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遇刺 ...

  •   俞挽春得了爹娘准许,集了十馀侍卫整装收拾妥当,便乘坐马车前往卉心江。

      卉心江水地处上京近郊,前朝一名满天下的士人在此题词,有举世传名之作流芳,从中得名于卉心。因受声名所驱,当时文人雅客无不对此趋之若鹜,至于今,乃名门望族才人佳子神往之地。

      每每欢宴庆德,亦或洗尘酬赠,举舞欢蹈迎奏成流俗。

      待马车缓缓靠岸,俞挽春掀开帘子,便见江头皆是绫罗绸缎络绎不绝,主人下船接待往来,谈笑风生间言行从容自若。

      江头停泊数艘雕梁画舫,可载数十人。

      俞挽春认得此次接风宴的主人,是刘相国的二公子刘文琢,此人是在上京出了名的左右逢源,慷慨解囊,简而言之,是一个广交善缘的活络子弟。

      而此次宴会所迎的人物,是他早些年头守宣抚使,受朝廷特调外派南下前往抗灾的挚友,白平清白侍郎。

      俞挽春令所有侍卫跟随靠岸听候差遣,随即便与晴照上了临近的一船画舫。

      她挑了个地方落席而坐,见宴席上大摆脆甜瓜果新鲜蔬菜,不见半点荤腥,问了一旁捧杯侍奉的侍从。

      这才知晓,原是这不久前风尘仆仆归京赴旨的员外郎早已皈依我佛,佛祖座下,不食酒肉。

      而后船板有乐师鼓奏,江面浮空水雾逐渐浓郁凝实,大吕黄钟和风乘兴中音,转眼似有鼓槌伴随,响亮明彻。

      俞挽春遥遥望见舟上船板伫立一人,临江风动,鼓袖翩翩,人群簇拥其中。

      这般显眼风光的,不是刘二,那便只能是白侍郎了。

      俞挽春对这些人之间的攀附并无兴趣,很快便收回视线。

      不出她所料,席间无不是酬唱应和,以及不厌其烦的附庸。俞挽春听得那是越发百无聊赖,但哪怕她已经极力降低存在感,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放过她这个香饽饽,毕竟是俞将军独女,谁会不愿与之结识。

      故而不时有人来她席间致茶,俞挽春还是得强行撑起表面功夫,一一将其敷衍应付过去。

      她眼下未沾一滴茶水,应付人的功夫便已经让她口干舌燥。

      俞挽春静坐席中,整个人身板挺得板直,耳边尽是些恼人的嚷嚷声,她默默端起茶杯来,有些自暴自弃。

      她低头正欲饮茶,眼角却忽然瞥见一闪而过的冷芒。

      她动作一顿,缓缓放下茶杯。

      方才分明是一柄晃过的冷刃。

      俞挽春意识到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地朝方才注意到异样的方向看去,终于瞥见一个男子,那人看着格外面生,这个姑且按下不管。

      他面容普通泯灭众人,不易引人注意,但神色有所异常,若是观察下来,便能发觉他与周遭人格格不入,且左手时时虚握预备成拳,而右手则习惯性地摸上左袖袖口。

      她收回视线,微微垂下眸子,平视着端放在席上的茶杯,茶水不断翻搅起水花,不复平静。

      隔壁船舫传来一阵骚动,随即震天的惨叫声尖锐入云端,而俞挽春所在画舫上,一人如同突发恶疾口吐鲜血。

      那人距离她不远,故而她清晰地看到船板被刺目的鲜红染上血色,一滩淋漓的暗红血液中,依稀可见细碎肝脏血肉。

      这不过是一个开端,紧随其后,相似症状相继出现,逐渐在整船画舫上波及开来,那些人吐出内脏碎块后仿佛没了骨头似的,再无法支撑躯体纷纷倒地。

      而此时先前被俞挽春注意到的男子再不掩饰,竟公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弯刀刺向他身边之人。

      船上人几乎没有武力傍身,哪怕连那人的一个招式都难以招架。

      尖锐,刺耳,如同溺水的窒息感扼住在场所有人的咽喉,气流在胸腔中不断淤堵云涌,随即冲破一切阻碍,爆发出极致绝望的痛苦哀嚎。

      俞挽春从未见过此等炼狱场景,近乎陷入慌乱之中,但仅剩的理智不断提醒着自己,不可轻举妄动。

      她指尖狠狠掐进手心,锐利的疼痛感她无意识蹙眉,但也让她无措内心稍稍平复下来。

      绳索被割断,画舫向江心游去,但显然不过是在瞬息之间发生,岸边侍卫势必已然察觉不对,她能做的唯有等,只要撑到他们上船……

      但这些出现得太过迫切,俞挽春尚未反应过来,那不知何时出现的刀锋便已逼迫到他眼前,那刺客已然至她跟前。

      没有比白晃晃的刀面在眼中愈发愈大,而自己的性命岌岌可危还要令人恐慌,俞挽春大脑近乎空白。

      却闻身旁风响,俞挽春注意到身边的晴照似乎想要挡在她身前。

      她心一狠,抬手一把将晴照推开,奋力躲开那直直朝她心口而来的致命袭击。

      那刺客自然不会想到一个身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竟然会反抗,本该刺向她心口的刀锋猝然偏转……

      当冰冷的刀锋刺入皮肉之中,剧痛如翻天巨浪汹涌,江涛狂澜拍岸,轰然之间将劈开深不见底的天堑,转眼席卷全身。耳边唯余嗡鸣声,这一刀仿佛要从她肩上活活剜下一块粘皮带骨的血肉。

      血色浓郁,滚雾翻起,搅起筋脉五脏,血液逆流的透骨疼痛难忍,视线模糊,她看不清眼前一切。

      鼻尖溅上一滴湿意,刺鼻的铁锈味霎时倾荡开在半空,血雾腾起直钻她的大脑,周遭一道凄厉至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小姐!”

      俞挽春手脚冰寒,已无所谓力气,却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蛮狠劲,亦或是到临头最后一丝气血从血脉中喷薄而出。彻底昏迷前,她抬起手来在那人手臂上狠狠刮下一道。

      口鼻憋闷,头重脚轻的晕眩神迷之感,使得全身沉重动弹不得,偏又无力似灵魄离体而出。

      仿佛斩断羽翼,她身体摇晃,失去支撑,直直坠下。

      恍惚间,她依稀感受到一个人来到她跟前,看不清人影,迅速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

      诡静,森冷,死寂到哪怕只是置身其中,这彻骨,深入发肤,仿佛万物俱灭的萧沉,也能轻而易举使人心神崩溃,陷入无劫不复浑噩之境。

      “滴答”,一滴水声,在空旷的黑暗之如涟漪般中扩散,却转眼被虚空中无尽的深渊吞噬,直至消失匿迹。

      眼前迷雾稍散,有人燃起火星。

      火苗“腾”地一下蹿出来,地下阴森深幽的暗廊长道,冲天的光亮点燃沿途的盏盏长明灯。

      蜿蜒曲折的无人之地光影绰绰,焰火在半空翻滚“噼啪”作响,如同张牙舞爪的扭曲明灭。

      俞挽春被这乍现的光亮刺得双眼止不住沁出泪来,感觉白光蔽眼,待适应过来,才默默睁开双眼。

      牢狱两重锁,头顶乌木房梁倾斜,乌压压一片,仿佛坍塌倾覆的错觉让人不禁胆寒。

      这里像是监牢,每处都叫人压抑。

      俞挽春还未反应过来,忽闻身后沉重枷锁断裂坠地,惊动了这方仿佛地府深处潜藏的危机。石锤扬起随即重重落下,敲醒了她心底鸣钟,她下意识转过身,抬起头。

      待她目光与暗处那抹身影遥遥相撞,她隐隐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放眼望去,他身旁尽是些她以前从未见过甚至听闻的刑具,那单是看着便心惊肉跳的严峻刑罚,恐怕挨过一遍后连金刚铁骨都能碾碎成粉末,俞挽春不敢想象,若是施加在肉体凡胎身上,恐怕不死也成肉泥。

      这一次,眼前梦境倒是清晰得很,她清楚瞧见那人戴一鬼面。

      乌枭卫指挥使。

      怎么又是他?

      她都快死了,怎么还能梦见他?

      俞挽春一阵心累。

      他正处于光影摇曳交错之地,浓色如滴墨的面具置身诡谲晦涩的幽光之间,一半稍显柔和似人间之人,一面则是深深凹陷,如同刻骨刀削后,从被劈开的血肉模糊中潜滋暗长出的腐朽荆棘。

      一明一暗交织融为一体,长明灯光影明灭摇曳,将他斜斜扯出深深人影投射到墙面,看着便鬼气森森。

      似有人声喃语,而俞挽春听清后,顿时头皮一炸,只觉得自己全身都阵阵隐痛。

      俞挽春透过他的身后,看到一人浑身血污肮浊,皮破肉绽,看不出个人形,被几根铁钉钉牢在刑架上。

      视线被遮挡,她只能看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濒死之人,无声垂落下一只血手。

      而那只手上,一条极长的淋漓血痕贯穿她的心底。

      “滴答……”

      血液蜿蜒,顺着指尖滚落成珠。

      ……

      她缓缓抬手拂过狭窗,柔和光线从罅隙中撒落到她的指尖,日光温暖轻柔,倒叫她有些恍如隔世。

      是梦境……可怎生如此真实。

      “呜呜……小姐……小姐!”

      乌泱泱的人声嘈杂,直叫得她头晕眼花,指尖微微一动。

      旁边人注意到她这微弱的动静,顿时欣喜万分,却不敢伸手去碰,可很快又是哭又是笑,在一边抽泣得喘不过气来。

      俞挽春听出这是晴照的声音。

      可她这不是没死吗?哭成这样,像是招魂似的。

      只是待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左肩刺骨钻心之痛再次麻痹她的上半身,连带着眼皮沉沉。

      俞挽春听着晴照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心里颇不是滋味。她酝酿片刻,终于抬起手,仿佛在泥沼深潭中攀住一根漂浮无根的腐木,一点点挣扎着撑起身,连着筋肉撕扯,抽去一身腐烂的枯骨病痛。

      “小姐!”

      晴照的声音已然嘶哑到极致,当她见到俞挽春睁开双眼,又是一行行清泪淌下。

      俞挽春眼前尚且还有些朦胧,她勉强撑着精神,本该清丽秀气的小脸蛋,渗着几分靥白,有气无力开口:“别哭了,你小姐我这不是活着吗?再哭下去,人家听着了,还当你要给我披麻戴孝了。”

      “小姐瞎说什么呢……”晴照见她还能说笑,稍稍安了心。可是看着这平日里何等明艳灵动的少女,眼下竟是这般虚弱不堪的模样,一手捂住唇瓣耷拉下双肩抽噎不止。

      俞挽春见晴照如此,知晓她是愧疚难当。她们虽是主仆,但彼此情感深厚,非比寻常。

      可那把冷刀子本就是刺向她的啊。

      她轻声叹息。

      俞挽春眼下是万万不可动弹,也只得平躺着身子,睁着眼望着头顶屋梁,察觉到周遭装饰质朴简素,环境陌生,她微微侧耳。

      这里并不安宁,相反人声鼎沸喧腾得让她以为身处闹市之中,喧喧嚷嚷,往来脚步急促匆忙,忙碌之中夹杂窃窃私语。

      她鼻尖嗅到一股子浓郁扑鼻的药味之时,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馆。

      俞挽春不喜欢药味,甚至格外痛恨,自小如此。

      是以当俞挽春皱起脸蛋苦大仇深,神情中的嫌弃毫不掩饰,活脱脱像稚气未散,还与往昔那般幼稚鲜活。本还抑不住情绪,陷入哀痛之中的晴照瞧见她这样子,险些笑出声来。

      俞挽春见她笑了,“你笑什么呢?”

      “笑小姐还现在还能和奴婢玩笑……还能……”晴照说着,鼻尖酸涩不已,可她总算是收拾好心情,“真好。”

      “刺客如何?”俞挽春见她这样,心里一块石头也是稳稳落地。她试图吐字清晰一些,但嗓子仿佛被烟熏火燎过,只好作罢,仍旧拖着半死不活的腔调。

      晴照谈到这个,赶紧说道:“那个伤了你的刺客已经被抓起来了。”

      俞挽春点点头。

      只是想到梦里那只血手,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手上的血痕是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划下的,她也没想到,做梦还能梦见这刺客受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打算大改,会全部重新修正,暂时搁置,更新时间不定。 下一本开: 《当了少年将军三年未亡人重生后》: 【年少沉稳冷静自持但时不时被某人惹炸毛女主X落拓不羁乖戾嚣张少年将军男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少年夫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