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砚边客

1、第一朵海棠花

　　“砰” 一声枪响撕破了北城平静的表面，一瞬间，人们的不安与恐惧随着扬起的尘土一并迸出。
　　巡逻队在小巷里快速穿行，将早市的人间烟火气撞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一地还冒着热气的早茶，还有四处逃窜的人们，杂乱无章。
　　沈棠白被慌不择路的人们裹挟着，被推搡到一户人家的门前，重重地磕在台阶上，痛的她一时动弹不了。“嘶，肯定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肯定是！痛死本小姐了！”沈棠白在心里痛得龇牙咧嘴，表面却云淡风轻地扶着墙站了起来，只有颤抖的手露出了少许破绽。
　　沈棠白扶着墙慢慢走着，膝盖上一大块地方被蹭破了皮，一片红肿，在玉白的腿上看着着实吓人。
　　“姑娘，你需要帮忙吗？”身后传来劲透清凉的声音。
　　沈棠白转身，入目皆是绝色。
　　晨曦自少年身后缓缓漫上来，像是被他身上某种沉静的气质牵引着，不疾不徐地攀过他的肩头，又顺着脊背流淌下去，心甘情愿为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那暖光并不刺眼，反倒像揉碎了的碎金，细细密密地漫过他微垂的眼睫，在鼻梁侧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带着发梢都沾染上细碎的亮色，将他挺拔的肩线、微收的腰线都勾勒得愈发清晰，仿佛连空气里都浮动着少年身形的轮廓。
　　而他唇边那抹笑意，在这样的光晕里愈发显得干净。不是刻意扬起的弧度，倒像是从眼底漫出来的暖意，顺着唇角浅浅铺开，连带着眼角都染上一点柔和的笑意，衬得那层金光都添了几分温度，仿佛整个世界的温柔，都在此刻落在了他身上。
　　沈棠白愣愣地点点头，看着对面男生含着关切的桃花眼开口：“谢谢你，你可以扶着我走到这个巷子尽头吗？”
　　“我的荣幸。”少年上前扶着沈棠白，引导她慢慢把力量压在他的身上。
　　感受到沈棠白的不自在，卫浮光开口：“姑娘，我身子板硬得很，你尽管往我手上给力，不打紧的。”
　　沈棠白弯眼笑了一下，开玩笑地说：“那我不客气了哦。”
　　两个人慢慢地走着，两个人都没再开口说话，但却意外地融洽。晨光打在他们的身上，暖暖的，消散了沈棠白心中今早的烦闷。
　　“原来摔倒可以出现帅哥，记下来。”沈棠白心想
　　是的，沈棠白是个大颜控，按她的话来说，欣赏帅哥是一个女人的本能。
　　正当沈棠白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破风的出刀声迅速逼近她。沈棠白眼神一凛，正准备偏身躲开，身旁的卫浮光却先一步搂住她的腰，一个旋转，把沈棠白带离攻击轨道。
　　沈棠白诧异的抬眼，心里暗暗道：“这个人反应不错，要是能把他招来给我当打手就好了。”
　　来不及多想，沈棠白上前迎敌。蝴蝶刀从衣袖里滑出，银亮的刀刃在昏暗里划出锐光。她侧身避开劈来的短刀，手腕急旋，蝴蝶刀如活物般缠上歹徒的手臂，刀刃死死卡在他肘弯处。歹徒吃痛怒吼，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砸向她面门，沈棠白却借着他前倾的力道矮身，蝴蝶刀顺势向下一压，割破他的袖口，带起一串血珠。
　　短刀突然从斜下方刺来，女生脚尖点地后跳，刀刃擦着她的裤腿划破地面，激起一片尘土。歹徒穷追不舍，短刀乱挥乱砍，刀风里全是狠劲。沈棠白不与他硬碰，脚步灵活地绕着他游走，蝴蝶刀在指间翻飞，每次逼近都精准地指向他持刀的手腕。
　　“找死！”歹徒被耍得暴怒，猛地扑上来。沈棠白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间蝴蝶刀突然收势，又在他扑到面前时骤然弹出，刀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歹徒吓得僵住，摸到脸上的血才反应过来，女生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盖弯，趁他跪地的瞬间，蝴蝶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刀放下。”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刀刃微微用力，歹徒喉间发紧，握着短刀的手终于松了，
　　“谁派你来的？” 歹徒低着头不吭声。这给沈大小姐气笑了，“很好。不说是吧，那就进大牢好好审审。”话毕，沈棠白一个手刀下去歹徒就失去了意识。
　　沈棠白起身，眼中的冷意还没消散，她转身冲着旁边看好戏的少年笑道：“这位公子，是我连累了你。作为歉礼，以后沈家售卖的所有物品对您都是半价，还请你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
　　沈棠白温和地笑着，话语中却满是威胁。
　　封口费？卫浮光闻言挑挑眉，站直了身子，慢慢逼近沈棠白：“沈家？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沈家大小姐。失敬失敬。”
　　沈棠白以为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生答应了她的请求，便准备处理还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歹徒。
　　“如果我说不呢？”少年清亮的声音在沈棠白背后响起。
　　“那就去死。”少女声音冷冽。
　　银光一闪，沈棠白转身把刀抵在他的脖颈处，刀下的动脉还在危险地跳着，随时都有被割断的危险。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卫浮光可以看到眼前少女墨瞳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感受到少女动了真气，卫浮光收敛了笑意，举起双手，做投降样。他知道，沈棠白在等他的投名状。“在下卫浮光，卫荣将军第二子。”话毕，卫浮光感受到脖颈出的寒意渐渐远去。
　　“下次早报家门，免得受伤。“沈棠白按了按卫浮光脖子上的伤口，继续开口，“医药费沈家报销，卫公子好好养伤，别再嘴欠。”
　　沈棠白放出信号，通知沈家的人来处理一下昏迷的歹徒。放完信号后沈棠白随便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凳子坐着，没理会旁边跟过来的少年，静静地看着膝盖上因打斗而再次撕裂的伤口，心里盘算着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
　　卫家的。难怪....
　　沈棠白想得太专注，没注意旁边的卫浮光正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
　　“沈家大小姐还会武功，藏得真深呐，有意思。”卫浮光轻笑，随后收回目光，抬眼看向远处已然高高挂起的太阳，心想，“北城，天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