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自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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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尘错了。
她确实和结界同心共体，但她的衰弱反倒激发了结界的潜能，强固到连天帝启明和月神青荷都关在外面。
启明一言不发，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要不是青荷利用芙蓉花放出正在上演的画面，启明便要和这结界硬碰硬。就算是两败俱伤，她也要救出息尘。
自己就不该听青荷的，任由息尘和灵伊胡来。什么相信她们，现在只会是三败俱伤的局面。灵伊怎么样她不管，她要息尘好好的。如若不然，三界陪葬。
灵伊在息尘坠落的瞬间，便飞身上前。晚了一步的她，在水中和息尘相遇。她也听到了那些芙蓉花引诱的话。救人第一，心思歪不歪的往后再说。
然而，灵伊却不受控地被息尘落下的那滴泪扯走，她根本无法挣脱在水中独立下坠的这颗泪，这颗带着极强目的性的泪珠。
灵伊甚至无法回头看息尘落在哪里，在水中怎么样了。她讨厌这种不能随心的束缚，一如想挣脱息尘布下的结界。
眼泪的指引，是池底的一块儿红泥。泪水融入红泥的那一刻，红泥泛起的红光迅速蔓延整个芙蓉宫。
启明和青荷在结界外看得一清二楚。
转瞬，整颗红泥跳出淤泥，迸发出的强大力量先一步将息尘送出花池，缓缓落在芙蓉花床上。继而，它震碎周身的暗黑杂质，显露出真面目。
这是一颗心，强烈跳动的心，上面还流转着数道金色天光。
启明再清楚不过，那是四道，是她喂养泥人灵伊的四滴心头血。她曾以为，随着泥人灵伊被池底淤泥吞噬，这心头血也会被淤泥占为己有。她便顺水推舟，把这心头血留给渴求多年的青荷，默许她用来试炼花池里的芙蓉花。
现在看来，这些心头血并未还清楚她的情债。
“这是我的心？”不等灵伊查看清楚，天光从表面滑落，焕发生机的心复归原位。
一刹那，灵伊周身充斥着恐怖的力量，被遗忘的记忆统统涌入脑海。她的气血翻涌，炸出无穷无尽的黑烟，四下弥漫，透过禁锢结界一股脑涌出去。
界外的启明调动天光，将她和青荷团团围住。与此同时，一颗巨型芙蓉花瓣袭来，包裹在天光之外。芙蓉花床也没落后，庇护着仍然昏迷的息尘。
空中爆出一声谜底，“我是魔！”
原来如此，启明恍然大悟，怪不得她遍历三界查不出灵伊的底细。除了和息尘在一起的画面，她竟然探不到灵伊的未来。
自我意识觉醒，有生以来的记忆摆脱了灵伊的一昏头昏脑的负担。她的第一位，应当是息尘。
后悔吗？灵伊并没有权利后悔。正如素大人常说的 ，一切都是命数。她丢了心，忘了情，只配拥有自责。
灵伊握住息尘的手，俯身将人揽进怀里。那虚弱的呼吸声证明着息尘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想她学祝灵伊一般，以一己之躯换得整个人界的生机。
“息尘，你快快醒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这一次，灵伊是以魔王的名义起誓。这一份誓言，是她终身践行的唯一准则。就算感应到苍生山的结界已破，预想到人界将沦为怎样的“炼狱”，她也绝不离开息尘的身边。
鬼王的全力一击，是在求死，又怎么因为一句承诺轻易修复。结界外，启明依然不敢硬闯。她清楚息尘正在经历怎样的魂魄撕扯。早知道就不刺激息尘修炼了，那样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也不会把她关在外面束手无策。
“启明，你信我一次。”
不是追问，是势在必得。青荷征召千里芙蓉，每一束都献出一片花瓣，汇聚在结界内的半空中。它们高速运转，碎成雪花状，献祭最精华的部分，凝聚出一滴。其他的部分回归原位，只能止住自身伤口处溢出的花汁。
这滴晶莹剔透的芙蓉花露，带着全部芙蓉花的希望，弥补自己不当的言论。这并不怪她们，而是依附在红泥上的杂质污染了她们。随着魔王的觉醒，这些杂质回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灵伊放开息尘，遵照月神的指示，轻轻扒开息尘的衣服。肚兜上桃花绣样断开的线，崩开灵伊的泪堤。在模糊的视线中，灵伊看到两记颜色不一的掌印。浅一些的那个大一些，是她的，深一些的那个是息尘的。
芙蓉花露落在这两记重叠的掌印正中心，灵伊手掌覆盖在上面，加注功力揉搓入药。万幸她现在的功力纯净，不会和息尘的功力相排斥。
掌心的心跳渐渐有力，和灵伊的胸腔共鸣。息尘的脸色已然红润，人却迟迟不见醒来。
“天帝，月神，息尘什么时候能醒来？”
月神看了眼天帝，接到授意后告知真相，“息尘她不愿意醒来。”
个中原因，不必点破灵伊便想到了，“等她原谅我了，就会愿意醒来了。”
这话，是讲给天帝和她自己听的。她确实担心天帝怪罪她伤害了自己最珍贵的妹妹，强行带走息尘。若是那样，灵伊还要费一番功夫争抢。
天帝心思通透，如何不知，就算妹妹不愿醒来，就算息尘不原谅灵伊，也不肯真正离开灵伊。不然，这层禁锢结界怎么还没解开。
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故支开了天帝，她得亲自去一趟人界。青荷并没有跟去，她有强烈的预感，自己精心培育的芙蓉花池就要大功告成了。除了天帝的几滴心头血，催化的终极条件竟是鬼王的两滴至纯的苍生之泪。
守在芙蓉花床的床头，灵伊一刻不停地回忆着她和息尘的前尘往事，不厌其烦地讲给息尘听。
“息尘，你看我并没有不爱你，我想起来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就算是没有心的灵伊，也只会选择你一个人。”
“息尘，快醒来吧，一个人说话好孤单。”
“息尘，你已经很久没给我做饭了，再不起来做饭，我就把你吃了。”
灵伊暂时没有功夫吃下息尘，她想起息尘的肚兜，还是祝灵伊给她做的。而自己，这个正牌爱人，还没为息尘做过一件。
要做，就做一件别人都没做过的。
灵伊坐在码头的小船上，亲手摘下一根又一根莲蓬杆，在屋内堆出一小山。然后她拆了木船，打造出一台织布机。叮铃咣当的，倒热闹了些。
“你这家伙，这么大的动静都不醒。”
每一句自言自语，灵伊都希望和过去一样，能听到句句回应。就算没听到，她也不会失望，这是自己应得的。
从莲蓬杆中取出的莲梗丝韧性并不好，强度也差，在普通人手里是无法织成布的。但灵伊不是普通人，她可是魔王，自然能想到办法解决。
笃定了不用法力，就是不用。灵伊跟自己耗起耐心，一根不行，她就十根二十根搓成一根，再放到织布机上，最终得到了一匹举世无双的素锻。
没有针，没有剪刀，灵伊就用拆船留下的铁钉磨出针和刀片来。从抽丝到裁剪、缝制，要问灵伊用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自我封闭的息尘就更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自己醒来时还能看到灵伊。身为鬼王，还活着的觉悟她还是有的。至于是不是梦，她决定起身验证。
“你在做什么？”
幸好息尘说话的时候，灵伊在打最后一个结，这才没有被惊喜吓到。她攥着肚兜，环腰抱住息尘，答非所问。
“你总算愿意醒来见我了！”
“我睡了很久吗？”
“很久！”嗔怪的话刚说了两个字，灵伊就推翻自己的言论，“也没有很久，就是我太想你了，才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你变了。”
“我没有！”灵伊没有急着和息尘解释发生了什么，而是举起自己刚刚完工的肚兜，“你看你看，这是什么？”
息尘细细摩挲着肚兜上的同色芙蓉花纹样，“这是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我只给你做过肚兜，难道你想我给别人做？”
做过？息尘虽然刚刚醒来，却并不迟钝，她抓住这两个字，连声追问，“你想起过去了？也就是说你就是祝灵伊？”
“不只是祝灵伊，还有泥人灵伊，还有繁灵伊。过去的一切，都是我们。”
灵伊这才娓娓道来，从找到自己心，讲到自己的身份，再到她给息尘做肚兜，剥开了所有迷雾。
“这里东西有限，我们快回鬼界或者苍生山，我要给你做好多好多的肚兜！”
提到离开，息尘肉眼可见地犹豫了，人界的祸乱还没解决，她不想赌眼前是不是灵伊的障眼法。
原来心痛是这样的感觉，灵伊被息尘不信任的眼神狠狠捏住了心。
“不想离开没关系的，你帮我出去拿绸缎和工具就行。”灵伊站起来，压在息尘的肩膀上，“我哪都不会去了，就在这里给你做肚兜，做衣服，还可以做许许多多的鞋袜。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息尘做不出回应，她竟然无法像过去一样义无反顾地相信灵伊。愧疚在她心里拉扯出分出两派阵营，一派想要打开结界，归还灵伊本该拥有的自由，另一派则不愿试错。就算掏不出对灵伊的信任，至少她还拥有着灵伊。
显然，另一派占据上风。
“灵伊，我只想你在意我一个。”
“息尘，我爱你，我只爱你，我就爱你一个。“
“我不是怀疑你的爱，我是说，我不想你离开我，我一点儿也离不开你。”
“息尘，你重新感受一下，是现在我更离不开你。”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自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