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卅肆·战争落幕 ...
-
有时候，无关以往发生了怎样的事情，过程是怎样光辉或者黑暗，都不如一个结果重要，因为结果才是说明一切的重点。
现在，从次数上说来，真央胜了，但是从结果上来说，她败了。所谓兵败如山倒，这句话用在上原真央身上其实挺合适。
未来花了数月的时间去搜罗想要的证据，她也确实把关键性的东西弄到了手。某一次山口在酒屋喝得三份醉意时，话变得多了起来，未来没费多少功夫就取到了能证明真央算计她的录音。同时，突然有个西瓜皮头厚瓶底无存在感的男生冒了出来，表示可以证明当楼梯那次是真央自己摔下去的。
未来盯着他瞧了半天，愣是没想起当时他在哪。这男生胆子挺小也挺害羞，嗫嚅了半天才说，当时他在有点距离的一面墙后。未来一听纳闷了，她问你在那种位置怎么看得清，却不想男生被问急了，红着脸来一句，我一直看着你的。话一出口就后悔，这不就想说自己是跟踪狂么。然后未来就愣住了，没想到在学校还有人暗恋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哎，你既然看到了怎么早不站出来为我说话呀？男生就开始绞手指，半晌就吐出几个字：害怕，没敢说。未来乐了，敢情真央那么漂亮一女人也被人畏惧了，果然学习型男生都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么。她忽然觉得捉弄这人挺有趣，干脆接着问：嗨，那你怎么现在胆子大起来了？男生吞吞吐吐半天才把意思说清楚，因为听说现在她需要帮助，曾经自己也受过未来的帮助。
未来努力搜索脑海中的记忆，过了老久才模糊的想起，有次当值日生她去倒垃圾，经过校舍后院的时候正巧碰上这西瓜头被班里男生欺负。本来她因为不认识他懒得理会的，却发现这一群人挡路她没法拿着两袋大垃圾过去。她叫他们挪开的时候，一帮人倒是把矛头对准她了，无奈下她只得拿起附近的扫把充当木刀，潇洒地给了他们一点小教训。等她搞定那几个小杂碎之后，西瓜头早就溜之大吉，所以她压根儿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里。现在既然这男生肯当个有力人证，她当然不会客气，同时心中很是欣慰，果然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当未来握牢了所有可爱的证据们后，去跟真央摊牌，真央眼光中的动摇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看着真央安静的笑了。
“将军。承认吧，你输了。”
寒冷的冬季，天台的风吹着刺骨。原本这样的环境是未来适应的，但是现在她的右手却在隐隐作痛，但她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承受了下来。寒风吹过她的脸庞，扬起了她黑色的长发，于是她伸手捋了捋发丝，等着真央的回应。
“是的，你有资格得意，因为你做的事情没来得及被我戳穿。”
“我并不得意，因为我失去的永远回不来了。”顿了顿，未来补充了一句，“一个人只有一只右手。”
“至少你曾经拥有过，幸福过。我却什么都没有，凭什么？”
“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又凭什么叫别人来爱你？况且，侑士注定不可能属于你，你们太像。缺爱，不懂爱。”
未来一边说，一边将带上来的纸袋向下倾倒，因此，里面装着的照片开始在校园的上空飘扬落下，如雪花一般。真央麻木的看着未来的举动，现在是放学时间，她懂她面临的是什么一个情况。如无意外，那些照片应该都是她出卖色相的记录，是足以证明她让未来遭受迫害的证据。
“我一直恨你。”
“这我知道。”
夏川未来和上原真央打一开始就进行的是一场智慧战，所以即使是尾声的现在，也没有出现泼妇或者悍妇互打互骂的不雅举动。也许一开始真央并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场斗争中失利，但是真的发生了之后她倒也平静接受了。未来在想，也许她已经认命。
“你知道什么叫两败俱伤吗？”
“放弃吧，这次你已经不可能翻身了。”
未来皱起了眉头，真央这么说的时候她就明白真央已经认输，但是这个疯狂的女人即使输也不要让她好过，比如说捅她一刀什么的。
真央把玩着小巧的弹簧刀，悠然的说：“一刀扎准的话，是可以毙命的吧？”
未来对此耸了耸肩，洒然道：“我想是那样的。不过你总不至于认为我会蠢得完全没有准备吧。”
真央就大笑起来，平时听着很清脆的声音现在则显得尖锐，在空旷的屋顶上分外刺耳。
那把弹簧刀其实只是仿真玩具，真央以食指掰着柔软的刀刃，一脸漠然。
“既然输了，我认。纵使活得不幸，这点骄傲还是有的。夏川未来，我恨你恨得要死，但你本身却并不是个讨厌的人。”
未来听着有些愣神的时候，真央已经离开了天台，只是临走时，她还是把门给上了锁。
信息的传播是很有效率的，尤其是通过图片传播的消息。真央下楼的时候，曾经的形象很快崩毁，与她要好的几个朋友倒是没那么快改变，对她表示担心的时候她漠然的说，那是事实，又怎样？对这件事情最震惊最痛心的人是慈郎，真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你实在是单纯到笨死，不要怪我骗你，是你自己要被骗的。”
真央忽然对整个世界都不关心了，也不再伪装她的本性，前后印象的反差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她看到了抱臂倚墙的忍足，她始终把这个人当作世界的一切，可惜对方眼中从来没有她。
“你的青梅竹马赢了，高兴吧。”
“你如果个性不这么极端，手段不那么过火，也算是个有味道的女人。”
真央摇头，也不知是在否定什么，然后看着忍足说：“只要夏川未来存在，我就注定会输，因为对我来说，所谓胜负都是基于你这个人。也许你并没有注意到，其实你对她远比你想象中来的重视，我真的不甘心。”这是真央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出了校门之后，真央盯着熙熙攘攘的马路，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她抬脚迈上了主干道，耀目的车灯闪烁，刺耳的刹车声以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她躺在地上静默无言。
真央就这样被送进了医院，躺在病房里始终没有清醒，医生说她有自我封闭的趋势，也有可能在醒后成为植物人。这样的结果，是每个人都始料未及的，只觉得像她那样一个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轻生的事情。忍足双手插兜沉思，觉得这也并不算是完全出乎意料。
上原真央这个人，始终都有一颗扭曲的心，她的想法从来与众不同，认知也是颠覆伦常，或许她只是在以生命捍卫她自我的三观。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人可以理解她，也没有人会听她倾诉；也许如果出现一个真心诚意爱她呵护她的人，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但生命之中，没有如果。
长时间的勾心斗角终于结束，未来在如释重负之后突然觉得很是空落。就好像之前每天练习剑道的时间，在受伤之后她不知道该如何分配一样。她是赢了，也为自己报仇了，但是却觉得很乏力，然后她终于明白小说里描写的是怎样一种心境。她突然觉得很难过，却不知道怎么宣泄这种情绪。
她原本认为在她跟真央的斗争结束之后，她和慈郎可以回到原来的模式，但是却忽然发现两个人之间隔膜更深了。因为之前一门心思的想着搜集证据，不知不觉就和慈郎疏远了，而现在一旦事情的真相揭晓，慈郎为自己没有完全信任未来感到后悔，同时也为未来梦想破灭是自己表妹所致感到痛心。时间不停地向前走着，没有一样东西是会永远停在原地等待。
情人节的时候，慈郎和未来约在了神社附近的小公园见面，然后他将未来送给他的那个水晶球音乐盒还给了未来，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好看，只是眉毛的走势却泄露了他情绪的无奈。
“未来，我想我已经没有资格拥有它了。”
未来的眼里此时溢满了悲伤，但是她仍然在笑，慈郎曾经说过她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虎牙，看起来很可爱，所以她总是对着他笑。
“为什么这么说？”
“你把它送给我的那天曾说，你不会背叛，也决不允许背叛，可是我等于已经背叛了你的信任。”
慈郎的声音很轻也很低，但是每一个字眼都在撞击未来的心脏。她喜欢慈郎，所以努力揣摩他的心思，只要一个举动她就能明白慈郎的意思。所以她根本是在明知故问，当慈郎还给她的时候她就知道原因了。她这个时候实在很恼慈郎性格单纯这点，为什么非得这么老实的提出，既然她没有兴师问罪，为什么他就不能当作没有呢。
“慈郎，你这是在宣布我被甩了吗？”
听着未来有些颤抖的声音，慈郎有一霎的慌神，想要拥抱住她，但最后，还是握紧了双拳。
“我只是无法原谅自己，现在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如果我说我不在意这些呢？我们从头开始不行吗？就当作我们第一次见面。”
“未来，对不起。”
“慈郎，我爱你。”
这句话让慈郎内心猛然一震，朝未来看去。她眼里虽然噙着浅浅的泪，但是仍然维持着笑容。虽然未来一直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但在爱情这点，她跟忍足一样，极少坦白自己内心。之前不管她有多么喜欢慈郎，却是从不说爱，然而此时此刻，慈郎却觉得心情格外沉重。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沉默了。
有的时候，不见得相爱的两个人就一定会在一起，因为感情是由心而生，但心却不可能完全纯粹。也或许，这份爱终究是浅了，经不起风浪。
夏川未来在15岁生日的当天，度过了一个失去情人的情人节。
情人节，亦是离人节。
四月份，新学期开学，慈郎他们推荐入学冰帝的高中部，咲佳她们则理所当然升上国三；而未来，只身一人去了法国。
跟慈郎分手之后，她怎么都没办法平静，心理压抑得连呼吸都觉得痛，然后她便忽然萌生了亲眼见识巴黎圣母院的想法。
她决定的很突然，离开的却很坚决；直到开学的时候，朋友们才愕然发现，那个叫做夏川未来的女生人间蒸发了。
在成年的前一年，夏川未来先一步开始了独立的生活。她接受了福岛绫的好意，在巴黎一所私立学校就读，同时跟随福岛的母亲，也就是她所钟情的画家“凛心”学习绘画。
未来终究还是选择了逃离，或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卅肆·战争落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