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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争吵 我对你的爱 ...

  •   “瑞文,晚上我们还练吗?”

      下午的课程眨眼便过,傍晚的雄虫宿舍里传来维瑟斯清润而尾音颤抖的声音。

      棕发雄虫听到这话,一个翻身便死死赖在床上,任雄虫再怎么说,也不愿应答。

      “你晚上不是还要和菲埃尔见面吗?不抓紧一些?”

      维瑟斯沉默了一下,他紧张忐忑的时候总是喜欢扣自己的手指,这是他还是虫崽的时候就留下的习惯。

      瑞文叹了口气,那双浅绿色的瞳孔都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

      “打吧,就打一局。”

      模拟森林里,面对着熟悉的正常体异兽狼,经过一中午磋磨的瑞文熟练地升起了保护罩,打算和维瑟斯继续打配合。

      然而这次的黑发雄虫却不似中午那般冷静,在面对明显强于他自己的异兽时,居然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保护罩破碎的声音响起,瑞文根本来不及多想,赶快给好友补上了一个,免得他被异兽弄伤。

      这里的一切都是模拟的,但痛感却是真实的。

      “你疯了?!”瑞文大声骂着好友,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维瑟斯的状态不对,瑞文想赶快退出模拟,结束这荒唐的一切。但看着好友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浸透,乌黑的眼眸带着潮湿般的脆弱,眼尾发红时。

      他又歇了这份心。

      模拟森林里,战况很激烈。黑发雄虫的疯狂吸引了异兽全部的火力,而瑞文就蹲在维瑟斯身后,像某种流水线作业员那般不断释放着保护罩。

      异兽终于倒下,维瑟斯和瑞文头上的积分又再次跳动。棕发雄虫撇眼一看,这次自己加了七十,维瑟斯加了三十。

      毕竟模拟实战的积分分配标准中,还是很看战术和实际贡献的。维瑟斯那样以伤换伤的打法,显然并不十分明智。

      当然,黑发雄虫练习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积分或训练。

      看着大口喘气,胸口不断起伏的好友,在地上都要蹲麻了的瑞文伸出了手。维瑟斯将他拉了起来,湿润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是雨天中流浪着的小猫在向主人撒娇。

      “维维,好点了吗?”

      “嗯…谢谢你瑞文。”

      模拟森林在眼前慢慢淡去,他们又回到了那个被他们一起打扮得温馨的201宿舍。

      棕发雄虫抱住了好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回来之后和我说说怎么样,好吗?”

      维瑟斯点点头,心里涌动着的不安又慢慢平静了下来。

      维瑟斯和菲埃尔约在了一处塔娜利家族名下的高档餐厅中。

      当维瑟斯的磁悬浮车停靠在了餐厅前,等待着的侍者便动作优雅地向他鞠躬欢迎,并为他撑起了伞。

      白日里干燥清爽的空气,不知不觉间漫上了盈盈的雾汽。

      地面上悄然浮现的水洼,倒映着餐厅璀璨的灯火,光影摇曳间,仿佛踏入了一个迷离的幻境中。

      丝丝雾气,牵动着维瑟斯心底的哀愁。抬眼,他就看到了精心打扮过的菲埃尔。

      银发雌虫身上苦橙花的气味慢慢将他环绕,那张清俊的脸庞上浮现着温暖的笑容。牵起维瑟斯的手时,紫罗兰色的眼睛中流动着难以掩饰的温柔与期待。

      “本来想约在我们小时候去过的那家餐厅,不过那到底是离帝院太远了……”

      雌虫有关过去的话语,就像某种刑具,一点点绞着维瑟斯的心。过去有多美好,现在回忆起就会越痛苦。

      偏偏同样拥有记忆的另一方不断地谈起,口吻怀恋得仿佛一切背叛都没有发生,只有他一个虫从那些记忆中汲取了苦涩与悲哀。

      让他怯懦着的心避无可避。

      维瑟斯的胸口缓缓起伏着,他感觉某种温热的液体又要泛上来,慢慢眨了眨眼——雨水掩盖了一切。

      将手抽离,维瑟斯忽视菲埃尔眼中的破碎,和他拉开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菲埃尔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单独的vip包厢里,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被貌美的亚雌端上。银发雌虫遣退了一旁服务的侍者,耐心地一点点坚硬锋利的虾壳,将晶莹剔透的虾肉放在维瑟斯的碗中。

      “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你特别想吃蓝藻星的冷虾。”菲埃尔期待地注视着眼前的雄虫,“塔娜利家族将蓝藻星买了下来,以后你想吃多少都没有关系。”

      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饱含着溶溶爱意,似乎每一下,都在亲吻着雄虫的脸庞。

      可雄虫只是将那碗推开。

      “菲埃尔,你不用做这些。”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这些。”

      雄虫抬起眼,直白地看着他。带着收整好的情绪,将那压在心底四年之久的困惑与质问吐露。

      “我来这里是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要走?”

      七岁相识,十四岁分离。七年的爱,四年的痛与恨。

      现在见面,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菲埃尔的喉咙发紧,胸口像压着一块冰,无数想说的话语在嘴边堆积,最后只拼凑出一句低哑的“对不起。”

      话音落下,维瑟斯的眼尾一点点发红,就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般,他疼得浑身颤抖,死死抓着桌子克制着自己作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十九岁的维瑟斯,在四年后,和当初哭着挽留恋人的雄虫少年再次重合在了一起。

      “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我不要。”雄虫少年抹掉眼泪,声音哽咽着,“我要你现在就抱我,要你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但回应他的,是在雌虫命令下将他架住的侍从,以及雌虫离去的背影。

      “你在耍我吗?菲埃尔…”

      黑发雄虫感觉自己在菲埃尔的面前变得赤裸,变得让他感到鄙视。他的所有平静都被这简短而轻浮的三个字所打破,怒火在他的胸口沸腾,渗进了他的每一滴血液中。

      维瑟斯给了菲埃尔一拳。

      银发雌虫的嘴角渗出鲜血,可他却不躲不避,只是心疼着,用指腹轻轻抹去了维瑟斯脸颊上破碎的泪珠。

      “塔娜利家族把我接走,是因为我的雄父死了。而我很不巧地,居然是他唯一的孩子。”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对吧?他那么践踏我的雌父,那样抛弃了我。可最后,是他所看不上的雌虫,给他生下了唯一的继承者。”

      “而他到最后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居然是死在了一个其他雄虫的亚雌身上。哈?太不堪了。连他的雌君都羞于为他遮掩…”

      银发雌虫摩挲着维瑟斯的肌肤,看着雄虫的眼神中升起的惊诧。

      他的心像浸泡在冷水中,冻得他发颤。可他看起来却好像习惯了,一遍遍剖白着那些苦难的过往,神色异常平静。

      “我又不是家主的虫崽,我是一次背叛留下的产物…他怎么会对我好?他怎么肯听我的。”

      儒雅的中年雌虫脸上没有丝毫对雄主离世的悲伤,他有些嫌恶地看着菲埃尔,挑剔着这腌臜的雌虫。而在发觉菲埃尔居然有着一个恋人时,脸上露出了微妙而又妒忌的神情。

      他说,你得到了雄虫的爱吗?小贱/种。
      爱是最可笑的弱点啊。

      “我不想走,可他用你来威胁我。”

      雌父和我,吃尽了塔娜利家家主带来的痛苦与折磨,又怎么敢让你也落到这样的处境…

      维瑟斯不由得想到菲埃尔的那次觉醒。虫族的觉醒,是只有在经历了重大的情感冲击后才有几率出现的

      ——居然是为了自己吗?

      当时他为了和菲埃尔在一起,不惜反抗雄父,也想要菲埃尔私奔,却被发现关了禁闭。他每天都待在空无一虫,黑漆漆的地牢里。

      周围太安静了,日复一日的。维瑟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只有暗处活动着的鼠类不知疲倦地活动着,当它们爬在维瑟斯身上时,小雄虫害怕地抓住地牢的铁栏杆,哭喊着雄父和雌父的名字。

      没有虫回应他。

      巨大的黑暗吞噬着他,无声的死寂折磨着他的心,放大着他的恐慌。

      从小被虫星呵护的脆弱雄虫,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对待,他只能靠想着菲埃尔的脸庞,菲埃尔的笑容…幻想雌虫就陪伴在他身边,挨过一天又一天。

      偶尔雄父会来,眼神厌恶着地看向地牢中狼狈的虫崽。索伦森一遍一遍问着他,知不知道错了。

      他手上闪烁着强光的手电,直接照在了习惯了黑暗的小虫崽脸上,刺得他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这一刻,年幼的维瑟斯知道了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问题的答案——雄父和雌父,是真的,不爱自己。

      而那时,他想,菲埃尔爱他。菲埃尔绝对爱他。

      他问雄父,菲埃尔怎么样了。

      即使这会激怒雄父,遭来又一阵责罚,但他还是担心——他知道,雌虫在家族中的处境向来不好。

      而等到有一天,雄父终于愿意回答他时。

      索伦森冷笑着,语气讥讽:“他很好,好到看不上我们家,看不上你了。”

      “一个落魄贵族家的低级雄虫,确实配不上塔娜利家S级的继承者…”
      越说着,那大腹便便的索伦森心中不甘和嫉妒又强上几分,转而将怒火发泄在不知所措的小虫崽身上。

      “败坏了我们格林格家族的名声,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虫…”

      再后来,就是那次彻底折辱了维瑟斯尊严的分别。

      雄虫惊讶地发现,连菲埃尔也不爱他。

      他想,是因为觉醒了S级,所以菲埃尔被塔娜利家族接走了吗?所以菲埃尔放下了仇恨,也放下了他这样不值一提的雄虫了吗?

      于是,维瑟斯学着不信任、学着温良、学会了不反抗。

      如今,当初那个他恨了多少年的背影被击碎。菲埃尔站在他的面前,说着他的苦衷。

      说着那次觉醒非但不是他离开自己的原因,而正是他为了和自己在一起努力的证明。

      一切,都太荒唐了。

      维瑟斯被一种巨大的悲伤与自嘲所裹挟,仿佛溺水般,咸湿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一点点滑落,让他整个虫都难以呼吸。

      恨了这么多年,最后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他竟然不知道要去怨谁…

      “你告诉我,你到塔娜利家族后,为什么不来联系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在说到自己的苦难时神情平静的雌虫,却在面对雄虫的质问时,笑容慢慢地坠落。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也在生咽着某种苦涩。

      “我不敢,也不能…”

      “好,我不问你这些,”维瑟斯声音哽咽,整个虫似乎都麻木了,只有泪水一刻不停地流淌下来,仿佛无穷无尽。

      “我就问你,你有没有来看过我,哪怕一次。”

      “有。”
      雌虫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维瑟斯拿起纸巾,擦去自己的泪水。
      他仿佛又恢复成了那个自持理性的雄虫,甚至勾起唇角笑了笑。

      “菲埃尔,这就够了。”

      银发雌虫上前抱住他,泪水将维瑟斯的肩膀慢慢打湿。菲埃尔不想让维看到自己的脆弱,而维瑟斯也没有再动。

      这一刻的温情,持续了很久,但最后还是随着雄虫话语走向了终点。

      “可是菲埃尔你要知道…我们再没有可能了。”

      无论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阴差阳错,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了。现在维瑟斯已经有了雌君,菲埃尔也成了尊贵的塔娜利家族继承者。

      他们以后会在帝院遇见,会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遇见…或许他们会见证彼此虫生的很多时刻。

      但,他们已经失去了在一起的可能。
      从此以后,他们将不再是彼此的唯一,而只是曾经的恋人、朋友,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为什么?”雌虫的心痛得仿佛被虫一刀刀凌迟着,抱住雄虫的力道不自觉地变大。

      他的眼神阴鸷偏执,但语气还是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唯恐吓到怀抱中的雄虫。

      “是因为伊索德吗?你再等等我,什么元帅伊索德,全都…”

      “不只是他们。”

      挣脱了雌虫的怀抱,维瑟斯打断了菲埃尔。

      维瑟斯那双乌黑的眼眸溢满了浓浓的疲倦:“我只是觉得,这些都过去了。”

      “菲埃尔,我恨了你太久了。久到我对你的爱,也已经过去了。”

      在爱消散之后,留下的只有困于答案的执着。凭着这样的执着,维瑟斯已经没有再走下去的信心了。

      “谢谢你爱过我…只是我们可能爱得还不够多,信任也不够多。走到最后,不要太狼狈了。”
      维瑟斯起身,摸了摸菲埃尔的嘴角。
      “很抱歉打了你。”

      而后转身离开了本就与他毫无关联的陌生餐厅。

      维瑟斯不喜欢这里的豪华和奢靡。他更喜欢当时从家族中偷跑出来,拉上心爱的虫在小小的餐厅里吃饭。

      菜可能并不那么好吃,可小小的雄虫喜欢雌虫耐心给他剥虾的样子,喜欢在自己说想吃的东西时,雌虫坚定地说以后会带他去吃的话语。

      ——他喜欢那个时候,他们有彼此,有以后。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餐厅外,雨慢慢停了。雨过后的树叶青绿,空气中是泥土清新的气息。

      世界焕然一新,而维瑟斯想——自己的生活也应该翻篇了。

      餐厅内,菲埃尔看着一桌子的菜,每一样都是他当初精心设计的。这家餐厅,是他在幻想着未来有一天,自己会和维一起用餐所建造的。

      而现在,餐厅没有留住他的另一位主人。

      菜一点点冷掉,方才两虫都沉浸在了复杂的情绪里,几乎没有动过它们。

      菲埃尔拿起筷子,一点点品尝着。本就有胃病的雌虫下意识地抗拒着冷掉的菜品,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机械地持续着。

      没有爱,即使是恨…他也要和维瑟斯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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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没想到这本居然现在还有人看, 这本其实也快完结了, 现在看看有很多不足之处 先试着更完吧。 二编 真是很久之前了,那时候刚高考完, 无所事事的梦想 现在已是大一下,生活的痛苦周而复始、滚滚涌来,一切血泪一切难堪 仿佛化作一头驴,仿佛所有隐私与情绪在朋友圈被批判 想被看见,还是被伤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