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四季模糊·愚信 “中考才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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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上旬车站这时候一向吵闹，不管回家探亲的，创业的，返校的，打工的，全都三七二十一挤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海里。
于是这里堵的不可开交，他乘坐的计程车在一番颠簸后停下来，司机报了个数目，他立马付了钱。
楚时雨只想尽快离开，付完款后赶紧打开车门。
他没有拉开，不禁疑惑，再试了一遍，是没有反应。
推不开。
糟心。
草，不是付了钱吗，他木纳地坐回原位，脑海里不老实的脑补什么司机抢劫案。
不过，没那个必要抢他一个初中毕业的学生仔吧。他机械式地扭过头和司机面面相觑，楚时雨心里疙瘩一下。
“怎么还不走？”
楚时雨尴尬地朝司机笑了笑，指着那个门，“打不开。”
“那边的门应该是坏了，另一边试试。”
“好的，”他一边答应着，一边推开另一扇门，外界的热空气瞬间侵袭他的身体。
哦，还是炎夏日。
搞了半天结果虚惊一场，心里有点燥。他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一只手拉着，一只手挂着他的薄外套。
他带了一个行李箱，不过背了一个书包。箱子里除了一些衣服，剩下的都是书。初中三年学过的课本，做过的一大沓作业，一本不落都被他一股脑的塞进箱子，其他的什么文具，耳机，都在他背包里。
衣服只带了几件，一是姑姑家喜欢断舍离，二是初中阶段的男生本就容易长高，小了的旧了的只能丢了。
到高中的话……
他低下头，到高中---高中可能长得更高，他边想边绕过石墩走进人潮。
已经10点多了，二楼进检票口他就开始排队等检票。
忙忙碌碌的时候，他在摩肩接踵的灼灼人影里晃了神。
今早他被他姑姑老早叫醒，反正自己也睡不着。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他住的地方不仅离他当时所上的临川一中近，往前走一点有一座庙宇，住了不少僧人。平时除了什么特别的日子很少开门，今天却破天荒开了门。
“看什么，楚时雨？”
楚时雨再次望了几眼那朱红庙宇头上的“太子宝殿”繁体鎏金四字。
“没什么。”
好巧啊……
这是离开临川这天，他的姑姑带他来还愿。
姑姑对他来说，说刻薄也刻薄，说好其实也不错，至少在成绩方面还挺关心的。
他姑姑之前给他许的愿望是考试顺利通过，他当即就在文昌菩萨面前想叫菩萨别理他姑姑。
因为他很贪心。
他的数学很差，他想考得更好更好，他要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他的步子越迈越大，影子都没踩到，越走越急，最后终究摔惨了。
他的愿望是---数学考试超常发挥。
把短板不足，中考追上他成绩的最后希望，数学试卷的一念之间。
神满足世人，神戏弄世人。
数学是超常了，英语也就失常了。
意料之中，意料之外。中考成绩出来那会儿，他妈气得连夜拨来好几个电话上临川骂人，隔着电话的楚时雨有点失语，心里难受，就像在最风光的时候被人捅了一刀，在最颠肺流离的时候被人搭了一把手。想死的时候没能办到，不该死的时候弄巧成拙。
他那天不太舒服，卧床睡了半天，模模糊糊，半梦半醒，起了床就接下来电话。
是他妈妈的。
“楚时雨！！！”
好尖锐的声音，他下意识感觉鼓膜被扎穿了。以前柳泯夜想来注重面子，最喜欢最喜欢冷暴力。发火前她总是一声不吭，他想起来一个词：风暴前的最后宁静，很适合她发火前的样子。沉沉闷闷，等他先开口说话，柳泯夜才愿意组织语言。
那天盛夏的燥热呼之欲出，蝉鸣声也咋咋呼呼得乱舞，强光线隔着窗户和窗帘严丝合缝，沉默的房间里出现了唯一明艳的饱和色光。
柳泯夜叫楚时雨名字的时候用了至少九分力气，后面说话的时候喉咙像被人塞了一把细沙进去，沙哑得说不出来话，后来的声音气虚无力。
不是菩萨的错，不是试卷的错，不是命运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
他眼下一热，眼泪散着热气，淌到被子上擦不掉了。
摔倒了，他就不想起来了。
起来了，就不会想起了。
挂掉电话后，他把手机砸在床上，不要命的抓着头皮和头发，尝试用深呼吸调节自己的肺腑，表情越来越痛苦，从用鼻子呼吸变成用口喘吸着。
楚时雨突然睁眼，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用手指甲刮自己脖子。无论男女，脖颈永远是最柔软的地方，撕扯过的地方瞬间磨得一片红。
“谁来救救我啊——”
声音低且小，带着哭腔。
哭声越来越小，胸口止不住的如哮喘一样哽咽着。
他贪婪，愚昧，他做无用功。
楚时雨被人撞了一下，他还醉在记忆里。
姑姑在庙前的便利店先是买了一把普通不过的香，结账的时候犹豫了，带上了两根半人高的香，令楚时雨拿着。
他脸下略过几分忧郁和可惜，烧在高的香也无济于事，祖宗只在地下，香往上跟风走，祖坟和水往地流。
哦，是拜菩萨的，不是拜祖宗用的。
这香还挺粗的，楚时雨苦笑了一下。
姑姑把苹果放在文昌菩萨脚下，拜完之后他们去寺外把香插在铜炉里那两根香在火烛上点了好久才点着。燃烧的那一刻红烛和香产生的烟火随风妄动熏着他的眼。
倏然间转身，灯火阑珊的夜，同台霁月的光，都不是他想拥有的生活，他只愿庸碌一人。
寺里的人居然不比过年少，一个木桌上齐压压的摆着长明灯垫着的红纸写着名字，几个妇女跟着年迈的老和尚念经，疑似在超度什么。
初中毕业，应该还能厚脸皮的呆在童言无忌的行列里。
他姑姑又让他拜佛了。
楚时雨故作不情愿的样子走过去就着垫子就要拜，姑姑拉着他说他读书读傻了。
他那个时候懵了，问她怎么了。
“中考才拜文昌帝君，高考要拜文殊菩萨。”
他哪知道这些讲究啊，从前都是被她拉到文昌面前，习惯了改不了。
姑姑总是一见菩萨念念有词，碎碎叨叨，楚时雨一想以后再难见面，看着她虔诚地祈祷完，才跑到院门外拍了一张照发朋友圈。
很随意的拍法，抖抖擞擞的寺庙，湮灭的烟火。
烟火是空气的潮水，光还没完全撒下，散发着他无法形容的气质。
文案楚时雨只写了两个字——烟火。
他刚打下来，随后删掉了这两个字。
不是烽火狼烟，而是喧嚣人间。
他打下“人间”二字，走进来网约车里。安顿好后朝窗玻璃瞥了一眼。
他怕是再也看不到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空了。
他检完票的时候还是觉得不真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瞅见一个小麦色皮肤，看着老实的小女孩，问:“小妹妹，这是D6549车次吗？”
还没等到那女孩的回答，旁边就闯进来一个莫约的邋遢大叔，二话不说就牵走了那个小女孩。应该是她老子，那小女孩看着也就七八岁，不可能一个人来坐高铁。
她老子的另一只手衔着的烟被换了个姿势，叼在干裂开的唇上。吐出一轮烟圈，模糊不清，说了句“快走”。
等到他反应过来周到只是一阵空落落的风和烟丝，趁乱钻进鼻腔，呛人又窒息。
楚时雨讨厌这种气味，那对父女女现在连影子都看不到。等到窘迫后楚时雨咳了一下，拉着行李箱的手不自觉握紧，暗骂自己神经病，除了他还有谁会找小孩问这种问题。
走错就错了，当初走第一步就已经错了，怎么改？
他挤进四号车厢没再回头。
江西还没有降温，他穿的是显瘦的长衫，手里还拿着件外套，在一众短袖里不太合群。启程时广播播报了一遍路程，又译了一遍英文，随后又插播了一段话。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临近开学，正是广大学子回校，人流量较大。请保护好自己的行李以及贵重物品，为了其他人的安全，请乘客们不要在车厢里吸烟，一经发现罚款3000，并100天内无法购票，情节严重可能行政拘留，请您遵守列车规则。”
“很高兴为您保驾护航。”
译了两遍英文之后他看向窗外，今天真的很糟糕。
前面还坐着一刷视频，把声音开得奇大的老奶奶。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
“六星街里还传来，巴扬琴声吗，阿力克桑德拉的面包房，列巴出炉了吗……”
……
他暗骂了一句，是挺符合中老年人朋友刷视频标准的。知道第三个土味视频。配乐《小苹果》出来，他才忍无可忍，戴起耳机。楚时雨刚找到睡觉能听的音乐，就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本来是想点单曲循环的，结果手滑点了接听。
是他妈妈柳泯夜，几分忐忑，几分不安。
通话里一点点细微的白噪音从耳机传到耳里，双方都没有开口说话。柳泯夜最后还是耐不住开了口。
“上车了吗？”
“嗯。”
“现在车到哪站了？”
“快到南城了。”
“还有半个多小时？”
“嗯。”
……
几番寒暄过后，不知道为什么窗外的景色淡去几分。
还是柳泯夜先开的口。
“那个……你还记得慕晚舟吗？”
楚诗雨听到那些话时倏然的认真，耳朵瞬间立了。他顿了一下，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那慕晚舟，你还记得楚时雨吗？
过了快半年了吧，定完这次大稿就真的一点都不改了！改什么剧情的？真的特别累，重新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四季模糊·愚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