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山野见月

3、日记

　　日记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被拿出来了，再一次从上锁的抽屉里掏出时已经落下厚重的灰尘。

　　少女的字迹褪去稚嫩而清秀：

　　2019.7.11

　　“爸爸死了，肝癌。”

　　“姑姑和表哥告诉我以后不能再任性，要学着懂事，因为妈妈一个人会很累。”

　　“我会学着尽快长大的。”

　　2019.9.01

　　“升初二了，课业很重，两个还在读书的孩子，妈妈的压力很大。”

　　“没关系，我会好好学习，不给妈妈和哥哥惹麻烦。”

　　………………

　　2019.11.26

　　“姑姑姑父拎着几袋东西来做客，一家人很高兴吃了一顿饭，吃完饭表哥说要带我和哥哥去吃冰淇淋。”

　　“哥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没去。表哥带着我吃了新出的草莓奥利奥双拼，问我在学校是不是一切都好。”

　　“后面姑姑一家走了，我半夜起来上厕所，隔着门外听见客厅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你不能这么自私…………】

　　妈妈很生气，好像扇了哥哥一巴掌。

　　【这是自私？我这是为了她好！】

　　…………

　　【阿衍，……那你对我保证，她是你的妹妹，你一辈子都得护着她——】

　　【我发誓，我一辈子爱她，不会不管她，不会抛弃她，除非我死了。】

　　猜到了谈话的内容，我躲在门后哭泣。

　　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差点成为姑姑的女儿。”

　　以这里为分界线，像是几年前，女孩子重新频繁联络这本日记本，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对话。

　　2019.11.27

　　“妈妈没有给我们做早饭。哥哥说以后就在小区楼下的早餐店买着吃，不要麻烦妈妈。”

　　“【哥哥，你和妈妈吵架了吗？】我没法装作不知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会改的。】”

　　“【没有】，他回答我，我记得他摸了摸我的头，【阿瑶很听话也很乖，哥哥永远会照顾你 】”

　　“永远有多远呢，永远这个词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电视剧里多少苦情避不开‘永远’两个字，”

　　“但我会相信他，因为他是我的哥哥。”

　　2019.11.28

　　“哥哥说以后放学要自己回家，他会准时在校门口等我。”

　　“哥哥的班级在回型教学楼的一侧，我在另一侧，我突然发现去找他要先下楼，再转很多弯走过天桥。”

　　“怎么这么远，我想和哥哥在一个班里。”

　　2019.12.4

　　“妈妈请我和哥哥吃饭，饭桌上对我坦白了，上星期姑姑一家来吃饭其实是想把我接到家里照顾。

　　“姑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但生表哥时受了伤，姑姑是好意，不忍见妈妈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商量着能不能把我过户到她家里。”

　　“妈妈的工作发生了调动，要去隔壁城市，但她绝对没有想过放弃我或者哥哥，明确拒绝了姑姑。”

　　“她很爱我和哥哥。

　　哥哥也这样爱着我和妈妈，我也是。

　　我和哥哥是不能分离的，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2019.12.7

　　“和哥哥送妈妈去隔临市，车程两小时，她向我保证不加班的话，每周末都会回来。”

　　“其实没关系，虽然我会很想妈妈，但我知道哥哥会照顾好我。”

　　2019.12.13

　　“许老师上课的时候在投影上展示了哥哥的数学试卷，二年六班，季知衍。”

　　“我感到很骄傲，班里的同学对老师喊着我的名字，许老师忍俊不禁，拿起我的卷子上演了笑容消失术，他说我的数学像是一坨屎。”

　　“我气炸了。”

　　2019.12.14

　　“哪个王八蛋告诉哥哥一坨屎的故事的，他放学的路上笑了一路，回家吃饭的时候还在笑。”

　　“我告诉他，年轻时候傻笑太多，老了容易得帕金森。”

　　2019.12.16

　　“在我软磨硬泡的攻势之下，哥哥答应给我补习数学，他嘴上说着很麻烦，但是认真分析了我的试卷。”

　　“看完了，他说许老师说的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