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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进了她的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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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假期如白驹过隙,程禔韫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家里躺了一会儿,不过这次,她没那么不喜欢回学校了,反倒是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整装待发。
程禔韫先回了宿舍收拾东西,舍友望着她那大半个整理箱里的零食和蛋糕垂涎欲滴,程禔韫大方地给每个人都分了些,仿佛回到了以前跟同学炫耀自己哥哥的时候,自豪地仰着下巴:“都是我哥给我买的。”
“你哥哥也太好了吧!我就有个弟弟,还只会和我打架。”
程禔韫笑道:“我好像没和我哥打过架,都是他让着我。”
一想到周五的时候程礼韫又会来接自己,心情又好了不少,欢欢喜喜地背起书包去教室。
她进班时,班上到了不到一半的人。
包括温敬延。
程禔韫轻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拿出课本开始背课文,却发现自己的心思全在身后。
他们不是互相加了好友吗?班上只有他俩这一片区域安静得可怕,为什么不找她聊天呢?
转念一想,是自己对人家有心思,又偷摸着拿出了镜子偷看温敬延。
他的手有节奏地在纸上滑动,有时还能看见他手背凸起的血管。
晚饭过后,程禔韫就没有那么乐观了,因为迎接她的,是三节数学课。
在程禔韫看来,没有什么是比这三节数学课还要煎熬的,她听不懂,还不能走神,因为数学老师会随机抓人起来回答问题。
好巧不巧,这次程禔韫就很“幸运”地被点到名了。
老师忽然提问谁会画sin的函数图像,程禔韫一看全部人都举手了,尽管里边有和她一样滥竽充数的,自己也便举手了。
本心想着老师之前从来没有叫过她,也就对她没什么印象,这次全班都举手了,不可能会点到后排的她。
可是这“不可能”就是发生了。
程禔韫在听到自己名字时觉得心跳都骤停了,但还是强装镇定,迈着大步去了黑板前面,利索地画了一个坐标轴,而后拼死回忆自己在上学期学过的内容,什么⅔π、π、2π的。
胡乱画了一通,还真被她画对了。
数学老师先是欲扬先抑地夸了程禔韫一番,程禔韫美滋滋地正要从讲台下去,又被数学老师叫住了,让她把正在讲的这道大题给解一下。
晴天霹雳。
图像她还能糊弄糊弄,要她解大题,她可是数学答题卡写个“解”字就敢交上去的人,程禔韫甚至质疑了一下数学老师哪里来的勇气敢让她解大题。
比起让温敬延看着自己在只写了一个“解”字的黑板前纹丝不动,她更愿意坦白承认她不会。
数学老师立马变脸:“这类似的题型我是没讲过吗?函数图像都画出来了不会做题?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数学?后面站着去!”
程禔韫避开温敬延的目光,悻悻地站去了后黑板处。
好在身前就是他,那沁香的洗衣液香味,她闻到就觉得很安心。
程禔韫只站了十分钟就下课了,正欲从温敬延身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却叫住了她。
程禔韫心想:完了,不会是看不起我要嘲笑我吧。
她僵硬地应了一声。
温敬延神色严肃,语气像个训学生的老师一样:“这道题你有哪里不会?”
有哪里不会?太高估她了吧,她不写就是因为哪里都不会。
“其实……”程禔韫挠挠头,“我哪里都不会。”
她觉得自己瞬间火热了起来。
“嗯。”
……
就一个“嗯”吗?哪怕嘲笑嘲笑她也好啊,难道数学不好的人就要被数学好的人藐视吗?
程禔韫没再理他,本就糟透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气愤地一下扯开椅子,把正在睡觉的李扬都给震醒了。
“我靠,程悦温你火气怎么这么大?吓死我了。”
温敬延以为程禔韫是在因为数学老师让她罚站而生气,于是仍旧默不作声地将她那道哪里都不会的题一步一步写下来。
三节晚自习的下课铃终于打响,程禔韫如释重负地往桌子上一趴,连跟别人聊天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桌面被人敲了一下,程禔韫还以为是陈薪怡,抬头看见的是一身干净的校服,在网上看发现站在自己桌前的居然是温敬延。
温敬延把那张写满了解题过程的草稿纸递给程禔韫,程禔韫一看都呆住了,这道题对于温敬延来说很简单,但他却把每一个步骤所套用的公式以及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写得明明白白。
“我给你讲吧。”
“你是走读生,你不回家吗?”
“没关系,你听明白了我再回去。”
程禔韫想起了之前在六班她向顾晓伊问数学题,顾晓伊进一步她问一步,气得顾晓伊直翻白眼,那道题也没能给她讲明白。
想到这,程禔韫弱弱地问了一句:“你有厌蠢症吗?”
温敬延拉开程禔韫桌前的椅子,与她面对面:“没有蠢人,只有不认真的人。”
温敬延的讲法很通透,尽管程禔韫会时不时偷瞄他一眼,但却稀里糊涂地听懂了。
此时已经是九点十五。
“把练习册36页的第二题和第四题再写一下,这样这种类型的题你就都会了,不懂的话再看我给你写的公式。”温敬延声音忽然小了下来,“或者,你明天来找我也行,我回家了。”
他这是在……害羞?
程禔韫下意识地说了声“再见”。
温敬延脚步一顿,扬了扬嘴角,同样回道:“再见。”
等到温敬延出了教室后,程禔韫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他竟然为了给她讲题都不回家。
陈薪怡一脸八卦,李扬不禁夸起温敬延:“我这同桌也太善良了,不对,是太厉害了,老师没给你讲明白,他给你讲明白了,果真不是一般人。”
程禔韫没有理会他们两个,只记得温敬延说的那句“没有蠢人,只有不认真的人”,而后拿出练习册,翻到36页,照着他说的开始写题。
那天晚上,程禔韫是班里最后一个走的,学委和班长暗暗较劲谁也不肯先走,只是九点四十五了程禔韫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实在比不下去各自回了宿舍。
九点五十,程禔韫卡着宿舍楼关门的时间回了宿舍。
尽管洗漱时间很紧,程禔韫却觉得很充实。
天还没亮,程禔韫醒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干脆轻手轻脚地去洗漱打扮,一切都整理好时也才六点多一点,宿舍楼陆陆续续有了动静,大门没开,程禔韫回了自己的床位背了会儿课文,等六点十分宿舍楼开了门她才去了食堂吃早饭。
忽然有人拽住程禔韫的书包,回头一看,是顾晓伊嬉皮笑脸地在逗她。
“之前这时间你才醒啊,今天出来这么早,我都没敢认你。”
“没敢认你还上手拽我书包。”
“起这么早,去班里学习?”
程禔韫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顾晓伊拉着程禔韫去吃早饭,食堂只有一些高三年级的学生在,窗口打饭的阿姨看见有高一的学生进来便赶忙着招呼来买饭。
程禔韫对食堂的早饭不是很感兴趣,比较爱吃的就是第五个窗口的番茄汤泡面,但今早她不太想吃油腻的,于是从最后一个窗口买了个三明治。
她和顾晓伊挑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程禔韫还在想昨晚的事情,顾晓伊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你英语都学得出神入化了,还需要用这么多时间学吗?”
“谁告诉你我是去学英语了?”程禔韫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了下去,清了清嗓子,“我是去学数学。”
顾晓伊一脸不可置信,也想起了自己教程禔韫数学题时她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学数学?你能看明白吗?”
“能。”程禔韫回答得当机立断,“是温敬延给我讲明白的。”
“谁?温敬延?他给你讲题?”顾晓伊差点蹦起来,“你求着人家讲的吗?”
“不是,我昨天因为不会解题被数学老师罚站,下课了他就过来给我讲了。”
“你知道吗,他以前在我们班的时候,有个女生为了跟他搭话找他问题,温敬延本来不想讲,那女生一直求他,结果就是除了讲题什么话也没搭上。我印象特别深刻,那女生就是我前桌,长得还挺漂亮的。”
“哦,”程禔韫沾沾自喜,“跟我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程禔韫差点噎到。
“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别瞎说了!”程禔韫不好意思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我回班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顾晓伊的那句话,程禔韫不是没幻想过,那几乎是所有青春期女孩都会幻想的情节:暗恋的人也喜欢自己,在某一天,那个人突然向自己告白,然后终成眷属。
可是他们才认识一个星期啊,上周的周一,温敬延才转来他们班。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定了,他们连交流都没多少,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像她这么“随便”吗?
她不知道,他还真就这么“随便”。
程禔韫进班,还真是早到了,学委和班长都没来。
她坐回自己座位上,拿出了昨晚做的练习册上的那两道题开始对照答案。
有人推开门进班,程禔韫想这么早不是班长就是学委,直到那个清隽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不会的吗?”
程禔韫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讲题?”
温敬延拿出纸和笔铺在桌面上,一本正经地说:“你英语成绩那么好,要是被数学这一科拉下去挺可惜的。”
她相信了。
不过这个理由不是温敬延搪塞她的,确实是原因之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在意她。
屋内一点一点亮起来,室内也开始升温。
“还有哪儿没听懂?”
她指着一处道:“这里。”
后来温敬延没有追着给她讲题,而是让她有不会的再来问。
他在给她与他多交流的机会。
程禔韫也不知道问哪道题,因为她大部分都解不出来,总不能缠着人家把整本书都给她讲一遍吧?
大课间升完旗回来,程禔韫注意到了班门口的那面文化墙,那是罗仁前不久为了应付学校的班级文化评比才糊弄上去的,只让学生们写了写自己的目标和座右铭。
这个班主任对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都不怎么上心,所以他们班的名次也并不高,程禔韫也没想去看过。
只是她无意中一瞥,就看到了温敬延的名字。
他的字很有范,把自己的名字写的很好看,字迹大气华丽。
再仔细看,他除了名字外只写了两个字——
法学。
程禔韫又想起之前李扬说的“这么用功应该不会学不明白物化生”这句话,原来不是学不明白,而是想学法。
想学法,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选文科呢?
可温敬延如果从一开始就选了全文,他们可能就分不进一个班,也没有再想其他的,她觉得过好当下就好了。
她又断章取义地觉得自己和温敬延又多了一些联系,因为程礼韫大学就是在法学系读的。
程禔韫回班找了一道新题型想继续做,结果不出意外,她还是只能写出个“解”字。
刚想扭过头去问温敬延,发现他没有写题,而是在和一旁的同学聊天,好像还很愉快的样子。
好不容易他和别人聊会儿天,程禔韫也不想打扰,手中的练习册还没放回桌面上,温敬延的目光递过来,连带着他轻柔的话语:“需要我帮你吗?”
程禔韫乖巧地点点头,把那道只写了一个“解”字的题给他看。
温敬延只是看了几秒,拿起笔,飞速地写完了全过程,然后一步一步地给她讲。
这何止是程禔韫望尘莫及的地步,她觉得就算她望到了天边也不可能实现啊。
“我讲明白了吗?”
他讲得很明白,只是她听不明白。
“嗯……还可以……”
“那我再讲一遍,你认真听。”
周二的时候因为风大,整个学校的体育课和课外活动课都停上,十五班正好在周二有一节体育课,一说被取消之后全班都不乐意了,但也只能乖乖坐下来上自习。
好在周三是个艳阳天,风不大,而十五班还有一节体育课,在上午的最后一节,学生们都背好了书包,因为上体育课会提前下课,所以高一的学生可以借此机会比高三的学生早一步到食堂去买自己喜欢吃的饭。
他们还在高一,体育老师也不会把他们看得太紧,只是跑了一圈后做了做热身便放他们撒泼去了。
初春的阳光正好,不热不燥。
男生们成群结队地去打球,女生们则是在人工草坪上随意找一块地坐下,闲谈着八卦或自己喜欢的小说。
程禔韫挑了个面对篮球场的地方,因为温敬延在打篮球。
他居然还会打篮球。
温敬延在篮球筐附近踱步着,像是在等待队友的传球。洁净的白色球鞋在一众缤纷水果鞋里显得格格不入,校服袖子卡在胳膊肘上,露出半截白皙结实的手臂,随便一个动作都令人着迷。
他肤色冷白如瓷,发丝却黑得极致,两种纯粹又浓烈的色彩碰撞,生出独树一帜的惊艳。天地如卷,他便成了那最耀眼的一笔。
程禔韫正看得入迷,他突然一跳,不出意外地进球了。温敬延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俊朗的笑容,连带着程禔韫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转眼间,温敬延再次抢到了球,但这次却是与球框擦肩而过,一路滚出了球场,抵在了程禔韫的脚尖。
程禔韫不知所措,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把球拿起来。
温敬延那边也反应得很快,他小跑过去拿球,在程禔韫身边蹲下:“不好意思,刚才失手,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
温敬延拿着球起身,再次和程禔韫道歉后又跑去了球场。
此时阳光拨开云雾,连光都偏爱他,将他在这偌大的球场上映衬得更加夺目张扬。
程禔韫看着鞋尖上被篮球弄脏的那一小片污渍,蓦地漾出一声笑。
她觉得,也许刚刚那一球他进了。
进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