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关东煮真好 ...
-
秋日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教学楼的灰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那些金黄的叶子便簌簌地落下来，在水泥地上铺成一片柔软的地毯。文辰站在三楼的走廊尽头，透过窗户望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英语书的书脊。
高二（7）班的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文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教室。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不算太好，但也不差，恰好能让他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文辰！"
数代唐曦叫住他，"数学作业就差你一个人的了。"
"马上。"
文辰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递过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教室后门突然被撞开，万彦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老李没来吧？"
他气喘吁吁地问，随手把书包扔在文辰后面的座位上。
"没呢，不过下节课是物理，你作业写完了吗？"
万彦的死党张明从座位上转过头来。
万彦做了个鬼脸：
"昨晚打游戏忘了，待会儿借我抄抄。"
"我也没写完，你要不借人文辰的抄呗"
万彦看了文辰一眼，文辰的背不自觉地僵直了一瞬。他轻轻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仿佛这样就能远离后面的喧嚣。物理课代表开始收作业，文辰早早地把作业本放在桌角，然后继续低头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
"喂，文辰。"
万彦突然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
"你物理作业借我看下行不？"
文辰转过头，对上万彦灿烂的笑脸。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万彦的睫毛上跳跃，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文辰愣了一下，本想拒绝的，但想了想还是默默把自己的作业本递了过去。
"谢啦！"
万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回头请你喝饮料。"
文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万彦不会真的请他喝饮料——这只是对方随口一说的客套话。
高一一年，他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万彦是那种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存在，篮球队替补，朋友成群，而文辰更喜欢独来独往。
下课铃响，万彦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教室。文辰有条不紊地收拾书包，把每本书都仔细地按科目排列好。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值日生和几个留下来讨论问题的学生。
"文辰，"唐曦走过来，
"下周的英语演讲比赛，陈老师推荐你参加，你要报名吗？"
文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再考虑考虑。"
"好吧，明天给我答复。"
唐曦犹豫了一下，"其实吧你应该多参加些活动，毕竟你的英语那么好，不施展施展挺可惜的。"
文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唐曦是好意，但他实在不习惯成为焦点。收拾好书包，他走出教学楼，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肩上。
回家的路要经过一个篮球场。文辰习惯性地加快脚步，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嘿！文辰！"
万彦站在篮球场边，朝他挥手。他身边围着几个男生，都是班上的活跃分子。文辰迟疑地停下脚步。
"要不要一起？我们缺个人。"
万彦小跑过来，身上散发着运动后的热气。
"我不会打篮球。"文辰低声说。
"没关系啊，随便玩玩而已。"
万彦伸手想拉他，文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空气突然有些凝固。万彦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然后挠了挠头：
"那改天吧。"
文辰点点头，快步离开。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耳朵尖微微发烫。为什么万彦突然对他这么热情？高一一年他们明明像两条平行线。
转过街角，文辰松了口气。路过一家书店时，他习惯性地走了进去。书店老板见他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文辰走到文学区，抽出一本诗集。正当他沉浸在文字中时，书店的门铃又响了。
"哇，这地方真不错！我怎么从来没发现过？"熟悉的声音让文辰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万彦站在门口，好奇地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书架，然后定格在文辰身上，眼睛一亮："这么巧？"
文辰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万彦已经自来熟地走了过来：
"你喜欢诗啊？"
他凑过来看文辰手中的书，
"泰戈尔，我听说过，但没读过。"
"嗯。"文辰轻轻合上书，"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家就在附近啊。"万彦指了指方向，"倒是你，你家不是在西区吗？"
文辰有些惊讶万彦居然知道他家的大致位置。
"我还挺喜欢这家书店。"
万彦咧嘴笑了："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来啊。对了，今天谢谢你借我作业。"
"没关系。"文辰把书放回书架，"我该回去了。"
"等等，"万彦突然拉住他的书包带，
"既然都碰到了，一起去吃关东煮怎么样？前面巷子里有家超好吃的。"
文辰还没来得及拒绝，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万彦大笑起来："看吧，连你肚子都同意了！"
就这样，文辰莫名其妙地被万彦拉出了书店。秋日的黄昏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活泼地蹦跳着，一个安静地跟在后面。
关东煮的小摊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万彦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东西。
"你是经常来这里吗？"文辰小心地咬了一口鱼豆腐，热腾腾的汤汁在口中化开。
"是啊，打完球经常来。"
万彦塞了满嘴的鱼丸，"对了，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文辰的手顿了一下："习惯了吧。"
"可是"万彦咽下食物，"你明明那么厉害。我听唐曦说，你上次英语考了年级第一。"
文辰低头盯着碗里的汤汁："考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万彦歪着头看他，
（啥学霸心理呀！考试就这么说的风轻云淡呀！）
突然伸手拿走了文辰放在一旁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课堂笔记？"
"还给我！"文辰罕见地提高了声音，伸手去抢。
万彦灵活地躲开，不小心翻开了笔记本。里面不是课堂笔记，而是一行行手写的诗句，有些还被反复修改过。
"你还写诗？"
万彦惊讶地问，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
文辰夺回笔记本，给他解释：
"我就随便写写而已。"
万彦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能看看吗？就一首。"
（看什么看，你又看不懂啦！）
文辰犹豫了很久，终于翻开笔记本，指了角落里的一首短诗。万彦凑过来，轻声读道：
"秋叶落下的声音
比我的脚步还轻
在这喧闹的世界里
我是一缕
无人注意的风"
（他咋还读出来了我靠！）
读完后，万彦沉默了一会儿。文辰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评价，心跳快得不像话。
"写得还不错，"
万彦最终说道，声音出奇地温柔，
"但感觉有点孤独。"
文辰没想到万彦能读懂其中的情绪。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继续吃东西。
天色渐暗，两人一起走到分岔路口。万彦突然说：
"明天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书店？我还挺想读读你推荐的诗。"
文辰惊讶地抬头，对上万彦真诚的目光。路灯下，万彦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好。"文辰轻声回答，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回家的路上，文辰想起万彦书包上那个磨损严重的篮球挂件，还有他读诗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男孩，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其实他也挺好的嘛）
而另一边，万彦哼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全是文辰笔记本上那些细腻的文字。他从未想过，那个在班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文辰，内心世界竟然如此丰富。
秋夜的风吹过，带走了白天的喧嚣，却带不走两个少年心中悄然种下的种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