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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滴答。

      随着岩顶上的一滴水慢悠悠淌下,滴落在高耸的钟乳石之上,一剑穿心,怨灵的最后一缕魂魄也随之消散。

      黎云挽了个剑花,拭去剑上凝结的水汽,在蒙蒙雾气中趟着水继续前进。因她是水灵根,遍地积水无法打湿她分毫,也使她的行动更便捷了一些。

      洞穴狭窄而黑暗,烛火的微光照不透冷得异常的雾,角落里腐烂的镐柄与凿刻痕迹依稀昭示着这里曾是一处矿洞。

      四处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一声声如影随形的滴水声,像是暗处什么东西的心跳。忽地,浓雾陡然散去,黎云高挑清瘦的身姿被跳跃的烛火映在岩壁之上,随着水声一闪一闪。

      此地曾是开采晶石的矿场,几十年前的一场塌方活埋了十数人,积累下的怨恨遗憾暗暗积蓄,因千年一次的怨气复苏而凝聚成为害百姓的恶鬼。

      雾气散去,却飘悠悠地凝成一个人形,垂着头,四肢被扭曲成了被碎石砸击碎裂的模样,手上提着一个断了一半的石镐。早有预料似的,只一瞬间,黎云右手便提剑摆好了架势,左手掐了一个运水诀,使地上积水聚成飞龙,环绕身体左右。

      方才对付的怨灵虽法力不强,但架不住人数众多,一齐上阵,黎云的体能在弟子中本就不算突出,此刻也有些筋疲力尽了。更糟的是,根据前世的回忆,最后的这位死魂更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主。

      她喘了几口气,左手一扬,两条水龙一声长啸,交相缠绕,腾空而起直冲雾影,钻透了它的胸膛。

      嗬……

      雾影发出一声宛如将死之人所呼出的喟叹,吐出的水雾却又再次将黎云包围。在双眼被一片灰白笼罩前,黎云看见雾影的胸口处愈合似的,慢慢重新凝起了雾气。

      黎云暗道不妙,后背立刻紧贴岩壁,防止腹背受敌,又运起水龙意图冲散这浓雾。因为运气过度,她的头一阵阵发着疼,丹田也隐隐有些麻木之感。

      突然,黎云的右肩一阵钻心的疼痛,珮环剑应声落在了地上。她拧起眉毛颔首,却见右边锁骨被不知何处飞出的石镐牢牢钉在石壁上,血花汩汩地自伤口冒出,染红了雪白的外袍,又滴滴答答地与地上的积水融为一体。

      她不得已停止了运水,颤抖着左手用尽全身气力,试图从血肉中拔出石镐。雾影却没给她挣扎的机会,霎时间她的腹部又挨了两记重击,宛如被千斤巨石碾过一般,几乎要丧失意识。

      黎云眼前一黑,双膝脱了力踉跄跪倒,锁骨处又被勾着无法落地,就这么虚虚地被吊在了半空。四肢百骸的剧痛使她再也支持不住,嗓子一甜,呕出一口鲜血。

      眼前忽明忽暗,恍惚间烟云渐拢,雾影已静静立在她身前。黎云费力地抬起头,只见它弯下身提起黎云的剑,双手持着剑柄,缓慢却毫不留情地向着她心脏刺去。

      黎云每呼吸一次,便因气管中漫溢的鲜血发出“嘶嘶”气声,此时此刻,她却扑哧地笑出了声来。

      看来这时候的她,还是嫩了点。

      黎云用还能动的那只左手费劲地扯下颈上的琉璃吊坠,手指一松,未经吹塑的琉璃小球便四散碎裂。

      “黎云,情况如何?”琉璃球中传出周怀澈一如既往波澜不惊,宛如天山融雪的声音。

      黎云清清嗓子,咳出喉咙中的血沫,音调上扬了一个八度,夹起嗓音道:“师尊,昨晚睡得还好吗?”

      “完成向夫君问安任务,宿主获得半年修为奖励。”

      黎云单手拔出了锁骨上半人高的石镐,肩上的血肉正在慢慢地结痂愈合,双腿轻松支撑住了下滑的躯体,她稳稳地站了起来,昂首直视着向她刺来的铮铮剑锋。

      “师尊,桌上有我给您做的早餐,记得吃完再去指导师兄师姐们练功。“

      “完成为夫君洗手作羹汤任务,宿主获得半年修为奖励。”

      丹田中涌进了更多灵力,先前所受的伤似乎都变成了无足轻重的皮外伤,神清气爽。黎云举起石镐,对准了雾影的手腕,云雾被击散,珮环剑狠狠砸在了地上。雾影大惊,四处雾气又加厚几分,此刻黎云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了。

      黎云心疼地摸索着在地上捡起爱剑,正正反反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卷刃和豁口,又向沾了尘土的剑身吹了几口气,视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珮环。身边水龙呼啸着盘旋而上,刮散了四周雾水,黎云看准时机,一剑刺中雾影心脏,保险起见,又迅速抽出剑劈下首级。

      头颅形状的雾气翩然坠地,落地的瞬间又反卷着翻涌,漫过崎岖的石钟乳,又在洞外寒冷的冬风中消散,一切最终归于平静。

      黎云有些嫌恶地瞥了眼沾满自己血迹的外衫,干脆脱了外袍系在腰间,但方才吐血时喷溅上去的痕迹还是十分明显。肩头的布料还能补一补,洗干净了勉强能穿。

      黎云扛上战利品石镐,翻身踏上珮环剑,美滋滋地打道回府。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的瑶台有些肃穆。平日里偷奸耍滑的几位正老老实实地在训练场上练功,爱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小师兄们更是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

      “黎云,师尊今早来巡视了一趟,还叫你去望舒阁和他谈一谈。”二师姐裴松今日特意扎了个干练的高马尾,练功服上自己缝上的小小绣花也被藏得严严实实。

      “另外……你还好吗?”裴松担忧地将目光投向黎云衣上的点点血痕,见人神色如常,不由放松了些许。

      “是恶灵的,师姐不必担心。我先去了。”黎云自然知道师尊找她是想谈些什么。自作孽不可活,拿了系统的好处,就必然要承受一点代价。

      “还能治好吗?”大师兄刘礼看着她的背影,皱眉苦思。

      “先前师尊请了现今最强的医修联合会诊过,说看不出什么问题。怕是难了。”裴松叹气。

      “是我造的孽,大不了我护着她一辈子!”刘礼抹了一把泪,对天发誓。

      黎云不知道的是,坊间传言,司刑宗的小师妹疯了。

      原本黎云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强大的水灵根承载着维护仙界与凡间千年和平的重任。

      她本人也争气,秉承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信念,废寝忘食地刻苦修炼,眼见飞升指日可待,却在远远围观大师兄渡劫时被天雷劈中脑袋,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再醒来后,她便性情大变。平日里和先前别无二致,却时不时会夹起嗓音讲话,直直往厨房和师兄姐的寝室钻,把大家都伺候得舒舒服服之后再恢复一副冷淡模样。

      简单来说,黎云从一根实力强大的硬骨头,变成了一颗有双重人格的香香软软小汤圆。

      黎云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师尊周怀澈。反正都是挨骂,不如晚一时半会再去。

      她掐着腰扫了一眼寝室堆成小山的脏衣,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系统昨天布置的日常任务,“为夫君浣衣”。

      黎云将衣服扛到溪水边,拿起皂角在水里晃了晃,打起充足的泡沫,掐了个高难度运水诀,脏衣便在她创造的涡流中自动翻滚起来。

      黎云将天真无邪的笑容尽数收回,等待着系统结算任务。

      天杀的,她嘴都笑僵了。

      眼见“为夫君浣衣”的任务还未达成,她忍不住轻声呼唤系统:“系统系统,我的报酬呢?”

      过了良久,脑海中终于回荡起一个萝莉音的机械声:“作为小娇妻,夫君的内衣当然要亲手洗。这么偷懒,算什么合格的妻子?”

      黎云遏制住当场撂挑子的冲动,强压内心怒火,停了运水,亲手将一件件里衣翻了出来。

      手指刚接触到冬日冰凉的溪水,她冻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却还是拈起里衣在石板上慢慢捶打搓洗,直到每一件衣服都干干净净。

      就算是做娇妻,她也要做到最好。

      据系统所言,“娇妻”是一种美好的品格,与对象无关。所以,她可以是所有人的贴心小娇妻,每多对一个人完成娇妻任务,就多一点修为奖励。

      更为划算的是,系统让她选择一人作为攻略对象,对此人完成娇妻任务,更有额外的奖励。

      师兄们太蠢,玩弄他们的感情会被当真。师姐不喜欢女的,系统强制无法选中。那么……黎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最为合适的人选。

      周怀澈,司刑宗的师尊。此人当真是高岭之花,冷酷无情,任系统如何布置任务百般勾引,黎云相信他绝不会动真情。

      一想到这个男人,记忆闪回上一世。

      每一千年,人世间的所有怨气会凝结成怨魂,复活在修罗法阵中。若要让其不为害世间,必要在其冲破锁灵石制造的结界前将其消灭。

      作为负责降妖除魔的司刑宗弟子,自然是由天资最强的她与师尊周怀澈联手封印千年怨魂。

      她主动出击一剑取下怨魂首级,却也因此身负重伤,耗尽灵力。接她飞升的雷劫却在此时来临,她眼睁睁看着闪电劈下,却无可奈何。绝望之际,她看向方才与她并肩作战的师尊周怀澈。

      如果是他……只要他愿耗百年修为为她张开结界,她便能活过此劫。

      黎云偏头,求救的眼神与他相撞。周怀澈正从半空缓缓降下,他垂下眼眸,如潭水般的瞳孔深不可测。

      他微微抿起唇,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恍惚间,黎云在他的神色里觉察到了一丝慈悲。在天雷将黎云轰得魂飞魄散之前,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阖上了眼睛,展露出他仅存的不忍。

      那击碎全身的痛楚和最后看到的眼神,使此刻带着系统重生的黎深一阵恶寒。

      前世她与周怀澈其实并不亲密。周怀澈话少,而她除了修炼,其他身外之事一概不管,她对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想要学到他身上的所有武功与法术。

      她深吸一口气:罢了罢了,只是师徒一场,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她没必要因此怨恨周怀澈。但她也由此明白了周怀澈的清冷并非单纯的高洁,更是彻骨的冷漠。

      带着系统奖励的十年修为,黎云将洗好晾干的衣服分别送还给各人,天色渐暗,衣篮里只剩下了她在瑶台边偷来的周怀澈的里衣。

      望舒苑内竹影横斜,据说夜晚在此观月,月色洒在苑内如同积水,而竹影则会化身为水中飘摇的水草,因而得名望舒。只是师尊不近生人,连徒弟也很少有机会在夜晚踏入这片区域。

      黎云提着衣篮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不见有人应答,门口就是庭院,她怕将篮子放在门前,灰土会沾染了刚洗过的衣服,便脱了鞋悄悄推开了门。

      刚走进一步,黎云手腕,小腿,脖颈相继一疼,衣篮掉落在地,衣服滚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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