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异眸录》江甯羽

15、烬火重燃

　　冰冷。死寂。无处不在的硫磺与血腥的恶臭。

　　意识如同沉在无尽黑暗的深海，被冰冷和剧痛反复冲刷。烬感觉自己破碎的身体正被某种粘稠、沉重、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液体包裹、挤压。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刀子，灼烧着肺腑。

　　“呃...”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干裂的唇瓣溢出。烬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一片模糊的暗红。左眼烬灭妖瞳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炭火；右眼血月之眸更是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视野边缘布满裂纹般的血色光斑。强行融合双瞳释放领域雏形的代价，几乎让她彻底废掉！

　　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如同血浆与熔岩混合而成的巨大湖泊中！湖面翻滚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硫磺恶臭和浓郁的血腥气。暗红色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缓缓蠕动的铅云，偶尔有巨大的、燃烧着暗绿色火焰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天际，照亮下方嶙峋怪诞、如同巨兽骸骨般的黑色山脉。

　　深渊！苍澜大陆传说中的生命禁区！她竟然被影拼死扭曲空间通道，送到了这里！

　　影...烬的心猛地一沉！她挣扎着感知怀中，空无一物！只有腰间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消散的、属于影的空间波动印记。

　　“影...”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剧痛攫住了烬。那个在冰冷复仇路上给她带来一丝暖意的小家伙...为了救她...

　　“不...不能死...”烬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比身体伤痛更深的，是那滔天的恨意和复仇的执念！秩序之镰！星陨阁！墨渊！她还没死！她要活下去！变得更强！杀回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双瞳的反噬，开始观察环境。

　　“血蚀之湖...深渊第七十三层‘焦灼血狱’的标识性地域...”烬调动着前世关于深渊位面的零碎知识。这里的湖水蕴含着强大的血蚀之力，对普通生物是剧毒和腐蚀源，但对她的血月之眸...或许是另类的补品？虽然过程会极其痛苦。

　　她尝试运转体内那丝微弱到可怜的玄灵，引导着身周粘稠的血色湖水中的血蚀能量，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

　　“嘶——！”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四肢百骸！剧烈的痛苦让她浑身痉挛！但更诡异的是，这股狂暴的血蚀之力在进入她破碎的经脉后，竟被右眼血月之眸本能地吸引、吞噬！虽然加剧了右眼的剧痛，却也如同强心针般，让她近乎枯竭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力！同时，一丝丝被血蚀之力污染的深渊气息也被强行剥离，排出体外。

　　有效！但代价是加倍的痛苦和深渊污染的风险！

　　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痛苦？她早已习惯！只要能恢复力量！她不再犹豫，开始主动、缓慢地吸收血湖中的血蚀能量，如同饮鸩止渴的疯子。

　　时间在无尽的痛苦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烬终于勉强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挣扎着爬上了一块漂浮在湖面上的、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黑色骸骨。她盘膝而坐，一边继续吸收血蚀能量修复身体，压制反噬，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深渊，是混乱与杀戮的温床。这里没有规则，只有弱肉强食。

　　很快，麻烦就来了。

　　哗啦！
　　不远处的湖面突然破开！一头形似鳄鱼、却长着三颗狰狞头颅、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骨甲、散发着浓烈硫磺气息的魔物——三首血鳄，瞪着六只贪婪的黄色竖瞳，锁定了骸骨上的烬！在它眼中，这个散发着微弱能量和“香甜”灵魂气息的“小点心”，是绝佳的美餐！

　　“吼！”三首血鳄发出低沉的咆哮，粗壮的尾巴一摆，如同血色利箭般朝着烬猛冲过来！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烬眼神冰冷。虽然重伤未愈，力量十不存一，但战斗的本能早已刻入灵魂！

　　左眼烬灭妖瞳强行聚焦！“洞虚！”视野中，三首血鳄扑击的轨迹、三颗头颅攻击的先后顺序、骨甲连接的薄弱处...瞬间清晰！

　　没有玄灵硬拼！烬的身体在骸骨上猛地一蹬，如同滑溜的泥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中间头颅的噬咬！同时，她的右手快如闪电，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强行凝聚的一丝微弱血蚀之力，狠狠抓向血鳄左侧头颅与身体连接的骨甲缝隙！

　　“血蚀·穿凿！”

　　噗嗤！
　　指尖带着强大的穿透力和侵蚀性，竟硬生生破开了坚硬的骨甲，深深刺入血肉！狂暴的血蚀之力瞬间注入！

　　“嗷——！”左侧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甩动！但烬早已借力荡开，险险避开右侧头颅的撕咬！

　　三首血鳄被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在湖中掀起巨浪！三颗头颅疯狂地撕咬、喷吐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血焰！

　　烬在骸骨和漂浮的碎骨上狼狈闪躲，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险象环生！她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右眼的剧痛让她视野阵阵发黑！

　　“不行...这样下去必死无疑！”烬心中发狠！她猛地停下闪避，左眼死死锁定血鳄因暴怒而疯狂攻击、暴露出最大破绽的瞬间——三颗头颅同时前伸噬咬，脖颈下方那片相对柔软的鳞甲完全暴露！

　　“就是现在！”烬将刚刚恢复的一丝玄灵和吸收的所有血蚀之力，尽数灌注到右眼！

　　“血月之眸...摄魂·深渊恸哭！”

　　嗡！
　　右眼血光大盛！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深渊血湖特有混乱与绝望气息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三首血鳄那并不强大的灵魂核心！

　　“呜——！！！”三首血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六只竖瞳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混乱填满！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深渊景象！它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哀嚎，攻击动作完全停滞，庞大的身躯在湖水中剧烈地抽搐、翻滚！

　　机会！

　　烬强忍着右眼几乎炸裂的剧痛和眩晕，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出！她手中紧握着一根从骸骨上掰下的、尖锐的黑色骨刺！目标直指血鳄暴露的脖颈要害！

　　“死！”

　　噗嗤——！
　　尖锐的骨刺带着烬全身的重量和力量，狠狠贯入了血鳄相对柔软的脖颈鳞甲缝隙，直至末柄！

　　“嗬...嗬...”血鳄的哀嚎变成了漏气般的嘶声，庞大的生命力随着血蚀之力的侵蚀和要害被创而飞速流逝。它疯狂地挣扎了几下，最终失去了所有力气，庞大的尸体缓缓沉入血湖，只留下翻滚的血沫和扩散的暗红。

　　烬趴在血鳄巨大的尸体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魔物的），右眼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视野一片血红模糊。但她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畅快的弧度。

　　深渊的第一课：杀戮，或者被杀。

　　她拔出骨刺，开始贪婪地汲取血鳄尸体中蕴含的浓郁血气和深渊能量。虽然驳杂狂暴，但在血月之眸的过滤和烬灭妖瞳的辅助压制下，这些能量正迅速转化为修复她残破身体的养料。

　　就在这时，她左眼烬灭妖瞳的被动洞察，捕捉到血鳄尸体沉没处，湖底淤泥中，似乎有一点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银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