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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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些。”菲埃尔一边低声安抚，一边谨慎地向黑发雄虫挪近，目光始终留意着洞口徘徊的守卫。
洞穴内光线昏暗，发光菌稀稀拉拉地生长着，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借着洞中阴影的掩护，菲埃尔悄然唤出了机甲刃。
维瑟斯被紧缚的手腕已是一片青紫。雄虫的耐痛力远逊于雌虫，他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忍耐。
但菲埃尔看见了他紧蹙的眉头，以及那双因痛苦而竭力蜷缩的手。
他用双腿夹稳机甲刃，小心翼翼地探向维瑟斯腕间的粗麻绳。维瑟斯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瞳微微睁大。
而这时，外面的守卫突然侧了侧身子。
菲埃尔立刻递去一个眼神，无声地提醒他保持安静。
麻绳一点点地被割断、松开。
维瑟斯却依旧让断绳虚虚地搭在腕上，维持着被缚的姿态。
他紧咬着嘴唇，轻轻活动着手肘关节。酸麻感如退潮般抽离，剧痛虽然仍在，但束缚解除的轻松感已足以让他喘口气。
维瑟斯心头却沉甸甸的。
他明白菲埃尔的用意。谨慎如菲埃尔，被困在这洞穴好几天，都不敢解除自己身上的束缚，却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只为减轻他片刻的痛苦。
现实狠狠碾碎了他曾有过的天真幻想。实践考不是一张轻飘飘的试卷，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只有冰冷残酷的生存法则。
他清楚地认识到，洞栖族并非纯善的种族。即使暂时无暇处置菲埃尔，也不过是忙于其他事务。一旦被发现他有挣脱之力，菲埃尔也绝无生路。
可维瑟斯不懂。
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在菲埃尔已然背叛了他们间的所有情谊之后，还要对他如此……
他不愿再去承担信任破碎后的代价。
洞栖族的科技显然落后，所谓的囚牢，不过是在洞口插了几排粗陋的原木栅栏。洞口有两名雌虫守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其中一名守卫似乎察觉到了维瑟斯的目光，猛地扭过头，锐利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视。没发现异常，便粗声呵斥：“看什么看？转回去！”随即又回头继续与同伴的谈话。
“早上祭典那顿蒜蓉大脚蜥，啧，真叫一个香啊……”
“可不是？接下来三个月，我就靠回味那滋味活下去了。”
“年年盼着丰收祭典，可又怕它真的来……”说话的雌虫脸上掠过一丝苦涩。
另一个守卫闻言，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悲伤几乎凝成实质，“这次……我雌父被选中了，他才六十岁啊。”
“我表舅也是……”
两虫的声音渐渐哽咽，滚烫的泪水滑落，又被他们胡乱地抹在了古铜色的脸颊上。悲伤迅速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毅所取代。
“只要是为了洞栖族！一切都值得！”一个守卫低吼道。
“没有一代代牺牲的先辈，没有全族上下一条心，我们早就……灭亡了……”另一个守卫附和着，声音沉痛又坚定。
他的话语回荡在了安静的洞穴中。
维瑟斯静静地听着，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真相。
正如伊索德所猜测的，狩猎所得的异兽，根本无法满足整个族群的生存需求。
因此每年夏季，都会有年老的虫族被选中，在异兽潮冲击洞栖木时，以身为饵，引开狂暴的兽群。这残酷的仪式，既减少了消耗粮食的“负担”，又在最关键的时刻为聚落减轻了防御压力。
这几乎是……必死的献祭。
而所谓的丰收祭典，既是对那些出猎归来的战士的庆贺，亦是为那些或许即将离开的长者的最后告别。吃饱了死去，是洞栖族最后的些微关怀。
“你说里头这两个，来得真不是时候……要是他们是在其他季节来的就好了。”
“偏偏是现在，我们都自身难保。”
两个雌虫俱是沉默。
“哎，早上我还看到那个雄虫在和里安玩，他长得多好看啊，在他们族群里应该有很多雌虫喜欢他吧。现在被关起来，不知道会是什么命运。”
“是啊……早上说要把那个雄虫关起来的时候，里安那小崽子还和他爷爷大吵一架，现在还关在房子里哭呢！。”
“长老应该很头疼吧。要是里安他雄父还在就好了，他在世的时候里安很听他的话。现在欧克利根本管不住他。”
“只可惜上次异兽潮带走了他。一个多好的雄虫啊。”
……
守卫们心头百味杂陈，而洞穴深处，维瑟斯与菲埃尔同样心绪翻涌，各自盘算着脱身之计。
星际历第3201次黑洞爆炸，不仅令雄虫数量锐减，还给所有虫带来了精神力下滑、体质衰落等负面影响。
那次退化，几乎将虫族推向了灭绝的边缘。
万幸的是，那次黑洞爆炸规模空前，将无数未知现象暴露了在虫族科学家眼前。
为追溯退化的根源，当时的元帅倾尽全力支持星球探测与相关研究的发展。
虫族的科技水平由此实现了质的飞跃，不但机甲这一存在逐渐成为研究与应用的主流，更是逐渐掌握了些许黑洞爆发规律，勉强弥补了体质衰弱的致命伤。
然而，雄虫出生率的持续暴跌，以及雌虫精神海日益加剧的暴动，却成了无法愈合的伤口，其畸变影响绵延至今，愈发深重。
而此刻，挡在维瑟斯和菲埃尔面前的，是远古虫族。
这些未曾经历退化的存在，体魄更为矫健，最致命的是，他们拥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
维瑟斯和菲埃尔唯一的倚仗，便是随身可唤出的星球探测装备，以及远超对方时代的各色先进机甲。
怎么办？
维瑟斯不断思考着。
打晕守卫？洞栖木内部的结构就像迷宫一样，打晕了他们也无法辨明方向和路径，更不知道怎么抵达伊索德所在的地方。
劫持守卫，逼迫他带路？万一对方途中求救，引来更多洞栖族战士呢？
一个又一个方案在他脑中成形，又迅速被推翻。
维瑟斯深信伊索德不会轻易死去，但他一贯引以为傲的理性此刻却轻易地被感性偷袭，让他的思绪陷入混乱。
“冷静些，维瑟斯，冷静！”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想想你的优势…”
当务之急，是如何在这错综复杂的洞穴隧道中潜行，避开所有耳目。
紧随其后的难题是：如何精准定位伊索德的囚禁之所。
最后则是如何找到出路。
自己在洞穴内，虽然内部分岔极多，隧道弯弯绕绕，但自己能感受到些微的风。
此时正值春夏之交，白天的话，洞穴内部的温度会低于外部，通过风向可以判断怎么逃出洞栖木内部。
维瑟斯继续想着，却始终得不到一个周全的答案。
“火。”
就在这时，菲埃尔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干燥的木质结构。
“所有东西都有软肋。两边对上了，说到底，比的就是谁更豁得出去，谁更不在乎代价。”
他语气温和，像是在聊家常，话语却十足的狠辣犀利：“想通了这点，主动权其实一直在我们这边。”
维瑟斯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凝神倾听。
“刚才他们的对话你也听见了，洞栖族很团结，为了整个聚落能长久下去，连家人都能牺牲。可我们呢？他们求的，是长期的发展延续。”
菲埃尔嘴角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我们不过是来考个试，熬过两个礼拜就能走人。”
“这里是他们的家，树木的中心。”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只要点把火，洞栖族一半的虫族，怕是连这个春天都熬不过去，更别说夏天了。”
“拿这个去谈条件，他们会点头的吧？”菲埃尔说着，目光自然地转向角落那台刚刚被他召唤出来的微型机甲。
维瑟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认出了这常见的生活类机甲。
那铁家伙只要动起来，轻易就能喷出熊熊烈火。
这个方案毕竟也是剑走偏锋，存在一定的风险。而且，纵然洞栖族做事险恶，可维瑟斯心里还是把他们当作同族之人，尤其是和小雄虫里安的相处，让他心生不忍。
但思考良久，维瑟斯还是点点头。现在能找到伊索德才是关键的。
菲埃尔和维瑟斯从地上站起，不再伪装。
因为蜷缩太久了，站起来时，维瑟斯的腿一软，很快就被菲埃尔扶住。
两虫对视一眼，默契地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务。
用作关押的原木被机甲刃迅速割开，两个守卫马上转身作出防御动作，但手上拿着的石矛却瞬间被菲埃尔切落。
维瑟斯拿起角落的燃火机甲，丝丝缕缕的红光点亮了整个洞穴，也照亮了守卫眼中浓重的惊愕和恐惧。
这一切几乎就发生在瞬间。
其他洞栖族虫被这动静吸引，看到橙黄热烈的火光，所有虫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小波虫赶忙跑出去寻找支援。
不久后，长老就到了，身边还跟着里安和那天带领他们的青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