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异眸录》江甯羽

13、血月当空

　　葬古区，王都最荒凉破败的区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弥漫着腐朽与死寂的气息。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早已废弃的古老巨塔——观星塔，如同沉默的巨兽，矗立在区域中心，塔身布满岁月的裂痕和斑驳的苔藓。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塔底阴影处。正是伤势恢复大半的烬和雷罡。影则隐藏在烬的衣襟内，只露出两只警惕的银色眼眸。

　　“老鬼的情报应该没错，卫戍司的人刚例行巡逻过去，下次来要一个时辰后。”雷罡压低声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塔内情况不明，星陨阁很可能有暗哨。”

　　烬的左眼烬灭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暗红光泽。“洞虚”视野穿透黑暗和部分石壁，塔基内部结构、能量流动、以及...几处极其隐蔽、带着微弱能量反应的暗哨位置，清晰地呈现在她脑海中。

　　“三个暗哨，塔基入口内两个，盘旋阶梯中段一个。玄师五品左右。”烬的声音冰冷，“交给我。你守住入口，预警。”

　　雷罡凝重地点点头，紧了紧手中的刀。他知道，塔内的战斗，不是他能插手的。

　　烬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贴着粗糙冰冷的塔壁，无声无息地滑向入口。那是一个被巨大断龙石半封住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入口内，两名星陨阁暗哨身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衣，屏息凝神。他们对自己的隐匿技巧很有信心，却不知自己的一切在“洞虚”之下无所遁形。

　　烬在入口外停下，右眼血月之眸微光流转。

　　“摄魂·沉眠。”

　　两道无声无息、却带着强大催眠意志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刺入两名暗哨的脑海！

　　两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靠着墙壁缓缓滑倒，陷入深度昏睡。

　　烬闪身入内。塔内一片漆黑，空气冰冷浑浊，弥漫着尘土和石屑的味道。盘旋向上的石阶布满了裂缝。她如同灵猫般向上潜行，左眼锁定着中段那个暗哨的位置。

　　就在她接近中段平台时，异变突生！

　　嗡！
　　平台上方，一道无形的能量涟漪扫过！显然是某种警戒法阵被触发！

　　“敌袭！”上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厉喝！那名暗哨反应极快，瞬间拉响了警报！同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开黑暗，直刺烬的咽喉！

　　暴露了！

　　烬眼神一厉！不再隐藏！左眼烬灭妖瞳瞬间锁定剑光轨迹和暗哨身形！身体不退反进，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微弱的血蚀之力，点向暗哨持剑的手腕！

　　“截脉！”

　　暗哨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他惊骇于对方的速度和精准，猛地后撤，同时捏碎了腰间一枚玉符！

　　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观星塔！塔身内部隐藏的符文次第亮起！强大的禁锢力场开始弥漫！

　　“找死！”暗哨怒吼，玄力爆发，剑光如瀑，笼罩烬！

　　“没时间陪你玩！”烬眼中寒光爆射！右眼血月之眸血光大盛！

　　“时空凝滞！”

　　嗡！
　　平台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暗哨凌厉的剑光如同陷入泥沼！

　　“洞虚·破绽！”
　　“血蚀·穿心！”

　　烬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暗哨身侧！凝聚着血蚀之力的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暗哨因全力挥剑而暴露的心口要害！

　　噗！
　　指尖入肉！恐怖的侵蚀之力瞬间爆发！

　　“呃...”暗哨双眼暴突，脸上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倒地，心口处一个焦黑的小洞，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死寂的灰败蔓延。

　　警报刺耳！塔内禁锢力场越来越强！烬知道，更大的麻烦马上就到！她不再停留，朝着塔顶方向疾冲！根据“洞虚”的感知，塔顶的能量波动最为异常！

　　越往上，塔内的空间扭曲感越强！空气中游离着不稳定的空间能量碎片！影在她怀里变得异常兴奋，银眸亮如星辰，贪婪地吸收着这些能量。

　　终于，冲破最后一层盘旋的石阶，烬来到了观星塔顶层的圆形平台。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平台中央，并非想象中的祭坛或仪器，而是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漆黑竖井！井口边缘铭刻着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银色空间符文，此刻正散发着不稳定的光芒！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空间吸力从井口传来，仿佛连接着某个未知的、充满恶意的位面！

　　更让烬心神剧震的是，竖井旁边，矗立着三座巨大的、由透明水晶打造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内，充满了淡绿色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液体。而浸泡在液体中的...是三个“人”！

　　他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体连接着无数导管。最骇人的是，他们的眼睛部位！其中一人的双眼被活生生挖去，只剩下两个血洞！另一人的双眼被一种银色的金属仪器覆盖，仪器上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最后一人，他的双眼虽然还在，但瞳孔却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金色，此刻正无意识地转动着，散发出混乱的精神波动！

　　实验体！活生生的瞳术者实验体！这就是“净瞳计划”的冰山一角！挖眼、改造、研究、最终制造出“噬魂散”那种怪物药剂！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在烬的胸腔爆发！秩序圣殿！星陨阁！你们该死！

　　“邪瞳！你果然来了！”一个冰冷、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从平台阴影处传来。

　　烬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星陨阁长老服饰、面容儒雅、眼神却如同万载寒冰的中年男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手中拿着一柄造型奇特、仿佛由流动星光构成的长尺，气息渊深似海，赫然达到了玄王境界！在他身后，墨羽和另外两名气息强悍的核心弟子，如同标枪般肃立，眼神锁定着烬，带着刻骨的仇恨和一丝...狂热？

　　“自我介绍一下，”儒雅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星陨阁副阁主，墨渊。奉阁主之命，在此恭候‘邪瞳’大驾。你的眼睛...真是令人着迷的艺术品。可惜，它们不属于你，而是属于‘净瞳计划’，属于...更高的秩序！”

　　墨渊！副阁主！玄王强者！
　　烬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布下了陷阱等她！

　　“秩序之镰的走狗！”烬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右眼血月之眸血光疯狂流转，左眼烬灭妖瞳则死死锁定着墨渊和他手中的星光长尺。“用活人做实验，你们也配谈秩序？”

　　“为了净化‘异常’，探索本源，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墨渊毫不在意，目光灼热地盯着烬的双眸，“束手就擒吧，邪瞳。你的反抗毫无意义。‘净瞳者’大人的意志，无人可以违抗。”他手中的星光长尺轻轻一挥。

　　嗡！
　　平台上铭刻的空间符文骤然亮到极致！整个塔顶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恐怖的禁锢之力和空间撕裂感瞬间降临！烬感觉身体如同被万吨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怀中的影发出痛苦的呜咽！

　　同时，墨羽和两名核心弟子同时出手！三道凌厉无匹、蕴含着不同属性法则之力的攻击（火焰、寒冰、庚金），撕裂混乱的空间乱流，朝着烬轰杀而至！配合墨渊的空间禁锢，这是绝杀之局！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生死存亡之际！
　　烬的眼中，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毁灭！

　　“想夺我的眼？那就...一起毁灭吧！”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左眼烬灭妖瞳的暗红与右眼血月之眸的血光，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引导，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开始尝试...融合！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乱而恐怖的毁灭气息，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血月...烬灭...领域...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