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趣游乐园》圈风子石

4、阿香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起，晨雾像一锅煮沸的牛奶笼罩着码头。
　　唐伟的拍门声惊醒了所有人，于敏婷揉着眼睛推开窗，潮湿的咸腥味立刻灌进鼻腔。她盯着远处海面上泛起的磷光——那光芒不像反射的阳光，倒像是从海底透出来的。
　　"快点！鱼群只在日出前上浮！"唐伟挥舞着手里泛黄的航海日志，封皮上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魏鹏已经架好了摄影设备，镜头扫过于波尔时，后者正盯着自己的掌心发愣——他的掌纹里嵌着几丝蓝色纤维，像是被什么生物刮蹭过。
　　登船时，老渔民伸手搀扶每位游客。于敏婷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絮状物，当他碰到于波尔的手臂时，哥哥突然剧烈颤抖，仿佛被电击。
　　"你还好吗？"她小声问。
　　于波尔把右手藏进兜里："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的瞳孔在晨光中呈现出不自然的竖条形，然而无一人有所发现。
　　“走啦！我们要赶早去看看这里的人是如何将深海的鱼用奇妙的歌声吸引到浅谈来的。”
　　一路上，于敏婷拉着她哥哥说说笑笑，只不过于波尔好像有心事，回答于敏婷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并且面色凝重，就好像不是来旅游的。
　　“哥，你怎么了？”
　　见到自家哥哥貌似对自己很感兴趣的东西兴致不高，于敏婷有点失望，她停下絮絮叨叨的嘴，眼中带点忧虑的看着于波尔，希望能够为他分忧。
　　“没事，开心玩吧，我们是来享受的，那就开心的享受每一天吧。”
　　于波尔像是挤出了一个微笑，僵硬且牵强。
　　登船之后，于波尔在角落里坐下，显然，这个人晕船了，见没什么大碍后，杨辰欢的视线转向正在和魏鹏侃侃而谈的于敏婷，这个女生和她的哥哥状况完全不同，依旧像在陆地般自如。
　　“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这次我们要去三年前第一次完成大捕捞的海域。”
　　有渔民经过杨辰欢时，笑呵呵的留下一句。
　　渔船驶入预定海域，老渔民从颈间取下骨哨。那物件像是由某种大型鱼类的脊椎骨雕刻而成，哨口处却分明是人类牙齿的咬痕。
　　第一声哨音刺破雾气时，海面炸开无数银浪。鱼群疯狂跃出水面，它们的鳞片在晨光中闪烁出金属光泽。魏鹏兴奋地调整焦距，直到镜头捕捉到鱼眼的异常——每只眼球表面都覆着半透明的第二层眼睑，正以人类眨眼的频率开合。
　　"这什么品种..."魏鹏的嘟囔被于敏婷的尖叫打断。她指着船舷边一条特别肥硕的鲭鱼，那鱼的鳃盖正在蠕动，噗地吐出一枚带血的人类臼齿。
　　当骨哨吹响第三声时，海面下传来回应。
　　那声音像是上百个溺亡者同时在哼唱摇篮曲，船底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于波尔突然跪倒在地，他的耳孔渗出蓝黑色黏液，在地上拼出几个扭曲的音符。
　　魏鹏凑近辨认："这...像是古希腊文？"
　　老渔民突然用脚碾碎痕迹："别看，不想死就别看。"
　　此刻有一个显然是第一次参与捕捞的小孩发出尖叫：“船尾站着的是谁？”
　　魏鹏的镜头转向空荡荡的船尾，甲板上有串湿漉漉的脚印，正朝着于敏婷的方向延伸，但不消多时就无影无踪。
　　于波尔的状态持续恶化，他蜷缩在船舱角落，皮肤下不时鼓起的肿块。当于敏婷试图给他喂水时，于波尔塞给她一个玻璃瓶子，里面细细碎碎的装着一些药丸。
　　“妹妹，哥只能给你求到这点了，以后的路可能需要你自己走...”
　　“什么意思，哥，你到底怎么了？”
　　于波尔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是闭上眼昏死过去。
　　于敏婷哪受过这样的刺激，在渔民的帮助下带着哥哥进了船舱借床休息。
　　该说不说，幸好这个女孩子没在外面，因为当她刚刚关上门板时，外边的捕捞又有了新的收获。
　　“快看，有人！”
　　渔民扯着渔网，站在甲板上直嚷嚷。
　　在水里的人能是什么正常的。
　　当渔民打捞上来时，原本嚷嚷不停的夹板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具巨人观。
　　颈动脉位置裂开一道参差伤口，边缘泛白外卷，像被某种锯齿状生物撕咬过。□□与腹部皮肤呈手套样剥离，随波浪晃动时能看见皮下脂肪的黄色油珠渗出。腰侧黏连着半透明鱼卵囊泡，每个卵囊里都裹着未孵化的畸形胚胎。
　　唯一不变的是她手腕上的银饰，哪怕被勒进了肉里，也有渔民认出了物主。
　　“香妹子？”
　　随着惊呼声的落下，人群又暴起熙熙攘攘的议论声。
　　“那不是失踪了三年的人吗，怎么在这。”
　　“不会吧，泡了三年尸体真的还能是这样吗？”
　　...
　　在一群杂乱的讨论声中，杨辰欢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与此同时，海底隐约传来歌声，那是悠扬且干净的音鸣。
　　与当前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退后！"魏鹏拽着杨辰欢撞向桅杆。原本静默的尸体猛地弹起，腐败的腹腔裂开，喷出漫天荧蓝磷粉。沾到磷粉的渔民们开始抓挠脖颈，指甲带下条状皮肤，露出底下异色的肌肉。
　　海面之下发出高频震颤，声波将血水震成悬浮的珠串。血珠折射中，杨辰欢仿佛被拉入幻象：三年前的一个月夜，几个戴金链的男人将哭叫的少女抛下海，任由她如何哭喊，最终等来的只是被冷瑟的海水吞噬。
　　隐约的，黝黑的深处探出了一只人面鱼身。
　　祂伸手托起不断下沉的女孩，蛊惑般的低吟缓缓流淌着。
　　脱胎换骨般，女孩的骨与肉产生了分离。
　　一半如同饵料留在这片海域等待渔船的捕捞，一半蛰伏深海，静待出手的佳机。
　　恍惚间，杨辰欢又回到夹板，眼前是近乎疯狂的渔民。
　　甲板上，沾到荧蓝磷粉的渔民们瞳孔骤缩，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青灰色纹路，像被某种深海生物寄生一般。他们的动作变得僵硬而同步，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吼，仿佛在回应海底传来的歌声。
　　“他们被控制了！”魏鹏压低声音，拽着杨辰欢退到船舱拐角。
　　短短几秒后，渔民们突然集体僵直，随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地，昏迷不醒。整艘船陷入死寂，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沉闷声响。
　　杨辰欢蹲下身，检查最近的一名船员。他的呼吸平稳，但脖颈处有一道细微的蓝色荧光，像是皮下有某种生物在蠕动。
　　这一抹荧光和展馆的干尸上的颜色叠上了？
　　杨辰欢只是晃神一瞬，魏鹏已经走上前去研究这群倒地的渔民。
　　“如果这是副本设定，船上一定会有解药或者抑制方法。”杨辰欢心里思索着，“按照无限流的套路，开头的新手副本关键物品不会藏得太深。”
　　杨辰欢对魏鹏喊到：“分头找解药，这种情况他们不可能没遇见过，我去船长室，你检查货舱。”
　　杨辰欢推开船长室的门，木质桌面上散落着航海日志和几张泛黄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熟悉的月色。
　　幻觉中的那个女孩正一脸笑嘻嘻的站在港口对镜头比耶，身后是一众大人和船只。
　　照片的背面标着时间和一行小字。
　　2006.7.31
　　阿香吵着要来看我们出海，那就带着吧，船员们看着都挺喜欢她的。
　　杨辰欢捏着泛黄照片的手指微微发颤。
　　照片正面是阿香灿烂的笑脸，但当他用指甲刮过背面那行小字时，墨迹竟渗出暗红——“喜欢”二字被覆盖在另一层血书下：他们看她的眼神像分食鱼饵的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