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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赠礼 杜雨彤被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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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彤被温靖又一次抢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本想当场发作,好好教训他这爱抢话、爱替人答话的毛病,但目光瞥见安静站在一旁的覃梦薇,想到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旧友,而且覃梦薇脸上除了露出一丝熟悉的无奈,似乎也并无意与他计较或觉得被冒犯,便硬生生按下了那股想揍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转向覃梦薇,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问道:“那你玩《巫师》吗?就是那个角色扮演游戏,挺有名的。”
覃梦薇轻声答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不玩。”
话音未落,旁边的温靖几乎无缝衔接,又接上了话茬,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评判:“她一个三好学生,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做题,玩什么《巫师》那种打打杀杀的游戏。”
覃梦薇:“……”
杜雨彤:“……”
这人怎么又来了!杜雨彤在心里无声呐喊,感觉拳头又硬了。
杜雨彤不断在心里劝慰自己:冷静,冷静,看在梦薇的面子上,不跟他一般见识。她努力忽略身旁这个碍事的“注释器”,平复了好一会儿翻腾的情绪,才重新搜肠刮肚,想起几个风格轻松休闲、更适合女生的小游戏,转而问覃梦薇是否玩过,比如《星露谷物语》或者《集合啦!动物森友会》。覃梦薇的回答依旧是简短的否定,这倒没什么,每个人兴趣不同。可气的是,温靖竟像上了发条一样,每回都在她话音刚落时跟着重复一遍类似“她哪儿有时间玩这些”或者“她对这些不感兴趣”的话——怎么,是生怕别人听不懂覃梦薇的答案,专门来做现场注释的复读机器吗?杜雨彤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飞速耗尽。
终于,在温靖又一次“贴心”补充后,杜雨彤忍无可忍,扬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温靖!”
偏偏这时,始作俑者温靖还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她,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了?”
杜雨彤气得直瞪眼,胸口起伏:“不聊了!上楼!再跟你聊下去,我非被你活活气死不可。”她决定立刻结束这场令人血压飙升的对话。
相较于杜雨彤几乎要炸毛的愤怒,一旁的覃梦薇显得平静许多。看见温靖那副故意装出来的、茫然又无辜的模样,她也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了然又有些纵容的笑意,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几人跟着气鼓鼓的杜雨彤的脚步,来到公寓楼的电梯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等着电梯从高层缓缓下落。
此时杜雨彤仍满脸愠色,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而始作俑者温靖却毫无上前安慰或道歉的意思,反而悄悄挪步,凑近覃梦薇身边,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刚才……杜雨彤那样,吓到你了吗?”他的语气里少了之前的插科打诨,多了点小心翼翼。
覃梦薇闻声看向他。楼道灯光下,温靖的脸上带着些许做错事般的小心,但眼里却盛着清晰的担忧,是真心在询问她的感受。那时覃梦薇还比正在抽条的温靖略高一点点,两人几乎平视。她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关切,平静地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
见她似乎真的无事,眼神依旧平静,温靖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恰在此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几人依次沉默地走了进去。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杜雨彤赌气似的站到最里面的角落,杨语禾体贴地陪在她身旁;胡宸鑫懒洋洋地倚着门边的墙面;唯有温靖与覃梦薇并肩立在电梯中央,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没有交谈,却有种旁人难以介入的安静默契。
回到温靖家,几个孩子涌进他整洁却充满男孩气息的房间。为了活跃气氛,杜雨彤提议玩“你划我猜”——不是用画画的方式,而是只能用动作比划让人猜词。怕大家不明白,她随手拿起温靖放在床头的一只毛绒小熊,想用它作为道具来示范如何通过动作表现“小熊”。谁知温靖一见,立刻上前,几乎是用“抢”的动作将那只看起来颇新的小熊拿回,然后转身,不由分说地塞进一旁覃梦薇的怀里,随后在床尾的玩具堆里快速扒拉了一下,捡起另一个略显陈旧、颜色也有些发暗的毛绒玩具(像是一只小狗),丢给杜雨彤,语气自然地说:“用这个示范,继续讲规则吧。”
杜雨彤:“……” 她看着手里这个旧旧的玩具,又看看被温靖护着、此刻安静抱着那只干净小熊的覃梦薇,一时语塞。一个男生,怎么比她这女生还挑剔、还有“洁癖”?不对,这分明是区别对待!
几人已在房内有限的椅子上坐下,但椅子只有三把。温靖见覃梦薇还抱着小熊站着,便指了指自己铺着蓝色格子床单的床,语气寻常地说:“坐我床上吧,没事,椅子有点硬,坐着不舒服。”
覃梦薇默然点头,没有推辞,小心地在床沿坐下,依旧抱着那只毛绒小熊,仿佛那是一个小小的安慰物。
温靖一边听着杜雨彤讲解游戏规则,一边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对面坐在自己床沿的少女。她怀里搂着他的毛绒小熊,微微低头,安静聆听着,白色的羽绒服在室内灯光下衬得人格外干净柔和,束起的高马尾在她温婉沉静的气质中添了几分明亮和利落。
杜雨彤讲完规则,便拿着那只旧玩具开始比划。胡宸鑫猜中后接过玩具继续比划下一个词,游戏就这样轮流进行起来,气氛渐渐活跃,笑声多了起来。
温靖虽然也猜中了几回,但他实在不擅长如何不用语言描述一样东西,比划起来动作僵硬又抽象,常常惹得大家哄笑,他自己也有些窘,后来大多时间只在旁边猜测别人比划的内容。
杨语禾性格文静,以听和看为主,偶尔才轻声说出自己的答案,猜中了便抿嘴一笑。
而覃梦薇则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安静旁观者,只是抱着小熊,安静地看着他们手舞足蹈地比划、绞尽脑汁地猜想,自己很少主动参与猜测,更不曾上场比划。她嘴角噙着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眼神平和。
但温靖看得分明,那时的她眼神温和,不像平时在学校里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更像是一个乖巧听故事的孩子,沉浸在他人的快乐里。那种专注而柔软的神情,后来他似乎只在初三那次,她站在操场边看他打球时重现过——当然,那时他感受到的是“压力”,此刻回忆起的却是相似的眼神专注。
就像覃梦薇刚转学回来那年,母亲何雅琴邀请她到家一起写作业那次。两个小孩被安排在书房,面对面坐在宽大的书桌前,何雅琴与李婉清则在客厅沙发上闲聊家常,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传来。
为了方便大人随时照看,也为了空气流通,书房的门敞开着。
覃梦薇垂眸,握笔的姿势标准,正认真地写着数学作业。温靖起初也在写,但写着写着,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到了对面她专注的侧脸上。高马尾,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微微颤动的睫毛,一切静谧得如同一幅细致的画。随后,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到她摊开的数学作业本上,忽然发现她正在做的习题单元,班级的进度比他们一班快了不少——虽然两人小学同在七小,初中又都进了六中,却总像被命运开玩笑似的阴差阳错,从未同班。小学时,覃梦薇在六班,温靖在五班,教室隔着一层楼。四年级时,因为新安苑小区要统一加装电梯,施工期长,噪音大,加上李婉清病情需要,决定赴医疗条件更好的港城治病,便为覃梦薇办理了转学,去了港城借读。但她的户口未迁,按政策仍需回来参加本地的小升初考试,于是六年级刚开学不久,覃梦薇又转回了原来的七小六班。这段辗转,温靖是知道的,但具体的学习进度差异,此刻才直观地看到。
温靖有些讶异,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们已经学到扇形统计图这个单元了?”
覃梦薇闻声从作业中抬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鼻音应道:“嗯。” 算是回答。
见她神色平静地翻过一页,下一页的标题赫然写着“节约用水”综合实践单元,温靖再次惊讶:“这单元你们也学完了?我们才开始讲。”
覃梦薇仍是微微抬眼,目光清淡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应道:“嗯。” 依旧言简意赅。
见她并未因被打断思路而露出不悦,温靖好奇心起,又问:“那……你在港城那边的学校,六年级的课程都学到哪里了?会不会比我们快很多?”
覃梦薇想了想,说:“嗯,都学完了。怎么了?”
温靖这下是真震惊了,眼睛微微睁大:“所有科目?语文数学英语……全学完了?六年级一整年的?”
覃梦薇点了点头,语气平常:“是。港城那边教材和进度不太一样,有些内容安排得早。”
温靖恍然,喃喃道:“怪不得……看你作业写得这么快,还以为你跳着做呢。” 原来是真的已经学过了。
覃梦薇:?
跳着做?怎么跳着做?
几个孩子在房间里玩了一阵“你划我猜”,又闲聊了会儿,便陆续从房间出来,回到客厅陪着大人们聊天、吃水果。客厅里暖意融融,充满了节日和团聚的气息。稍作休息后,天色渐晚,大家便各自告辞回家。
覃梦薇随母亲李婉清走出电梯,来到公寓一楼大堂,正要向玻璃大门走去,忽然听见温靖的声音从身后电梯方向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梦薇!等一下!”
她回过头,看见温靖正从刚合上又打开的电梯里快步走出来。恰逢此时,李婉清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覃梦薇示意了一下,轻声说:“你先过去,妈妈接个电话。” 便先一步走出公寓大门,站在门外的廊檐下接听电话。
覃梦薇依言停下脚步,转身走到快步来到面前的温靖跟前。见他微微喘息,额角甚至有一点薄汗,显然是一路从楼上跑下来的——就这么怕她已经跟着妈妈走了吗?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轻轻划过。
她抬起眼,轻声问:“怎么了?还有事吗?”
温靖没立刻回答,而是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递过来一个不大不小、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雪白纸袋,袋子质地挺括,上面没有任何logo,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他的表情在楼道灯下显得有些郑重,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别扭:“这个……给你。新年快乐。”
覃梦薇有些意外,但很快接了过来,纸袋有点分量,触手微凉。她轻声说:“谢谢。”
温靖似乎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眼神依然看着她:“没事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再见。”
覃梦薇点点头:“好,再见。”
她抱着那个突如其来的白色纸袋,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公寓大门。门外,是已经接完电话、正在等她的母亲,和一片被街灯晕染成暖黄色的、淡淡的夜色。她纤细的身影融入那片光影之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