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后》云执川

6、第六章

　　“同学，要一起走吗？”

　　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砸在地上，带出一连串的水花。
　　周围的同学大多都撑伞离开，只有少数几个留在教学楼下等人。

　　文雪翎听到声音，从漫天的雨幕中收回视线，看向身侧走来的人。

　　对方撑着伞，微微朝她倾斜，做出一副邀请的姿态。

　　文雪翎没有迟疑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清冷的嗓音，混在雨声中，泛起一丝凉意。

　　对方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回答，眉眼微弯，露出一个浅笑：“那我把伞借给你。”
　　说完，她不等文雪翎反应，直接把伞塞进她手中，转身冲入雨幕，顶着大雨跑远。

　　文雪翎看着她被雨水淋湿的背影，怔愣一瞬，缓缓握紧手中的伞。

　　第二天，文雪翎拿着伞走进教室，恍然意识到，她并不认识那个人，也不知道她在哪个班级。

　　大课间，她沿着走廊，把同层的几个班级逛完，没找到想找的人，正准备下楼。
　　昨天刚刚听过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文雪翎回头，熟悉的微笑又出现在她眼前。

　　“你的伞。”她把伞递过去。

　　对方看到她手中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伞，笑着接过：“你昨天没有淋到吧？”

　　“没有。”文雪翎神情微动，语气也跟着软下来，“昨天......谢谢你。”

　　对方像是猜出她心里的想法，主动解释：“我其实跑到校门口就有人接了，根本没淋多少雨。”

　　文雪翎确实想问这些，微微点头：“没事就好。”

　　对方又朝她伸出手：“我是二班的安以冉，很高兴认识你。”

　　文雪翎看着面前纤白的手，眸光闪了闪，伸手轻轻碰了碰：“你好，文雪翎。”

　　这件事之后，两人逐渐熟悉起来。

　　高中的安以冉充满了活力与阳光，每天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

　　课间的时候，文雪翎每天都可以在教学楼里看到她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下意识关注，她在校园里碰见对方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

　　无论是食堂，还是操场，亦或是很少有人去的图书馆。
　　只要一转头，她就能看见安以冉就站在不远处，笑着跟她打招呼。

　　文雪翎出于礼貌，也会朝她点点头。

　　次数多了，她们从单独一个人，变成了结伴而行。

　　校园里的梧桐树下，经常能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孩坐一起看书。
　　温暖的阳光从枝叶中洒下，照在她们身上，充满了宁静与美好。

　　安以冉表白的那天，天空中再次下起了雨。

　　两人撑着伞，站在朦胧的雨雾中。
　　安以冉明亮的双眼仿佛驱散了云雾，将她们朦胧的感情，直白地呈现到文雪翎面前。

　　文雪翎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点了头。

　　她们在一起度过了美好的四个月。

　　但一次巧合，很快就将这一切打碎。

　　那天文雪翎被老师喊去综合楼拿资料，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安以冉跟班上的一个女生聊天。

　　那女生她也认识，是安以冉在二班的同桌——钱饮月。
　　两人关系不错，安以冉跟她说过几次。

　　她们应该是刚上完体育课，正坐在操场边上休息。

　　文雪翎准备过去打声招呼。
　　刚靠近两人，就听到钱饮月问：“你跟文雪翎是不是在一起了？”

　　安以冉愉悦地哼了一声：“你知道还问。”

　　钱饮月火速“逼问”：“在一起多久了？快老实交代。”

　　“也没多久。”安以冉在脑中仔细回想了一下，“就四个月。”

　　“四个月还不久！”
　　“你居然连我都不告诉！亏我还帮你把她的伞藏起来。”

　　“藏伞？”安以冉显然不知道这件事，表情有些意外，“什么藏伞？”

　　钱饮月自知说漏嘴，心虚解释：“就是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

　　安以冉想起来是什么时候。
　　她那天就觉得奇怪，做事向来一丝不苟的文雪翎，居然还有忘记带伞的时候，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一层原因。
　　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件事，你不要再跟其他人说。”

　　“我肯定不会说的啦。”
　　钱饮月说完这句话，一转头，就看到站在她们不远处的文雪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安以冉注意到她的神情，顺着她的视线，也转过头，看到熟悉的冷淡如雪的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文雪翎面前，笑着问：“你怎么下来了？”

　　文雪翎目光浅浅扫过她的脸：“拿资料。”

　　安以冉看到她手中的一叠纸张，尽力维持着表面平和：“用不用我帮你一起？”

　　文雪翎看着她没说话。

　　安以冉自知逃不过，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我们聊聊？”

　　“下午放学。”
　　说完这句话，文雪翎再也没看她，带着资料回教学楼。

　　钱饮月看到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愧疚又自责：“她是不是听到了？”
　　“这事是我的错，要不然我去给她道歉。”

　　安以冉拉住她：“不用，我去解释就好。”

　　她了解文雪翎，只要好好沟通，这件事并不会成为她们之间的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一阵心慌，就好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下午五点半，铃声敲响。

　　安以冉赶到两人经常约会的梧桐树附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树下的人。

　　粗壮的梧桐树，将文雪翎穿着校服的身形衬得无比单薄。
　　她的面容清冷，眉眼如霜，眉色淡而修长，整个人透出寂寥与淡漠。

　　安以冉本想喊她的名字，心里却涌上来一股怪异的感觉，兀地停住。

　　文雪翎纤长的睫毛微动，转眸看她：“你来了。”

　　平静的语调，让安以冉一瞬间回到两人还未熟悉之前。
　　她心慌地开口解释：“我那天不知道钱饮月会偷偷把你的伞藏起来。”
　　“我也不是想隐瞒你——”

　　“我知道。”文雪翎打断她。
　　“但是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是因为一场处心积虑的‘意外’开始。”
　　“所以，我们分手吧。”

　　冷淡的话，轻而易举地就把她们的感情抹杀。

　　安以冉所有想安抚的话，都被她咽了回去，内心产生了一种不顾一切的报复之感。
　　她说：“好。”

　　同样给这场四个月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她没有看文雪翎的表情，转身离开。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将文雪翎单薄的身影淋湿。
　　她站在雨中，又一次看着安以冉离开。

　　两人仿佛回到了那次相遇之前，这场本该淋在她身上的雨，终于还是由她接下。

　　她们在雨中相识，又在雨中相爱。
　　然后。
　　在雨中分开。

　　十年前的文雪翎，不会低头。十年前的安以冉，也赌气地不愿低头。

　　两人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误会分开，一晃就是十年。

　　文雪翎从回忆中脱离出来，喝了一口桌上已经开始泛凉的咖啡，苦涩的味道蔓延在舌根。

　　十年前她就已经后悔了，所以才会在大学时，放弃原定出国的计划，选择了跟安以冉同样的学校。

　　可惜两人相遇的机会很少，文雪翎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两人的感情。
　　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跟另一个人的婚姻。

　　不过文雪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手。
　　按照安以冉的性格，若她跟谈今歌只是单纯联姻，两人迟早会离婚。
　　那她就有机会重新站在安以冉身边。

　　咖啡馆的上空聚起了乌云，似乎马上就要下雨。

　　文雪翎站起身，走下露台，去前台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已经有人买了单。
　　她没有再问，离开咖啡馆，准备取车回去。

　　从旁边停车场出来，意外看见正在路边等车的安以冉。
　　她按了下车喇叭。

　　安以冉听到声音抬头，从缓慢落下的车窗里看到文雪翎的脸。
　　清淡的眼眸朝她看过来：“你没开车？”

　　安以冉没解释太多，嗯了一声：“车出了点问题。”

　　文雪翎解开车门锁：“上车，我送你回去。”

　　安以冉觉得现在两人的关系有些尴尬，坐在同一辆车里，只会更加尴尬。
　　于是找了个借口说：“我已经打到车了，等会就走。”

　　文雪翎直白地揭穿她：“你要是能打到车，现在就不会还在这里了。”

　　安以冉看了一眼手机，果然还是没有人接单。
　　她助理前段时间刚加完班，这两天正好放假，要不然她今天也不用这么麻烦。

　　在她犹豫的时候，头顶的乌云越聚越多，已隐隐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啪的一声。
　　一滴雨落下来，砸在地上，留下一大块水渍。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雨落下来。

　　安以冉不得已，只能先上车。
　　等在副驾驶位上坐好，她感叹说：“好像每一次遇到你，都很容易下雨。”

　　文雪翎专心开车，没有说话。

　　就在安以冉她会这样一直保持沉默的时候，听到她淡声问：“你住在哪？”

　　安以冉用手机给她发了导航。

　　四十分钟后，文雪翎将车停在别墅区门口。
　　她不是这里的业主，没办法直接开进去。

　　安以冉就让她把自己在这里放下来。

　　文雪翎没说什么，给她打开车门，提醒道：“门侧边有伞。”

　　安以冉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撑开伞下车。
　　她道了声谢，正准备离开。

　　文雪翎突然开口说：“以冉，或许不是我们相遇才下雨，而是下雨才相遇。”
　　“下次见面，选一个晴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