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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牌经纪人 那双总是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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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之上：美人鱼的30天》首支预告片的热度就像投入石子的池塘，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周屿的账号——“屿见”，终于止住了粉丝流失的颓势，开始缓慢回血。
评论区不再是清一色的谩骂，多了许多“震撼”、“致敬”、“没想到这么美也这么难”的声音。
蓝汐在水下惊鸿一瞥的震撼和预告片中惊鸿一现的“陆地社恐”反差，意外地戳中了不少人的点。
这热度带来的，除了数据上的回暖，还有一些周屿始料未及的“烦恼”。
预告片爆火的几天里，“蔚蓝深海”的客流量明显上升了许多，大多数的游客都来排队看蓝汐的美人鱼表演。
这天表演结束得稍晚，蓝汐正在保养区清理鱼尾，小海在整理表演道具，而周屿正在收拾自己的相机与三脚架。
“蓝老师，新药膏！”已经收拾好工具的周屿从旁边工具台上抓起一盒药膏递过去，试图弥补第一天工作时“药膏糊小海”的社死经历。
蓝汐头也没抬，只是伸手去接。
周屿小心翼翼，心想这次如何都不会犯之前那样的蠢事了。
结果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啪嗒！”
药膏像个的泥鳅，从周屿出汗的手心滑脱，直直掉在刚打扫干净、还带着水渍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蓝汐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周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药膏没有开盖。
旁边正在收拾道具的小海听到声响后被吓一跳了，看着地上的药膏盒后想起了被糊脸的经历，随后扑哧地笑出了声。
“失误！纯属失误！”周屿干笑两声，火速弯腰捡起药膏，用衣服使劲擦了擦，讪讪地再次递过去。
蓝汐终于抬眼，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药膏，然后落到周屿尴尬的脸上，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拧开盖子。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薄荷味的清凉。
蓝汐快速处理好后，便套上那件标志性的宽大灰色连帽卫衣，习惯性地将帽子拉低，帽檐几乎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步履匆匆地走向员工通道的侧门，像一道急于融入背景的影子。
周屿背好背包，隔着几步的距离跟着，眼睛像镜头一般，习惯性地捕捉着他略显急促的步伐和微微低垂的视线——这是蓝汐面对外界时下意识的“陆地防御姿态。
然而，今天的侧门外，比往日“热闹”。
三四个青年和一个拿着单反相机的男生等在那里，眼神热切地张望着。
看到蓝汐出来，他们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但步伐还算克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蓝汐！是蓝汐！”
“天啊，真的等到了！”
“蓝老师！能…能合个影吗？我超喜欢你的表演！”
“对对对！就一张！拜托拜托！”
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粉丝见偶像的激动，他们举着手机，眼神亮晶晶的，那个拿单反的男生也迅速调整着镜头。
蓝汐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狭窄的通道口已被这几人堵住。
他将帽檐压得更低了，几乎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
他沉默地站着，手臂几不可察地抬起一点，挡在身前，是一个无声却清晰的拒绝信号，那周身散发出的抗拒和不适感，几乎凝成了实质。
蓝汐明显不适应视频爆火而带来的“明星特质”。
周屿在后面看得真切，心头那股护犊子的劲儿“噌”地就上来了。
在他眼中，蓝汐哪像什么被追捧的明星，分明像只误入人群、只想重新游回深海的小鱼。
“各位！各位！”周屿一个箭步插到蓝汐和那几个青年中间，动作快得像颗出膛的炮弹。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蓝汐，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把蓝汐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也隔开了那些热情的镜头和目光。
他脸上瞬间切换出那种周屿式的、浮夸又真诚的“官方营业”表情，眉毛高高扬起，嘴角咧开一个过分灿烂的弧度，声音洪亮得能盖过水族馆的背景音乐：“哎呀！朋友们！下午好啊！理解理解！见到蓝老师激动是吧？这心情我懂！毕竟咱们蓝老师水下那风采，谁看了不迷糊啊！”
他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似地从他那像哆啦A梦百宝袋口袋的背包里掏出一把彩色宣传折页，上面还印着“蔚蓝深海”LOGO的——这是前几天在拍摄蓝汐和其他部门团队时，从宣传部顺手薅的。
“来来来，别光顾着看蓝老师啊！看看这个！”他热情地把折页塞到离他最近的女孩手里，“‘蔚蓝深海’最新季度的表演场次和海洋科普活动全在上面！比追着蓝老师跑有意思多啦！还有机会抽到限量版海獭玩偶哦！”
女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塞到手里的折页弄得一愣。
周屿趁热打铁，目光扫过那个举着单反的男生：“这位兄弟，专业设备啊！拍人鱼表演没意思，我告诉你，下午三点半，‘深海隧道’的鳐鱼喂食秀才叫绝！那大家伙贴着玻璃游过来，翅膀一张，帅炸天！角度我都帮你找好了，绝对出片！”
他又转向另一个男生：“还有你！是不是特想知道蓝老师怎么练的闭气？偷偷告诉你，馆里新开了‘小小美人鱼体验课’！虽然没蓝老师厉害，但穿上小尾巴扑腾两下，感受一下当人鱼的快乐，多棒！名额有限，报名从速啊！”
他故意压低声音，一副分享内部机密的样子。
这套“声东击西”和“热情安利”的组合拳打下来，几个粉丝有点懵圈了。
她们看看手里被硬塞的宣传页，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容灿烂、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的“经纪人”，再想越过他去看后面那个沉默得像堵墙的蓝汐，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可是……”一个女孩还想挣扎一下。
周屿大手一挥，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专业”范儿，“我们的人与王子——蓝老师刚结束排练，现在还累着。而且我们项目组有规定，拍摄期间，蓝老师需要保持最佳状态，谢绝私人打扰。大家这么喜欢蓝老师，肯定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给大家带来更精彩的表演，对吧？”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们，脸上写满了“你们都是懂事的好宝宝，对吧？”。
几个青年面面相觑，被周屿这连珠炮似的热情和“为蓝老师好”的大道理堵得有点说不出话。
那个拿单反的男生也讪讪地放下了相机。
“那……好吧。”领头的女孩有点失望，但还是收好了宣传页，“蓝老师辛苦了，我们……我们去看看鳐鱼喂食。”
“这就对了嘛！”周屿笑得见牙不见眼，“保管你们看得过瘾！快去快去，别错过了！”他像赶鸭子一样，热情洋溢地把她们往主展区的方向“送”了几步。
看着几人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走向主展区的背影。
周屿长长地、极其夸张地吁了一口气，肩膀夸张地垮了下来，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转过身，脸上那副“金牌话痨经纪人”的假面瞬间卸下，对着蓝汐露出一个邀功似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灿烂笑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搞定！蓝汐老师，您看我……” 他话没说完，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蓝汐就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
不知何时，他拉下了卫衣帽子。
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大概是刚才被围堵时出了点薄汗。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带着疏离和疲惫的眼眸，此刻正默默地看着周屿。
里面没有了平日刻意维持的距离感，清晰地映着周屿的身影，还带着一种周屿从未见过的、近乎纯粹的……困惑？
像是目睹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神奇生物表演，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残留着未散尽的惊讶。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下来，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屿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消毒水、海水咸味和他本身清冽气息的味道，此刻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后台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器械碰撞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周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乱撞，咚咚咚，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他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嘴巴像是被强力胶给黏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股得意劲儿像退潮的海水，“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奇异的，让他手足无措的空白和脸上迅速升温的热度。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浓浓无奈和看戏意味的冷哼。
王姐不知何时抱着手臂倚在门框边，妆容精致的脸上表情复杂。
她看看周屿那副僵在原地、对着蓝汐傻笑（呆滞）的样子，又看看蓝汐脸上那百年难遇的“懵圈”表情，翻了个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红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显、眼、包！”
这三个字像根针，一下子戳破了这短暂凝滞的，带着莫名电流的泡泡。
蓝汐像是猛地回过了神。
他飞快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时，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的水面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不再看周屿，而是微微侧过身，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带着一种生涩的温和道：“……谢谢。”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砰”地一声，精准无比地砸在周屿的心尖上。
周屿听后大脑一片空白，和刚刚的那位“社交悍匪”简直判若两人，连脸上的笑容都开始僵硬了起来。
周屿没想到蓝汐会对他说谢谢。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蓝汐已经转过身，重新拉低了卫衣帽子，步履依旧匆匆，却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沉重，很快消失在通往内部区域的拐角。
通道里只剩下周屿和王姐。
王姐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到周屿面前，没好气地用手里卷着的排班表敲了一下周屿的额头：“还杵这儿当雕塑呢？戏瘾没过够？导素材去！”
以防之后的视频会再次引起不良的影响，周屿拍摄完后都会去王姐的办公室导素材，给王姐检查。
额头上那一下轻微的疼痛终于让周屿那灵魂出窍的状态中勉强重启。
他“嗷”一声捂住额头，眼神却还直勾勾地盯着蓝汐消失的方向，嘴里下意识地喃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梦幻感：“王姐……他……他刚才是不是跟我说‘谢谢’了？就因为我帮他挡了几个要合影的？”
王姐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强忍着：“不然呢？这还要跟我说？周屿，我发现你不仅是个显眼包，反射弧还长得能绕地球三圈！”
她嫌弃地挥挥手，“赶紧干活！再磨蹭，今天的盒饭扣你鸡腿！”
“哦……哦！马上马上！导素材！导素材！”周屿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护胸前的宝贝摄像机，动作夸张得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脚步发飘地跟着王姐往办公室走，终于忍不住地蹦跶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