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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便见过小师傅 ...

  •   “她?她要学武?”

      俞堂生语气略显嫌弃。

      俞挽春觉得自己被看轻了,轻轻一放饭碗,从椅子上起身,“我就是要学武。”

      “从前叫你学,你不是今天说肚子疼,就是明天说腿疼,凭你这般心性,而今还想习武?”俞堂生缓缓道。

      “行了,你少说些话,”谢月盈微蹙眉,看向俞堂生。

      俞堂生扯了扯唇角,但到底也不敢夫人面前再挖苦自己的女儿。

      俞挽春顺着阿娘的力道坐回椅子,她当然不甘心就这般放弃了,“从前是从前,那句话是如何讲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你的女儿可不是废物,”俞挽春大言不惭道,“只要你答应,我担保我每月一天不停都会习武。”

      俞堂生觉得好笑,“你若当真做得到,我从此便不拦着你出府。”

      俞挽春闻声连忙趁势追击,“当真?阿爹,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阿娘,你可也听见了……”

      谢月盈无奈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莫要这般激动,小心呛着。”

      俞堂生打从心眼里不觉得这个从小调皮到大的女儿能做得到,毕竟习武可费功夫,其中苦非寻常人受得住。

      何况她生性顽劣,莫说是连着一月不停,便是叫她扎个马步,恐怕也是东倒西歪没个正形。

      当然,这话他不可不敢在爱女如命的夫人面前说出声。

      谢月盈要他如何,他自然便要如何。

      按理,既要寻师傅,他堂堂镇边大将,教她习武,自然绰绰有余。

      可偏偏这对父女俩,彼此瞧不上眼,便只好私下里去给她寻个师傅出来。

      没本事的人,他瞧不上,可能得他另眼相看的人,自然也少见。

      转眼次月,绿草繁荫愈显葱浓,庭院青绿春色满园,风华无边自在逍遥。

      不知是阿酉送来的伤膏确有奇效,亦或有功于那些个大夫。俞挽春伤口表面已经勉强愈合,剩下一丝白色疤痕未消,只待用伤药好好湿敷,不日便可光滑如初。

      只是到底休养时日不够,她不过是表面与寻常无异,可内里还是有所亏损,皮肉拉伤尚未完全痊愈,左手使不得力,拿不起重物。

      她这养伤时日安安分分,未闹出幺蛾子,俞父俞母也心忧她这些时日待得心里积郁,对身子也无好处,便想着让她出府散散心。

      俞府门前有一树槐,树上枝丫伸展,纵横交错成冠状,树龄已不可数,终年屹立不倒。

      俞挽春微微轻拾裙角,踏出府邸门槛,抬起头俶尔便见那粗壮槐树旁,一人正静静驻足停留。

      想来,是那人长相太过扎眼,平时来来往往无数行人,今个儿竟让她一眼瞧到那人。

      俞挽春放慢脚步,好奇打量着着他。

      那人正是阿酉。

      怎的来了这里,是正巧来办案路过,亦或是来寻人?

      不过见他那哪怕面无表情,也难以遮掩他眉眼间的徘徊恍惚,着实看着不大是有何正事。

      俞挽春有意不往正前方行去,绕了弯便往那槐树背后拐去。

      也是存了心思想要吓吓他,俞挽春脚步放得极缓,小心避开了地上易发出声响的落叶,终于绕到了他的身后。

      俞挽春压住步子,泥金莲纹间褶裙角随着步伐起伏,她踮起脚尖,悄悄摸摸戳了戳他的脊背。

      阿酉五感极端敏锐,经年训练而出的感官,使他得以对一切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他早知身后有人,也早知那人有意匿了脚步,可那人是她,他便装作未曾发现。

      但陡然的接触让他脸上陡然似受烈火灼烧,滚烫汹涌。

      只是哪怕心中早有准备,可当柔软的触感轻轻触及脊背,他还是下意识地转过身。

      俞挽春见眼前人如同惊弓之鸟般骤然僵硬的身子,似乎被自己吓住,她满意了,收回手。

      “阿酉?”

      阿酉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眉没有看她。

      俞挽春毫无压力,她双手背在身后,十分顺其自然地晃荡到他跟前,微微倾身仰头望着他,眼梢上扬似滚落明艳的轻丽霞光。

      “你怎的来这儿了?”

      这距离算不得近,实则算作正常。可阿酉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我……” 阿酉面上沉静,“我……想……我来看看……”

      俞挽春纳罕:“看看?看什么呢,那你怎的不抬头?”

      阿酉闻言,身形一僵。

      “……你……你的伤如何了?”

      那日他亲眼见到俞挽春受伤晕厥,可他也不敢入府求见。

      俞挽春闻言心中一暖,“恢复得大差不差了,”她一本正经开口道谢,“那日多谢你相救,还有你的伤膏……”

      阿酉听到这话,脸色不大自在。

      俞挽春跟他七扯八扯聊起了平常事情,大多时是她笑意盈盈说着,而阿酉默默应答。

      她讲到院中要种些花,请教他可有什么喜欢的花种。

      阿酉长长羽睫轻颤,仿佛浮云中隐没飞雁,“……我……我喜双堇花。”

      这话一出,俞挽春还稍微一怔,才想起她先前在信里随口问了一嘴。她沉思片刻,思考着这双堇花为何物,只是觉得颇为陌生,“双堇花?我还从未听说过。”

      阿酉突然抬起头,“双堇……”他眼中渐渐弥漫开潮湿的水意,情绪似乎有了波动,但很快便戛然而止,一切情绪尽数尽收眼底。

      他抿了抿唇,“是……江南独有。”

      江南独有?她这曾经居于江南,却也没有听闻过。

      看来还是她孤陋寡闻了,俞挽春遗憾想着。

      或许来日,她会有机会得见。

      “小姐……小姐……你怎的在这儿啊?”一个小丫鬟归府,恰好看到俞挽春,便连忙赶了过来。

      俞挽春抬头,便见眼前的少年不知何时消失,放眼望去,无影无踪。

      仿佛她刚才独自一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俞挽春轻咳一声,面不改色,“我出来逛逛,怎的了?”

      “……小姐……”那小丫鬟为难地从身后拿出一封信。

      “那老先生说,‘女子练什么武,只需待在闺阁便好’,”小丫鬟一板一眼转述。

      俞挽春双手攥紧信封,顿时气笑了。

      “前朝倒还出了个巾帼女将军,功勋毫不逊色男子,怎的就不行?”

      “小姐可别气着,”小丫鬟道,“是那老先生看不起人,哪关小姐的事。”

      “看不起人,我还看不起他呢,这等子想法的人,也难怪他而今不出世。”

      俞挽春嘟囔,“莫说是他,我就是想找谁认师傅不可?”她越说越是气。

      待小丫鬟离开,阿酉再度从树后缓缓走出,一眼便对上眼前那不无气恼,满含委屈的双眸。

      他身形缓缓一顿。

      俞挽春面无表情地撕碎手上的信封,见到阿酉再度现身,这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

      指尖轻捻单薄的纸屑,她忽而笑了。

      “你可愿教我习武?”

      阿酉有些无措。

      “怎么?你也是那般想的?”俞挽春见他愣住,顿时不满地斜睨一眼。

      “……不……不是……”

      阿酉缓过神,呆呆愣愣地摇摇头。

      “我……我不知如何……”他干干巴巴解释,梳理半天,竟不知如何开口,良久,他才缓缓低下头,“我如何有资格教导你……”

      俞挽春还在气头上,压根没管那么多。

      “那又如何?我看你的武功,当在我府中侍卫之上,怎的不够格?何况我又不是认不清自个儿的人,不过是习些防身之术。”

      可惜,这习武讲究童子功,她早已错过这最好的年岁,而今早就晚了,她也不是要习些什么盖世武功,总归不过是不想遇险只能任人鱼肉罢了。

      谁来都好,刚巧,这小捕快看着便不是个有心眼儿的,人也无甚心计。

      她可不管阿爹瞧不瞧得上了,若要以阿爹的眼光来看,这上京当无几个够格的人,也不知猴年马月可再觅得一称心人。

      既然如此,不若她自个儿来找。

      也好过这迟迟等不来的音讯。

      于是,本是来此瞧一眼便走的少年傻愣愣地成了一个小姑娘的师傅。

      虽说这小徒儿来得很是不同寻常,甚至也不见得多么庄重肃穆,可兜兜转转到底还是落到了他头上。

      不可避免地,他听着耳边少女要引他去见她阿爹,不由得大脑一片空白。

      当然,俞挽春嘴上放着狠话,但实际上也有些心虚,毕竟这小捕快看着太年轻,不像是个靠谱的人。

      可已经来不及后悔,刚一踏进府里,府中暗中隐藏的暗卫的速度快得超乎她的想象,没一会儿便将这事禀告给了她爹娘。

      这告状的速度实在出奇,俞挽春连后悔的余地都没见着,便率先见着了来势汹汹的阿爹。

      几人在长廊之中迎面相遇,虽说俞挽春远远便见到了阿爹,可偏偏这廊道长长直直,避无可避。

      一眼见着他那要找人麻烦的模样,俞挽春心里发虚,但想着小师傅还在身后,她不能弱了气势。

      “阿爹,女儿刚好也要去找你呢。”

      俞堂生连理都不曾理会她,略过她望向她身后之人。

      那人年纪颇小,当与他的小女儿一般年岁,只是与俞堂生原先预想不同,看着不似个不安分的主儿。

      相反,他低眉顺目,眉眼极淡,不说势利,恐怕心性都淡薄,又何谈这趋炎附势。

      俞堂生到底在朝堂之中摸爬滚打数十载,他虽是武将出身,但不代表他是空有一身武力而无头脑的蛮子。

      若说辨物,他自认不逊任何人。

      “他是何来路?”

      纵使如此,俞堂生的语气照旧算不得好。

      “阿爹,他可不是坏人,他是京兆府的捕快,还是先前在船上救了女儿的人呢,”俞挽春也算是猜人的一把好手,见阿爹没有直接赶人,直觉有得商量。

      俞堂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救命恩人啊……”

      “怎的都聚在这儿呢?”

      不远处,谢月盈温柔亲和的声音传来,俞堂生也不管这女儿了,连忙转过身大步走过去接自个儿夫人。

      谢月盈笑容温婉,却没给夫君多少好脸色。

      她自然也得了消息才来到此处,毕竟这死脑筋的俞堂生是何犟驴脾气,她再清楚不过。

      谢月盈视线掠过那少年郎的脸,微微讶然,“是这位小公子么?”

      俞堂生摸不着头脑,谢月盈旋即解释道:“前些日子我与你讲过,我乘马车出城,半道这马车陷进了泥潭,左右侍者无解决之法。但不久遇到一个人,年纪看着不大,但本事不小,轻轻松松便将那马车抬了出来。”

      “那人,便是这位小公子。”

      俞挽春眨了眨眼,忍不住悄悄摸摸鼓掌,那可太好了,阿娘若是同意,那可没阿爹何事了,毕竟阿爹总归要看阿娘的眼色。

      俞堂生哑口无言,半晌,他试图从那少年郎身上寻出点差错,可是左看右看,这人一是京兆府的捕快,有其真材实料,人也的确看着老实,二又为妻女认可,三又对小女儿有恩情。

      于情于理,他似乎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有何好的?”但俞堂生也不忍着脾气。

      “他心善呐。”

      俞挽春眨眨眼,微微一笑。

      俞堂生无话可说。

      ……

      俞挽春喜花,喜这院里的花草树木,尤其是这庭中长满繁花的玉兰树。

      时值春日,正是玉兰花树花开绚烂艳丽之际。

      朝日辉辉,照亮庭中,仿佛一池清波。枝头无绿叶,洁白透粉的花瓣层层叠叠,疏丽花影彼此交相错绮,这微熏的暖风穿过叠掩的罅隙丛中,倾泻满池的春水涟漪。

      “我这宅子里的侍卫可多,也不差你一个,只是呢……”

      悠扬清越的声音长长拖着尾,惊起这枝头上的零星花瓣徐徐飞旋飘落。

      她转过身,歪歪头笑着,“你到底是捕快,有自个儿的要事,自然不能在我身上浪费太久。”

      “我便不长留你在院里,只是不知那京兆府里,事可紧,你可有功夫前来?”

      俞挽春笑盈盈道。

      阿酉还是看着呆傻,似乎傻愣愣地还未从几人的围观中恍惚过来,听到耳畔少女清越明亮的声音,便只知点头。

      无论多远,用上轻功,一来一回总归也花不了多久。

      “你可放心,银钱自然少不得你,”俞挽春认真道。

      阿酉不敢与她直视,支支吾吾应着。

      “那便,这厢见过小师傅啦,”俞挽春像模像样地向他施了一礼。

      阿酉却全然未曾做好准备,见俞挽春竟然朝他施礼,顿时慌了神,清秀沉静的神情不复,只剩无措。

      他屈膝躬身,背弯得更低,低得虔诚。

      一朵玉兰花瓣恰恰在此时飘落至两人中间,一滴,悄然落入池中。

      溢彩流晕在二人之间辗转徘徊,院里两人弯腰互拜的身形,丽人与儿郎,映入这喧嚣的花叶沸腾之中,仿若一幅极尽描摹的山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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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打算大改,会全部重新修正,暂时搁置,更新时间不定。 下一本开: 《当了少年将军三年未亡人重生后》: 【年少沉稳冷静自持但时不时被某人惹炸毛女主X落拓不羁乖戾嚣张少年将军男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少年夫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