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90、九十章 寒冬将至

　　贾母听了这话，顿时气坏了。她指着贾政颤巍巍的说：“好，这才是大家子养出来的好孩子呢。你的书都读到了哪里了？宝玉的娘终归是你明媒正娶的来正经太太。你就这样急不可耐的要杀了她？今后你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贾政没想到赵姨娘这样荒唐，忙着要解释：“没准是底下人胡说，大家误会了！”谁知话音未落，就见着一群人把赵玉娘押过来。小蛮进去，先给贾母请安，她好像没看见贾政，只板着脸叫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你们都出去，都在外面站着。今天的事情谁敢胡说，立刻全家都打死！”

　　等着屋子里的人走了，小蛮才说了经过。王夫人这下彻底没了以前的权势，身边的丫头们服侍也慢慢的不经心了。倒是小蛮觉得王夫人也是可怜，时常过去看望。这天小蛮饭后没了困头，干脆带着两个丫头去看望婆婆了。谁知刚到了王夫人的地方，却见着满院子竟然空无一人。原来服侍的人都去吃饭了，他们就把王夫人扔在那里不管不问，饭后则是各自休息了。

　　等着小蛮进去，王夫人饿的发昏，只满屋子的找东西吃。可怜她现在说不出来话，想来平日被丫头们苛待了，见着人进来唬的什么似的，只害怕的要躲起来。小蛮看王夫人的样子，心里顿时火冒三丈。她对着身边的丫头使个眼色。很快那个丫头抓了个婆子来审问。

　　婆子战战兢兢地说：“如今都是赵姨奶奶和太太身边的彩霞说话。彩霞那个蹄子傍上了环哥儿，越发的不把众人放在眼里。开始彩云还说了几次，后来赵姨奶奶和彩霞两个一起和她不对付，彩云吃了几次亏，干脆告病出去了。这房里简直成了她们两个的天下了！”

　　小蛮点点头，直接叫了人来，悄无声息的要去找彩霞和赵姨娘。谁知彩霞这会正在和贾环厮混，赵姨娘则是不见了。赵姨娘的丫头小雀忙着说：“二奶奶去茶房看看。今天一早上，马道婆来了和我们姨奶奶嘀咕了半天，然后给了我们姨奶奶一包什么东西。我只恍惚听见什么放在药里。二奶奶可千万别说是我讲的。”

　　小蛮立刻明白了，带着几个粗壮婆子向着茶房扑去。赵姨娘果然正拿着个纸包，想把里边的东西放在王夫人煎药的吊子里。大家一拥而上，把她按在当地。开始赵姨娘还嘴硬，拿着姨奶奶的身份撒泼。谁知小蛮干脆拿了拿包药直接要喂给赵姨娘吃。赵姨娘顿时吓坏了，又是挣扎，又是喊叫的，几个婆子拿出吃奶的力气才算是按住了。

　　“我叫人把拿包药拿了一点喂鸡，结果那几只鸡全死了。只怕这会马道婆已经被抓来了！”小蛮看也不看贾政，对着贾母说：“本来这是老爷屋子里的事情，我是晚辈不该插手，但是赵姨娘敢在太太的药里下毒。今后这府里难免人人自危。为了贾家的脸面，我只能先斩后奏了！”

　　贾母叹气道：“你是个好孩子！是真心孝顺。我一辈子经历了这么多，本想能安静几年。谁知还叫我看见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贾政赶紧出来说：“这肯定有误会。没准是环儿的娘好心办坏事。这个事情还要再查一查。”

　　贾政话没说完，就被当头啐一口，贾母怒极反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早就嫌弃我们了。如今想先弄死了宝玉的娘，然后再来杀我！这下你就自在了，守着你的小老婆好恣意妄为，称王称霸的是不是！告诉你，别做梦了！我这就去告你谋害亲生母亲！”

　　贾政被贾母一番痛骂，顿时清醒了。他赶紧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对着贾母磕头:“老太太息怒！儿子是糊涂油脂蒙了心窍！都是这个贱婢可恨！”贾政说着站起来狠狠地一脚踹在了赵姨娘身上，嚷着叫人把赵姨娘带下去。

　　可惜贾母对贾政已经是失去了耐心，这个儿子以前看着很好，谁知根本是个草包。其实做个草包也还罢了，就怕是忽然自我膨胀起来了。贾政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其实很简单。以前两兄弟争宠，贾政吃了营造好读书，上进，端方人设的红利，成功的争宠，赢得了贾母的喜欢，住着荣国府的正堂，赶走了继承了爵位的哥哥。

　　这会虽然元春没了，但是自己升官了。而且这些年一直掣肘的王夫人和王家倒台了。贾政根本不用再想小舅子王子腾如何，也不用把有娘家背景的王夫人供着了。贾政在荣国府中真是拔剑四顾心茫然。东府完蛋了，母亲偏心自己，大哥那边只是个空架子生。而自己要成为政坛新星！

　　贾政飘飘然，于是就忘乎所以了。以前压自己一头，如今可要讨债了！谁知赵姨娘是个蠢货！贾政见贾母发怒，才想起来还要顾全体面。赵姨娘再如何都上不得台面。自己倒是会落下笑柄。惹怒了老母亲，他的一切都完了！

　　被贾母一声怒喝，贾政脑子里的水总算是出来了点，整个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着请罪。

　　贾母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有种深深地无力感。她错了，错的彻底！这个贾政才是最会骗自己的呢！若是贾敏还在，自己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你也不用假惺惺的做戏了。我知道你那里是害怕了，分明是担心我坏了你的好事。宝玉的娘再不好，也生儿育女，相敬如宾这些年了。这会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不用咱们家人说，外面口水就能把你淹死。你整天价读书，也不知道读了什么在肚子里。我和你父亲当年如何教导你的？也罢了，你只管做你的官去。今后家里的事情交给宝玉媳妇管着。我没福气，养了儿子不中用，只能靠着孙子和孙媳妇了！”贾母疲惫的一摆手，把贾政赶走了。

　　第二天一早上，赵姨娘被丫头发现死在了自己屋子里。贾政叫了大夫来看，大夫过来，见着赵姨娘早已经是浑身僵硬，哪里还能诊脉呢？只粗粗的检查了尸身，说是身体中的隐疾发作，在睡梦中没了。

　　贾政叫人报了官府，仵作过来签字画押，当天就抬出去埋了。几天之后，贾政把家里的事情交给小蛮，自己带着几个人上任去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夏金桂这天到王府去见黛玉。黛玉月份已经大了，虽然怀孕辛苦，但是起色却很好。黛玉正扶着晴雯的手在院子里转圈呢。见着夏金桂来了，黛玉好像松口气，笑着说：“我算着你也该来了。我叫人准备了新鲜点心，我们去屋子坐着——”

　　话没说完，就被晴雯顶回去了：“太医都说了，每天要转足了一百圈。今天还差着几圈呢！”

　　黛玉苦着脸，却是满眼宠爱，无奈的笑着说：“我算是服了你了，平常我说的你当成耳边风，怎么别人说的你倒是和圣旨一样呢！”

　　“这是晴雯姑娘一心为了王妃着想。我虽然没生过孩子，但是也听生养过的女人说过，一般穷人家的女人，吃饱尚且费劲呢，胎儿小，加上她们整天的劳作，因此生养很容易。最怕的反而是产后失调。豪门之家的女人们，每天补品不重样的，行动更是有人服侍着，因此孩子大，生产困难。太医叫王妃多走动，才是正理呢。这样，我和晴雯姑娘扶着王妃，咱们边走边说话。”说着夏金桂和晴雯一左一右的扶着黛玉在院子里溜达着。

　　黛玉无奈的笑着说：“我知道你们都是我好。我这个肚子真是太累了。就像是整天背着个包袱，行动都困难了。真是不养儿不知父母恩。”黛玉说着想起来贾敏，若是贾敏还在，肯定能见面。没准贾敏还能照顾自己。到时候母女两个亲密无间，自己好多事情也能问。现在虽然丈夫宠爱，身边服侍的人都尽心尽力，却终归没有那种母女之间的安全感。

　　想着黛玉忍不住眼圈红了，哽哽咽咽的哭起来。晴雯可是吓坏了，忙着说：“都是我不好！肯定是累着了！我叫他们抬了轿子来！”话音未落，黛玉破涕为笑：“呸，你别乱叫了。什么抬轿子来！叫人传出去成笑话了。我只是忽然想起来——”说着黛玉叹息一声不说话了。

　　夏金桂猜到了黛玉的心思，她开解道：“我知道王妃为什么伤感了。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不过这都是天意，王妃还是看开些。我有个主意，干脆王妃那天进宫看望太妃。太妃一直拿着王妃做亲女儿看，母女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者找几个经验丰富的收生姥姥来，还有那些有经验的奶娘。把生产，和养孩子的事情问明白。咱们未雨绸缪，先总结下别人的经验。该准备的东西先准备好了，容易犯错的地方特别标记出来。这样省了不少事呢！”

　　黛玉听了夏金桂的话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黛玉看着夏金桂微笑不语，夏金桂心里灵光一闪：“干脆编成一本书，从怀孕到生产再好养育孩子，小儿容易得的病，如何诊治都编辑成册。也算是一桩积德行善的事情！”

　　“正是呢！这个事情只有你能办成！”黛玉和夏金桂相视一笑，两个人进屋商量着编撰孕产妇手册的事情了。

　　大家商量了一会，夏金桂一拍脑袋：“我竟然把正经事忘记了。这一季度的账目出来了。还请王妃过目！这后边的事铺子里的管事掌柜们，还有庄子上的人一起孝敬王妃的！都是他们一点心意，王妃一定要收下！”

　　黛玉随手翻了翻夏金桂拿出来的账册：“我信得过你，且放着我慢慢的看吧！外面有什么新鲜事没有？”夏金桂立刻明白了黛玉的意思，拿着闲聊的语气说：“也没什么新鲜事，到底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大家都谨小慎微。只是前些天琏二爷回来了。因为在云州见过面，这次回京城他来拜访了。可惜得很，萧朝宗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多说。不过听说最近琏二爷跟着京城各大商号的人来往密切。他好像在筹钱。”

　　“真是奇了，他怎么筹钱筹到了京城呢。二舅舅放了学政，想来也该起身了。”黛玉听了贾琏的行踪，也没什么特别表示。

　　“说起来那边，如今是宝二奶奶当家。赵姨娘……”夏金桂把听来的八卦和黛玉说了。听着王夫人如今痴痴呆呆的，竟然任由着底下人欺负，贾政对王夫人也不放在心上。黛玉沉默了一会叹息道：“谁知道会有今天呢。我知道安心琏二嫂子。她是个急脾气，这个当口上别和琏二哥吵嘴了。”

　　王熙凤只怕在贾家的日子更难了。以前王家姑侄在贾家纵横捭阖，背后是王家撑腰。如今王子腾倒了，连着元春也没了。王夫人彻底废了，她还能活多久都是问题。这下就剩下王熙凤孤军奋战了。就算是贾母宠爱，但是老太太能护得住王熙凤吗。贾琏如今有实缺官职，也算是在官场上闯出来了。

　　贾琏夫妻昔日是女强男弱，现在倒转过来了。贾琏对王熙凤的情分已经没多少了。加上王熙凤当家的时候得罪人不少。别的不说，贾赦夫妻就对这个儿媳妇积怨很深了。夏金桂叹口气：“其实琏二奶奶也有自己的难处。还是做男人好，可以四处走走。俩儿奶奶若是个男人，大可闯出来自己的天地。”

　　黛玉和夏金桂为王熙凤担心的时候，荣国府里，王熙凤也感到了还寒冬来临。贾琏回来了。王熙凤一早上就精心梳妆，然后眼巴巴的等着。可惜贾琏要先去见贾母，接着去见贾赦，整个一上午，贾琏都在贾赦那边说话。

　　平儿看着天时，忍不住劝：“已经家人的打听了，这会二爷还在大老爷那边。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老爷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已经这时候了，奶奶还是先进去歇一歇，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大夫嘱咐了，不准多劳累。一站一上午，脸色都难看了。”

　　王熙凤无赶紧拿着手绢擦了擦脸：“是今天早上脂粉没匀净。也罢了，还是先进去吧！”说着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进去了。平儿叫底下人不断的哨探贾琏到哪里了，若是过来立刻通报。

　　一直到了快下午时候，小丫头急匆匆的跑来说：“琏二爷从大老爷那边出来，往家里来了！”

　　王熙凤忙着从炕上下来，扶着平儿出来。贾琏一进来，就见着平儿和王熙凤，他挤出来僵硬的笑容，几步到了跟前：“我不在家的日子辛苦你了！”王熙凤忙着屈膝道：“二爷在外面辛苦了。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说着王熙凤要凑上去，谁知贾琏不动声色的躲开，径自进屋去了。凤姐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贾琏的背影，脸上微薄的笑容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