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球场边越界的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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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里说完这句话，目光狡黠地转向安室透，带着小说家特有的观察力，“所以，安室先生，您呢？”
安室透神色不变：“我？”
“嗯哼，”由里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像您这样……嗯，看起来对恋爱不太感冒的人，那您的情感需求，或者说深度的人际联结，是怎么满足的呢？您真正的好朋友一定很多，而且都是和您志同道合，走进彼此内心世界的人吧？”
她的语气并非冒犯，而是带着一种笃定的分析，“这样的朋友，能够理解你的想法，分担你的压力，分享你的喜悦，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可以替代掉一部分……恋人的作用，不是吗？”
安室透端着饮料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赛场巨大的喧嚣声浪似乎被推远，只剩下由里清晰而精准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划开他精心构筑的表象。不过从她的语气看来，她只是轻飘飘，很随意的一个推测。
‘这位小说家，还真是厉害呢。’
他内心深处的震惊如同投入深潭的水滴，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她不仅仅是在观察行为，她甚至能穿透表象，无比准确地推断出他赖以生存的核心模式！用“志同道合”“走进内心世界”的朋友来替代亲密关系，这正是他长久以来在黑暗中维系自我、分担重压的方式！她竟然如此轻易地点破了！
萩原研二爽朗的笑容、松田阵平叼着烟卷的痞气、诸伏景光温和包容的眼神、伊达航坚毅可靠的身影……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在警校阳光下打闹、在任务中生死相托的身影，如同泛黄的旧照片，带着灼人的温度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那些笑声、争吵、还有并肩作战的默契……他最重要的伙伴。
然而，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剧痛和死寂。
‘朋友……’
那个词在心底无声地重复，却带着无尽的嘲讽和荒凉。
‘都离我远去了。’
一张张定格在生命最灿烂时刻的脸庞，最终都化为了墓碑上冰冷的刻痕。那些能走进他内心、志同道合的朋友……
警察学校朝夕相处的五个人，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唯一存活下来，背负着所有过往和秘密，在黑暗与光明的夹缝中踽踽独行的，只有他。
内心的惊涛骇浪在安室透脸上只化作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几乎是凭借着刻入骨髓的本能，迅速调动了所有的伪装神经。
他端起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了那短暂失控的表情管理，随即放下杯子，脸上浮现出一个堪称完美又带着点无奈，就像表示“被你说中了”的温和笑容。
“由里小姐的洞察力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点被看穿的不好意思。“你说得对，我确实更看重志同道合的朋友。能进行深度的思想交流，分享共同的理念和目标，这种联结对我来说更有价值，也更…稳定可靠。”
他用“稳定可靠”这个词，巧妙地贴合了她“替代作用”的推论，完美地搪塞了过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安室透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目光却重新投向球场。然而，他的视线似乎穿过了那片喧嚣的赛场，投向了一片遥远而寂静的虚空。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由里看不见的角度，悄然用力地攥紧了。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处境。
由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满意地点点头，似乎为自己的分析正确而感到开心：“我就说嘛！像安室先生这样好的人，身边肯定围绕着理解你的优秀伙伴！真让人羡慕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由里脸上的笑容却微微僵了一下。她捕捉到了那虽然极其短暂，几乎无法确认，但在她说出“真让人羡慕”时，安室透投向球场的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幽暗、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像赛场灯光闪在球框上细微的反光，但她作为心理学家对情绪信号的敏感度，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糟了！’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响。刚才那番话……自己是不是又得意忘形了？是不是又像以前对待某些前任那样，仗着一点观察力和心理学知识，就毫无顾忌地剖析别人，戳中了别人不愿被触及的地方？
安室先生虽然表面笑着回应了，但那瞬间的眼神……绝对不对劲！
巨大的懊悔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起了那些因为自己“直言不讳”、“过于敏锐”而闹得不欢而散的关系。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乖了，懂得了分寸，结果在这个她真心感激和欣赏的人面前，又犯了老毛病！
“那个……安室先生！”由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急切，甚至有些慌乱，她下意识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身体转向安室透，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和一丝后怕，“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安室透被她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怔，刚才强行压下的内心波澜还未完全平息。他转过头，紫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看向她：“嗯？由里小姐，为什么突然道歉？”
“就是…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话！”由里的脸颊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语速加快，“关于您的朋友，还有……那种替代作用的推测。我、我是不是说得太过了？太冒犯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那份懊恼和真诚的歉意却无比清晰，“我…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看到一些细节，脑子里的分析就停不下来，忍不住就说出口了……这其实是个坏习惯，我的朋友总说我像是在做人物侧写，不考虑别人感受……”
她垂下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嘲和深刻的教训感：“经历过一些事情后，我也慢慢懂了，不是所有的观察和分析都需要说出来，不是所有的‘真相’都适合分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边界和不愿被触碰的地方。我刚才……好像又不小心越界了。”
她抬起头，双手合十，直视着安室透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带着恳切。“安室先生，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请您原谅我的冒失！”
安室透静静地看着她。赛场巨大的欢呼声浪在他们周围翻滚，但这一刻，他仿佛能清晰地听到她话语里那份真诚的懊悔和努力改正的决心。
她脸上的红晕，眼神中的慌乱和恳切，揪着裙角的小动作……这些细节都在强烈地传递着一个信号：她的道歉是发自内心的，她对自己的“冒失”有着清醒的认识，并且为此感到困扰。
‘原来如此……’
一个念头在安室透心中悄然浮现。之前那份因她精准判断力而升腾起的强烈警惕，被眼前这副真实的歉意又带着点笨拙的模样冲淡了许多。
她的剖析能力确实惊人，甚至能无意识地触及他内心最深的隐痛。
但她的动机……似乎并非出于刻意的试探或别有用心，而是源于她作为小说家近乎本能的观察和分析习惯，以及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冒失”的善良？
她并非恶意戳人痛处，而是真的在分享自己的看法，甚至在发现可能伤害到别人后，会立刻感到恐慌并真诚道歉。
就像一个拿着锋利解剖刀的孩子，拥有精准下刀的能力，却尚未完全掌握这把刀的分寸和可能带来的伤害，并且会在不小心划伤别人后，吓得手足无措地道歉。
“由里小姐，”安室透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他脸上那略带疏离的完美笑容也软化了几分，显得更加真实，“你完全不必道歉。”他看着由里依然带着紧张的眼睛，语气认真，“你的分析很有趣，也很……独特。并没有冒犯到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词句。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那份属于波本的锐利审视悄然退后，属于“安室透”的温和包容占据了上风：“就像你所说，这只是一种基于观察的推测。你能意识到言语的分寸并为此道歉，恰恰说明了你是个懂得尊重他人边界的人。”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表示理解。“至于‘冒失’。有时候，过于敏锐的观察力本身，确实会带来一些沟通上的小麻烦，对吧？”
由里听到他的话，尤其是那句“并没有冒犯到我”，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睛也恢复了明亮。“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安室先生的理解！您真是太大度了！”
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刚才真的吓死了，生怕自己又搞砸了。”
看着她这副毫无城府，情绪直白地写在脸上的模样，安室透心底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松开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喧闹的赛场边，他可以暂时放下对“波洛顾客今沢由里”背后可能隐藏目的的深度怀疑。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拥有强大心理学知识、性格有点冒失的普通人罢了。’
这个判断暂时取代了之前的部分怀疑，虽然她的能力依然值得警惕，但她的动机和行为模式，似乎更符合一个沉浸在自己专业领域，偶尔会因直率而闯祸的小说家形象。
“好了，”安室透适时地将话题拉回赛场，指了指下方。“看，热身结束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让我们专注享受这场顶尖对决吧。别忘了，我们可是要好好分析的哦。”他恢复了之前略带调侃的“教练”口吻。
“嗯！”由里用力点头，脸上是纯粹的期待和开心，刚才的尴尬和懊恼仿佛已经完全消散在热烈的赛场氛围中。她望向球场，眼神专注。
为了好好做记录，她还专门带了平板，以便看实时赛况和回放。
安室透也重新将目光投向球场中央，选手已经就位，裁判准备抛硬币。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身旁由里放松而专注的侧脸。
警惕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形式。但此刻，他愿意相信她道歉的诚意。这位小说家……确实是个复杂又有点麻烦的观察对象。
不过，至少现在，她展现出的，更像是一个值得他暂时放下部分防备的有趣普通人。比赛开始了，真正的网坛巅峰对决在眼前展开，而安室透心中那场关于今沢由里的评估，也暂时进入了一个相对平和的观察新阶段。
‘直接接触这位与桐生悠人有关的知情人，拉近关系，获取她未告知公安的情报，似乎也是一个很有趣的方向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球场边越界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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