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你别哭了 ...
-
刘锭楠迟到了几分钟。
但没有人会开口怪刘锭楠。
因为刘锭楠是跑进茶馆的。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小麦色的脸颊流下，背脊都汗湿了，眼眶周围还有急出来的红晕。被水洗得发白的深色衣服沾着叶子碎屑，仿佛曾在地上打了个滚。
刘锭楠的长相是那种憨厚老实的类型，瞧着就不像有花花肠子。
当这样的人一身狼狈地出现，即使对方迟到，温梨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完全相信，对方发生了不可抗力的事情才迟到。
小柑橘觉得在温梨面前丢了脸，毕竟自己介绍的契约人竟然迟到了。但瞧见刘锭楠这么狼狈，又实在不好说什么。它只能招呼着刘锭楠过来坐，拿出了扇子。
小小的寻宝鼠用大大蒲葵扇给刘锭楠轻轻扇风。
刘锭楠把气喘匀了，才开口，“柑橘姐，对不起，我迟到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温梨，环顾四周，眼眶又红起来了，“它已经走了吗？是我的错。我不该迟到的。”
“没走，没走，你别哭。”小柑橘连声安慰。
它并不希望刘锭楠哭。虽说男人也有资格流泪，但它今日作为介绍鼠，自然是希望刘锭楠能在温梨妹妹前表现出最佳状态。
“没有，那太好了。”刘锭楠松了一口气。
他坐到凳子上，一口气喝完茶水，问：“那它呢？去哪里了？”
“嗯？”小柑橘此时已经感觉到不对了，但说话比脑子更快。它拉起温梨的手，说：“在这呢。这就是温梨妹妹，是不是跟香梨很像？温梨妹妹香香软软的，还像梨一样甜甜的。”
话音落下，刘锭楠露出的表情，温梨这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刘锭楠仿佛听到什么天荒夜谈，眼睛抽搐般眨了眨，双唇微微颤抖。他想别开视线不去看温梨，可脸已经侧向了，瞳孔却闪烁飘忽再次对焦温梨方向。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但神情已经透出了明显的嘲讽。
温梨感到无奈。想来是小柑橘没有提前告知刘锭楠，导致刘锭楠不知道自己要和仓鼠妖见面。
可因为刘锭楠一身的狼狈，这嘲讽的表情并没有让温梨感到羞辱，反而觉得刘锭楠很可怜。
“柑橘姐。为什么连你也看不起我。”刘锭楠低着头。低沉的声音藏着深深的痛，每一个字都仿佛浸着血，让人心脏抽疼。
小柑橘完全没料到事情的走向。
哪怕它经历过多次大场面，可这一刻，小柑橘是真的懵了。
“我、我没有啊。”小柑橘脸说话都结巴了。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刘锭楠产生如此大的误会。
刘锭楠却是觉得，证据都摆在面前了，小柑橘还不承认。
他看向小柑橘的目光充满复杂，愤恨逐渐取代其他情绪，可想起过往种种，他眼睛一闭，转身离开，留下桌上傻眼的两只鼠。
“这……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啊。”
小柑橘急得想在桌上打转。
侧头发现温梨也一脸茫然，小柑橘连忙解释，“温梨妹妹，我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我保证，他平日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很刻苦勤奋的修者，还曾经出手救过鼠妖呢。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把他介绍给你啊。”
“柑橘姐，别说了，你赶紧去看看他吧。他这情绪不对，我怕他想不开。”
“温梨妹妹，你真是一只善良又美丽的鼠鼠。”小柑橘太感动了。明明被负情绪甩了一脸，温梨竟还关心别人。
“赶紧去吧。”温梨催促。
小柑橘跳下桌子，急急忙忙跑出去。
谢千山没有走，看着摊开在桌上的书，一颗颗剥瓜子。他剥的瓜子并不吃，而是放到小袋子里，留给小柑橘当零嘴。
倒是小家鼠和黄胸鼠跟在小柑橘身后跑了出去。
温梨回头看一眼花盆，褐家鼠正扶着白爷爷走出来。不需要温梨提醒，谢千山就先主动将白爷爷和褐家鼠抱了过来。
“它们怎么突然出去了？”温梨问褐家鼠。
褐家鼠摸摸鼻子，道：“买东西。”
虽然褐家鼠的神色不对劲，但对方都这样说了，温梨便没有过多怀疑。
小柑橘是寻宝鼠，天赋能力强悍。而且刘锭楠离开并没有很久，它顺着气味很轻松找到了刘锭楠。
刘锭楠蹲在溪边的石头台阶，身体蜷缩，抱着自己的膝盖，无声哭泣。
瞧见刘锭楠的可怜模样，小柑橘叹气。
仔细想想，刘锭楠也就十三四岁，和修炼的那些百岁、千岁大能比，刘锭楠的年纪还很小。刘锭楠自然是不成熟的。
可温梨妹妹作为仓鼠妖，若不踏入修炼，鼠妖一辈子也就短短的六年而已。
这样对比，温梨妹妹又比刘锭楠成熟多了。
因此，小柑橘原来觉得刘锭楠的资质配不上温梨，此时更肯定温梨值得更好的契约人。
小柑橘走到刘锭楠身旁，没说话。
刘锭楠察觉身旁有什么靠近，低头看了一眼，委委屈屈地说：“柑橘姐。”
这一声柑橘姐，喊得小柑橘都没了脾气。
“说说吧。你怎么回事？”小柑橘两腿一伸，像个人般坐在石头台阶上。
听完刘锭楠的描述，小柑橘捂着额头，只觉得更难受了。
这世界就是这样，如此的无解，令鼠感到无力。
由于万兽宗将要在明日开启弟子大比，近期万兽宗内的工作量自然增加。刘锭楠作为外门弟子，平日就靠着接宗门派发的任务生活。是小柑橘要给刘锭楠介绍一只灵宠，刘锭楠才特意空出了今天下午的时间，来九兽城赴约。
勤勤恳恳，每日不休的刘锭楠竟然在万兽宗最忙的时候空了半天，这引起了部分讨厌刘锭楠的人的关注。
便有那喜欢欺负无权无势弱者的弟子将刘锭楠关进了柴房里，嘲讽刘锭楠。
“刘锭楠，就你这样的废物，也就只能契约一下臭老鼠，癞蛤丨蟆，泥鳅蚯蚓这些恶心脏臭的低贱妖兽。人才是走门的，你这种废物只配钻狗洞。想从柴房出来？钻狗洞吧。”
刘锭楠感到无比屈辱。
可为了不迟到失约，他强忍着难堪，在一阵阵嘲笑声中，从狗洞里爬出柴房。
他瘪了一路的气，辛苦跑到茶馆，看到的却是一只温梨。刘锭楠也就无法压抑地将所有气都爆发出来。
“可我早就跟你说了，我要给你介绍的是鼠妖。你说你不介意，我才把温梨妹妹介绍给你的。”小柑橘心疼刘锭楠的遭遇，但不代表刘锭楠能向温梨撒气。
“我以为……是寻宝鼠。”刘锭楠羞耻低头。
听到这话，小柑橘一口气喘不上来，又吐不出去。
这话不就是说，除了寻宝鼠，刘锭楠也认为其他鼠妖就是恶心脏臭低贱的妖兽。包括温梨妹妹这可爱的仓鼠妖也被归类进脏臭恶心低贱的妖兽队列里。
小柑橘当然知道鼠妖不被世俗认可，但刘锭楠是它要介绍给温梨的契约人啊。
它要介绍的契约人认同鼠妖低贱，还怎么可能跟温梨妹妹好好相处。
“行吧。”小柑橘深深吐了一口气，压着语气里的怒火，“既然你喊我一声姐，这次就当姐的错，是姐没问明白。姐现在知道了，下次给你介绍个血统厉害的妖兽。”
“谢谢姐。”刘锭楠情绪好受了很多。
也就只有柑橘姐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哪怕这次他错了。
心情平复许多，刘锭楠愧疚地道歉，“姐，我不应该在谢哥面前下你面子的。再怎么不喜欢，我应该忍着饭后再跟姐你说。”
小柑橘刚压下的火气，险些又冲天灵盖。
什么叫在谢哥面前？
这里头有半点对温梨妹妹的尊重吗？
可抬头看到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刘锭楠，想到刘锭楠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小柑橘并不想说太伤人的话。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对鼠妖有偏见的人，很清楚这时候维护鼠妖只会引起他人对鼠妖更深的偏见。
小柑橘换了个说法，“刘锭楠，我不气你迟到，也不气你丢我的脸，更不气你和其他人一样用有偏见的眼光看鼠妖。你知道我最生气的地方是哪里吗？”
看到刘锭楠摇头，小柑橘才语重心长地说：“你说的那些话，是在质疑我作为寻宝鼠的能力。”
“我，小柑橘，在寻宝鼠这个圈子里，说不上名声显赫，可好歹也有几分本事。”小柑橘拍着自己的胸口，忿忿不平地说，“不说远，就单单这九兽城。只要有修者要找寻宝鼠帮忙，谁能不提一嘴我小柑橘？”
“我没有质疑柑橘姐你的本事。我就是知道柑橘姐你的厉害，才会明知道是鼠妖还跑着过来。”刘锭楠越说越小声，“但我以为，它是和柑橘姐一样厉害的寻宝鼠。”
现实却是一只鼠妖。
还是一只长相可爱，没什么天赋本领的仓鼠妖。
小柑橘差点就被气笑了。
它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刘锭楠还听不懂它的弦外之音。
有些人没有机缘，它就是把机缘喂到嘴边，对方都会吐出来。
小柑橘放弃了。
它破罐子破摔，说：“刘锭楠，我没有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更不认同我的能力。既然你不相信鼠妖也会有大造化。那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温梨会变得比你想象中厉害。”
小柑橘说完就走，抛下似懂非懂的刘锭楠。
等刘锭楠迷迷糊糊意识到什么时，小柑橘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知道小柑橘会回到刚才的茶馆。站起身想要追过去，就听到旁边有小孩骂墙角有两只脏老鼠，还拿石头丢老鼠。两只老鼠灵活攀爬，躲过了石头的攻击。
刘锭楠脚步骤停，看着这一幕，久久不动。
真的要契约一只仓鼠妖吗？
那些嘲笑他的人只会更加笑话他。
他原地徘徊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小柑橘的反方向。
刘锭楠没看到，刚才被小孩丢石头的那两只老鼠妖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