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56、天经地义的真理 足以颠覆联

　　听到沈洛提及这部法案，索恩博士的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怒火：“延续？这分明就是披着规则外衣的人性屠戮！谢祈也就靠着赛勒的权限当任执行官，嘴里把理性喊得天花乱坠，说白了就是上位者粉饰霸权的漂亮幌子！”
　　“当权力可以随意界定何为‘冗余’、何为‘缺陷’，把活人折算成可以一键清除的数据，这和《自然生育保护法》的残忍逻辑有什么区别？！”

　　“可博士，您这番说辞，未免太双标了。”
　　沈洛不卑不亢地迎上对方的怒火：“人性的确满是短板——懦弱狭隘、睚眦必报、攀比嫉妒，诸如此类的弱点比比皆是。但弱点是与生俱来的缺憾，是能被规矩约束，能被阅历修正，能在岁月和文明的打磨里慢慢趋于圆满。”
　　“可卑劣完全是两码事。那是主动为恶，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是为了一己私心。”

　　“你口中的‘必要牺牲’，也是架上了冠冕堂皇的外壳。这哪里是守护文明？分明是给怯懦和私欲找好了借口，让一部分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心安理得地裁决他人的命运。”沈洛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索恩，轻声反问，“博士，苦衷和伪善，您当真能分得一清二楚吗？”

　　索恩博士神色变幻莫测，被这一句诘问堵得哑口无言。
　　许久，他才干咳一声：“苦衷……或许真的有。但再万般为难的苦衷，都不配成为手握权力者，肆意剥夺他人性命的理由。”

　　索恩博士的目光飘向空中，语气忽然柔和了些许，像是自语，又像是回应沈洛的追问：“……当然，不是所有星辰都会在熵增的洪流里顺势沉沦、归于混沌。这宇宙虚无再盛，也总有人偏要攥住掌心那点星火。”

　　EEFC备受争议的那段时间，星网成了不见血的修罗场。
　　现实中的街头抗议尚且未成气候，虚拟空间的口水大战早已先一步掀翻天地。舆论的战火穿透虚实边界，把每一寸有信号的角落都搅得乌烟瘴气。

　　而在这场全员混战的舆论拉锯战里，靠着EEFC技术生下孩子的家庭，成了最固执、也最无助的技术拥护者。
　　他们唯一的武器，就是怀中的孩子，以及心中那“要护他活下去”的执念。

　　曾有一位年轻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幼女，直面全网直播的万千镜头。
　　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以及扣来的“违背自然”、“人造怪物”的帽子，这位母亲用指尖拂过女儿柔软的发顶，轻柔地说：“你们奉为神圣的自然随机孕育，对大多数人是开盲盒的运气好坏，对我们家，却是一纸提前宣判的死刑。”
　　“顺着所谓的自然天命，我的女儿玛雅撑不过三岁，就要在日复一日的病痛里夭折。”她说着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是EEFC技术，帮我们剔除了夺命的致病基因，给了她正常呼吸的机会。她是我们拼尽全力用爱留住的孩子，不是你们凭几句偏见就能定义的怪物。”

　　镜头怼在小女孩稚嫩的脸庞前，懵懂的小家伙攥着妈妈的衣袖，软软地咿呀呢喃，小脑袋亲昵地蹭着母亲的掌心。

　　如此温馨的画面本该引起观众的共鸣，但在屏幕另一端，恶意的弹幕在疯狂刷屏：
　　【收了多少财团好处，居然替反人类技术洗白？】
　　【逆天改命违背天伦，这一家人迟早遭报应！】
　　【……】

　　字字句句锋利如刀，扎碎了这位母亲的心，也扎痛了无数和她一样、只想留住孩子的父母。

　　局外人永远站在道德高地侃侃而谈，执着于虚无的自然规则、所谓的天命天道。
　　可在为人父母的执念里，所有宏大的道德绑架，都抵不过孩子顺畅的一次呼吸、平安长大的一生顺遂。

　　活着，才是最天经地义的真理。

　　当这些家庭在舆论风波里苦苦坚守，一众秉持本心的学者，也未向极端低头。

　　知名社会学家曾在公开论坛拍案怒斥，直指生命纯净教派的荒唐本质：“阴谋？我看真正的真正的阴谋就是你们教派，披着信仰外衣行屠戮希望之实！妄图用早已被淘汰的中世纪愚昧思想桎梏飞速前进的星际科技！”
　　“技术本身就是中性的！刀能救人亦能伤人，你们不去建立完善的监管体系、遏制滥用的风险，反倒因噎废食、否定技术进步，逼着文明退回蒙昧蛮荒，这才是对无数生命最大的亵渎！”

　　在这里发声者里，基因学家艾拉的言辞最为锋利凛冽。

　　索恩博士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多年前那个立于全球辩论高台的年轻身影：“唉，说来……艾拉还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她天赋卓绝，性子却比顽石还硬，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洛追问：“是您的学生？”
　　“对，她那时可是联盟基因学界崭露头角的新星，EEFC技术的核心伦理论证，有一半是艾拉牵头完成的。”

　　艾拉一身简洁的白大褂，傲然站在辩论席上，面对屏幕里被光影包装得如同救世主的“纯净者”，眼神锐利：“萨迪尔斯，你日日高喊回归原始、拒绝科技亵渎生命，那何不贯彻到底？摒弃一切现代医疗，生病不用抗生素、受伤不用修复液，坦然接受你口中神圣的自然生老病死，才算言行合一？”
　　“EEFC技术的核心根本不是你们臆想的‘基因优化’、‘定制后代’，而是规避致命遗传病，给那些被生理缺陷困住的家庭一线生机！多少女性怀胎十月九死一生，多少小生命尚未睁眼便悄然夭折，我们不过是想让生命的诞生少一点苦难、多一份安稳，何以至此，就成了践踏公平、制造壁垒的原罪？”

　　艾拉直视镜头那头的萨迪尔斯，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你们放大未知的风险，煽动大众的恐惧与焦虑，把一项普惠众生的救命技术扭曲成撕裂社会的利刃！”
　　“你们推崇的平等，是逼着所有人一同困在自然缺陷里共同承受苦难；你们标榜的神圣，是看着无数家庭深陷绝望、目送亲人离世，却袖手旁观、自诩顺应天命。你们捍卫的从不是生命，只是借着信仰的名义，用大众的恐惧谋杀新生的希望！”

　　这番犀利的言论唤醒了大批被舆论蒙蔽的民众。可同时，也点燃了纯净教派的滔天怒火，更是狠狠戳破了联盟高层部分势力。
　　艾拉从开口辩驳的那一刻起，就站上了风口浪尖。

　　支持与反对EEFC的两股声浪激烈碰撞，将整个联盟撕扯得遍体鳞伤。
　　街头和平游行的标语牌被□□燃起的橘红火舌吞噬，纸屑与火星漫天纷飞。教派信徒的嘶吼叫嚣、无辜民众的哭喊哀嚎，交织成一片混乱刺耳的喧嚣。

　　暴力与恶意无孔不入，支持EEFC技术的家庭接连收到带血的匿名恐吓信，参与研究的科研人员私人信息更是被扒得一干二净。
　　星网评论区成了泄愤的泥沼，虚拟的臭鸡蛋与恶毒的辱骂刷屏多到让人窒息。现实中的骚扰更是从未间断，乱石砸门、泼漆辱骂，日夜纠缠不休，把无辜群众的生活搅得鸡犬不宁。

　　无数民众齐聚联盟大厦门前持续请愿抗议，将这场撕裂社会的动荡乱象，归咎于首长诺洱的军事野心与权力私欲。
　　局势岌岌可危，手握最高权柄的诺洱再也坐不住了。他终于打破僵局，勒令沉默许久的首席大法官斯坦利·诺顿出面，以司法之力稳住舆论、平息纷争。

　　可所有人都没料到，斯坦利一登场就摒弃了公允制衡，他反手高举最高司法权，抛下一枚足已颠覆联盟格局的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