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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NG递减 覃梦薇温靖 ...

  •   "梦薇今天状态不错,小婶在天上肯定高兴。"
      韦依雯递来温热的蜂蜜水,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覃梦薇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玻璃,热度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心尖。
      她低头看着摊在膝上的剧本,铅笔的痕迹在纸页上画出淡淡的痕迹。那些被她重点标记的台词,此刻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有些人注定要相遇,就像分子注定要碰撞。" "我在这座桥上等了你四年,等一个最优解。" "如果记忆有结构,我的记忆全是双螺旋。"
      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边缘,布料在反复摩擦下微微起毛。韦依雯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堂姐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常年在实验室焚香——据说能稳定细胞培养环境——留下的气息。
      "姐,"覃梦薇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还记得我妈那件白大褂吗?"
      韦依雯顿了顿:"记得。袖口磨得有点薄了,口袋里有你小时候塞的糖果纸。小婶总舍不得扔,说穿着舒服。"
      "我有时候觉得,"覃梦薇摩挲着杯壁,"她还在。就在某个实验室,穿着那件白大褂,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
      韦依雯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窗外传来早班地铁驶过的轰鸣,隔着双层玻璃,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
      "对了,"韦依雯换了个话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剧组那边的补充协议,你看看。取景地定了,在大理。"
      覃梦薇的手顿住了。蜂蜜水在杯中晃出一道涟漪。
      "大理?"
      "嗯。林导说那边的老校区保存得不错,而且……"韦依雯顿了顿,"剧本里秦薇的母校设定就是京华大学澜音市分校。他觉得实景拍摄更有感觉。"
      覃梦薇放下杯子,接过文件。纸张在指尖有轻微的粗糙感。她快速浏览着条款,目光在"拍摄周期:30天"和"驻地:大理古城老校区宿舍"上停留片刻,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还空着。
      "需要和温靖商量吗?"韦依雯问,语气平常,但眼神里有关切。
      "不用。"覃梦薇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毫米处,"工作上的事,我自己决定。"
      话虽这么说,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盯着那个空白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明媚的早晨,她坐在导师的办公室里,第一次在直博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年她大四,刚拿到优秀毕业生的称号,还不习惯做出重大选择。
      "梦薇,这是为了更好的平台。"导师说。但她在夜里听见师兄师姐低声讨论,听见"非升即走""压力""焦虑"这些词汇。
      笔尖终于落下,签下她的名字。字迹清秀,和当年一样。
      白色大众驶离公寓时,后视镜里映出她握着协议微微发颤的手。那张A4纸很轻,但此刻握在手里,却像有千斤重。纸上是林导的亲笔签名,还有一行备注:"秦薇一角,非覃梦薇莫属。"
      此刻她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拍摄——虽然角色与她本名巧合得令人心惊,虽然拍摄地恰好是她外婆的故乡,虽然导演看她的眼神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但她选择不去深究。在这个行业里待久了,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问题不必问,有些答案不必寻。
      她没发现命运早将伏笔藏在"秦薇"这个名字里。
      就像十四岁那年,在整理外婆遗物时,她在实验记录本背面看到的那行铅笔字。字迹已经模糊了,用力才能辨认:
      "薇薇要替外婆好好看这世界。"
      薇薇是她的乳名。外婆起的,说薇薇花虽小,但花期长,能从春末开到初秋
      她问:"为什么不是牡丹?不是玫瑰?"外婆摸着她的头笑:"因为薇薇安静啊,不抢风头,但一直都在。"
      当时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后来,当她在不同的实验室里轮转,当她在不同的课题里沉浮,当她看见蛋白质的晶体结构、细胞的分裂过程、基因的表达图谱,她才慢慢明白——外婆是要她代替自己,去看这个微观的、广阔的世界,去经历那些她没来得及经历的科学发现。
      而此刻,这行字正在剧本的台词间悄然生长。
      剧本第三十七场,秦薇站在实验室窗前,对陈屿说:
      "我外婆说,每个人都是世界的眼睛。我们看见的,记住的,感受的,加起来就是世界的样子。所以她总是让我多看,多记,多感受。"
      覃梦薇第一次读到这段时,心跳漏了一拍。她合上剧本,走到窗边,看着上海璀璨的夜景,很久没有说话。
      次日黎明,澜音市大理的薄雾尚未散尽,覃梦薇已站在大理机场航站楼前。
      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她米色的风衣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风衣是去年在优衣库买的,棉质混纺,洗过多次后呈现出柔和的米白。当时温靖笑她:"怎么不买件好的?"她说:"这件舒服,实验室穿也不心疼。"
      低头看了眼手表:六点三十七分。剧集合时间是七点半,她早到了近一个小时。
      白色大众停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区。这辆车跟她开了大半个中国——从上海到大理,高速费用不菲,但她执意要开。温靖没说什么,只是帮她检查了轮胎和机油。
      其实不只是顺手。这辆车里有太多记忆:副驾驶座上温靖落下的草稿纸,储物格里没吃完的半盒薄荷糖,后备箱里那件他们露营时用过的毯子。物件会储存记忆,就像实验记录本会记住重要的数据。
      "《暖薇》剧组取景地选在大理,还真是命中注定。"
      她轻声自语,声音很快消散在机场空旷的晨间空气里。远处有早班飞机起飞的轰鸣,像巨兽的喘息。
      四年前她离开时,也是从这个机场。导师握着她的手,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外婆刚走半年,实验室气氛一直很压抑。导师说:"我们去北京,那里平台好,资源也多。"她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她什么都懂。外婆的课题需要有人继承,导师需要得力助手,而她需要一个新的开始。这些大人们以为她不知道的事,她其实都知道。只是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飞机起飞时,她贴着舷窗往下看。苍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洱海像一块碎裂的蓝宝石。她在心里默默说:再见,大理。再见,外婆。
      那时她以为只是短暂的离别,没想到一去就是四年。
      四年里,她从一个带着云南口音、在京华实验室里格格不入的新生,变成发表了两篇论文的科研生,再变成在各大剧组辗转的小演员,最后变成有代表作的青年演员。身份证上的地址换了一串又一串,故乡的影子在记忆里慢慢淡去,像褪色的老照片。
      可双脚真正踩在大理的土地上,童年记忆便如洱海涨潮般涌来——
      外婆家老宅的院子,那株薇薇花在墙角安静开放;苍山脚下的那片小树林,她曾在那里采集植物标本,做成第一套腊叶集;外婆牵着她的手,一家一家走访山区学校,讲解简单的生物知识,那些破旧的教室、渴求的眼神、紧握的双手……
      原来从未忘记。只是封存在记忆深处,等待一把合适的钥匙。
      而现在,这把钥匙来了。它的名字叫《暖薇》,叫秦薇,叫一场注定要发生的回归。
      晨光中的兴盛大桥横跨洱海,如一道银色的虹连接着苍山与碧波。桥是新修的,覃梦薇离开那年还没有。钢索结构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桥面的人行道铺着防腐木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覃梦薇与温靖并肩走在桥面上。
      剧组的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摄影师调试着稳定器,灯光师调整反光板的角度,化妆师拎着工具箱匆匆走过。场务拿着喇叭喊:"群演往这边集中!注意不要看镜头!"
      但他们俩好像置身于另一个时空。脚步声与桥下浪花拍岸的节奏奇妙地同步,啪嗒,哗啦,啪嗒,哗啦。远处苍山十九峰在朝霞中显出黛青色轮廓,山顶还有未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粉色。洱海水面波光粼粼,每一片波光都像碎了的镜子。
      "真奇妙。"温靖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但覃梦薇听见了,转过头看他。
      温靖的指尖轻抚桥栏,不锈钢材质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泽。他的侧脸线条在逆光中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四年前我就是在这座桥上,"他继续说,目光投向远方的水面,"捡到了一张被风吹落的实验记录纸。"
      覃梦薇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雾很大。我来大理散心——当时刚结束一个项目,结果不理想,整个人都很消沉。"温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自嘲,"就在这座桥上,我捡到了一张实验记录纸。纸已经皱了,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据和批注。角落有个名字,字写得很工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叫覃梦薇。"
      覃梦薇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当时就想,这名字真好听。覃梦薇,秦薇,只差一个字。"温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水面,"我拿着那张纸在桥上等了半小时,想等失主回来找。但一直没人来。最后我把纸带回了住处,一页一页看完了。数据记得很认真,重点都用红笔标出来了,页边还有小字批注。"
      "后来呢?"覃梦薇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我离开大理时,把纸交给了老校区的门卫,说如果有人来找,就还给他。"温靖耸耸肩,"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物归原主。但那张纸我一直记得,尤其是里面有一个数据点——"
      "蛋白质折叠路径的某个异常转折点。"覃梦薇轻声说。
      "对。"温靖点头,"旁边批注:'此处与拓扑模型预测存在0.3%偏差,需进一步验证。'"
      覃梦薇的手下意识握紧了桥栏。不锈钢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一直凉到心里。
      "我当时就在想,"温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耳语,"这个叫覃梦薇的人,一定有很多故事。"
      覃梦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导演林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打断了这个瞬间:
      "这桥上的人流量正好!自然人流就是最好的背景!"
      林导兴奋地挥舞着分镜脚本。他今天穿了件旧夹克,上面有十几个口袋,塞满了各种小工具——测光表、对讲机、分镜稿、甚至还有一包没开封的纸巾。
      "各部门注意!"他拿着喇叭喊,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我们就在桥中央实景拍摄'偶遇'这场戏!群演注意走位,自然一点!主演准备——"
      场记板举起,黑白条纹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暖薇》第二十七场第一镜,Action!"
      清脆的响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覃梦薇站在桥的东侧,按照剧本设定,她应该从这里走向桥中央。秦薇的装扮很简单——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化妆师只给她打了薄薄的底妆,说要的就是这种"素颜感"。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洱海的风吹起她的发丝,有几缕拂过脸颊,痒痒的。她能感觉到摄像机的镜头在跟随,能听见轨道车滑动的轻微声响,能闻见空气中海藻的咸腥气息。
      桥的另一端,温靖——不,陈屿——也正在走来。他穿着灰色卫衣,工装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像是刚刚结束晨跑。按照剧本,他们应该在桥中央"偶然"相遇,秦薇的笔记本"不小心"掉落,陈屿帮她捡起,然后对话开始。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意外发生了——不是剧本里的意外,是真正的意外。一个拿着自拍杆的游客突然倒退着走过来,眼看就要撞上覃梦薇。
      温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游客浑然不觉,继续对着手机大喊:"老铁们看看这景色!双击666啊!"
      这个动作完全是即兴的,不在剧本里。但导演没有喊停,摄影师也没有停机。镜头继续运转,记录下这真实的一刻。
      覃梦薇站稳,抬头看向温靖。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认出。
      温靖松开手,笑了笑:"小心。"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轻。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他也继续往前走。但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身:"那个——"
      他也同时转身:"嗯?"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这个笑也不是剧本里的,但比剧本写的任何笑容都自然,都真实。
      "完美!"林导激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保一条!就照这个感觉再来一遍!"
      但他忘了喊"卡"。剧组人员面面相觑,摄影师看着还在运转的机器,用眼神询问助理:还拍吗?助理耸耸肩:导演没说停。
      于是镜头继续。
      覃梦薇和温靖也继续着即兴的表演——或者说,不是表演。他们真的像两个在桥上偶遇的熟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天气,聊风景,聊这座桥是什么时候修的,聊洱海的水为什么这么蓝。
      阳光越来越亮,桥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很自然地融入画面,没有人看镜头,没有人刻意表演。因为导演没喊停,他们以为这本来就是桥上的日常。
      副导演小声对场记说:"这大概是林导今年拍得最轻松的桥段了。"
      场记笑着点头,手中的记录板上,"兴盛大桥偶遇"一栏已经画上了一个漂亮的勾。
      监视器后,林导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画面里,覃梦薇和温靖正靠在桥栏上,指着远处的苍山说什么。晨光给他们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洱海的波光在他们身后闪烁。风吹起她的发丝,他自然地伸手帮她撩到耳后。
      这个动作细腻、温柔、毫不做作。
      林导忽然想起选角那天,温靖对他说的话:"有些默契是演不出来的。你得找对那个人,然后所有的情感都会自然流露。"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文艺,太玄乎。但现在,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他明白了。
      那不是演技。
      那是真的。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有些沙哑:"卡。"
      片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各种声音。但覃梦薇和温靖好像没听见,他们还靠在桥栏上,看着远方的苍山。
      "你说,"覃梦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四年前你真的在这里捡到那张纸,而我真的是那个丢纸的人,我们会像现在这样相遇吗?"
      温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有些人注定要相遇。"他顿了顿,笑了,"就像分子注定要碰撞,就像双螺旋注定要缠绕。"
      这是剧本里的台词。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却不像台词,像预言。
      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洱海。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而属于秦薇和陈屿的故事,也在这个清晨,在兴盛大桥上,拉开了序幕。
      或者说,是另一个故事,另一个关于重逢、关于记忆、关于命运如何将两个看似无关的人,用最巧妙的方式联系在一起的故事。
      林导收起分镜脚本,对旁边的韦依雯说:"通知编剧,今晚开会。有些戏,得改。"
      "改?"韦依雯挑眉。
      "嗯。"林导看向桥上那对依然在交谈的身影,"有些东西,剧本写不出来。得让他们自己来。"
      风吹过桥面,带来洱海的气息,带来远山的气息,带来这个早晨所有的、新鲜的、充满希望的气息。而在这一切之上,是云贵高原清澈得不像话的蓝天,和蓝天之下,两个终于相遇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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