,还知道帮你拿行李。”
听出了程义的话中话,程禔韫一五一十地把在班会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董晶听了还夸她:“我们臻臻很勇敢啊。”
程义开车也不忘插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闺女,我闺女就是女中豪杰!”
夫妻俩总把闺女当小孩子宠着,程禔韫也总觉得程义董晶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她想告诉他们,自己早就不是个小孩子了。
她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了。
程禔韫打开班级群,罗仁把合照发了出来。
因为赵妤,罗仁只拍了这一张,还好拍了这一张。
程禔韫保存了那张照片,截下了只有她和温敬延的那部分。
照片中她笑得甜,现在也是。
少女的暗恋心事就是这样,哪怕只是站在他身边,哪怕是断章取义般地拥有了一张合照,哪怕只是被他的光芒所照耀,她就知足了。
青春里热烈却懵懂的喜欢,让她滋生出了无数的勇气。
后来赵妤被查出偷过班上同学的练习题和钱,一开始赵妤还不承认,直到教导主任把大清早班里只有她在时的监控录像放出来,她才开始发了疯地哭。
赵妤办了休学,原因是她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和精神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