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郧铁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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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梦撞上废弃矿站外壁时，左臂的晶化已经蔓延到肘部。银白色的结晶像冻住的浪花，在皮肤表面凝结出尖锐的棱角，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发出断裂般的脆响。她借着反作用力翻身滚进通风管道，星蚀咒印在后背灼痛——那是刚才为了躲避议会的粒子炮，强行调动星灵血脉留下的痕迹。
管道里漂浮着锈蚀的金属碎屑，芫梦蜷缩身体滑行时，晶化的指尖刮过管壁，留下一串火花。她扯下被气流掀翻的兜帽，露出额角新浮现的咒印，淡银色的纹路顺着眉骨蜿蜒，在眼睑下方形成细小的星芒状图案。这是第四道了，距离陨渊之影的容器又近了一步。
“滋啦——”通风栅格突然传来电流爆裂的声响。芫梦猛地按住管壁，猫妖的听觉让她捕捉到栅格另一侧传来的呼吸声——不是议会卫兵那种被寄生体改造过的沉重喘息，而是带着金属义肢摩擦声的轻浅气息。
她反手扣住藏在靴筒里的水晶碎片，这是从观星台带出来的唯一战利品。碎片边缘还沾着她的血，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亮，映出管道外晃动的影子。那影子有三条手臂，其中一条在袖口处闪烁着幽蓝的光——是星骸旅团的能量义肢。
“圣女大人躲在通风管里，不怕被铁锈堵了呼吸道吗？”戏谑的声音透过栅格传来，带着星骸通用语特有的卷舌音。芫梦听见对方用义肢敲了敲栅格，金属碰撞声里混着细微的齿轮转动声，“议会的追兵三分钟后到，您要是想被他们抓回去当祭品，我不介意多等会儿。”
芫梦没有动。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是暗物质带特有的腐星草味混着硝烟味，这是星骸旅团“掠夺派”的标志——那些主张用武力夺取星钥的激进分子。第一章里执事长说过他们想拿她当祭坛祭品，这话未必是假。
“怎么，怕我在您的‘天璇号’坐标上做手脚？”她故意加重“天璇号”三个字，同时将水晶碎片抵在栅格锁扣处。指尖的晶化刺痛突然加剧，碎片里传来微弱的共鸣，这是星灵血脉对同类能量的反应——对方身上藏着星钥的碎片。
栅格突然被整个扯下来。芫梦借着反冲力向后弹开，却看见对方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来人身穿暗灰色作战服，左臂是泛着冷光的合金义肢，右眼装着星骸特有的战术目镜，镜片上跳动着她的生命体征数据。最醒目的是他领口别着的徽章，破碎的星图中间刻着一个“掠”字。
“洛掠，星骸旅团第三小队队长。”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磁暴手雷，保险栓已经拉开，“别紧张，我不是来抓您的——至少现在不是。”他的义肢突然弹出三根金属爪，精准地夹住芫梦掷来的水晶碎片，“这玩意儿您带着太危险，议会的追踪器能通过星语共鸣定位到它。”
芫梦盯着他义肢手腕处的星纹——那是用星灵骸骨粉末绘制的能量回路，与天璇号的启动纹路同源。看来星骸旅团对初代星语者的历史确实有所了解，执事长说他们想解星锁的话，多半是真的。
“放我走，或者同归于尽。”她摸向腰间的陨铁耳坠——虽然已经扯下来了，但刚才逃亡时顺手塞了一小块碎片在口袋里。陨铁的寒气透过布料渗出来，让晶化的左臂稍微舒缓了些，“你们想要的是天璇号，不是一具马上要变成星尘的尸体。”
洛掠突然笑起来，战术目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圣女大人倒是坦诚。”他抛了抛水晶碎片，义肢的金属爪突然收紧，将碎片捏成粉末，“不过您大概不知道，星骸的‘守序派’已经在第七星域布下了星缚阵，只要您踏入他们的星域，血脉就会被强行抽离——比晶化死得难看多了。”
芫梦的指尖顿住。她想起星骸旅团的密信里确实提过内部派系分裂，但没想到已经到了互相下死手的地步。洛掠既然是掠夺派，说这话未必是恐吓——借议会的手除掉她，或者让她只能依附掠夺派，对他们都有利。
“所以你是来‘救’我的？”她冷笑一声，星蚀咒印在锁骨处发烫，“还是想把我卖给陨渊之影？我听说有人在暗物质带见过你们的人跟暗影做交易。”
洛掠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波动。他的义肢突然指向通风管深处，那里传来细微的震动——是议会卫兵的动力装甲在金属通道里移动的声音。“看来您知道的不少。”他扔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球，“星骸的跃迁舱在三号矿道，这是干扰器。您可以选择相信我，或者等会儿被执事长的寄生体啃掉半张脸。”
金属球落地时弹开六片翼膜，发出的低频声波让芫梦的耳膜阵阵发痛，但通风管外的震动声确实消失了。她看着洛掠转身走向矿道深处，义肢在墙壁上留下发光的轨迹——那是只有星骸成员能看懂的临时暗号，大概是在通知同伙准备接应。
“为什么帮我？”芫梦跟上他的脚步时，左臂的晶化突然刺痛，让她踉跄了一下。洛掠回头看了眼她肘部的结晶，战术目镜上闪过一串数据。
“因为守序派那群老东西想让您活，我们就偏要让您死得晚点。”他的义肢突然按住墙壁上的一块凸起，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布满管线的通道，“等您帮我们找到天璇号，解了星锁，再决定是把您当燃料还是当肥料，不是更有意思？”
通道尽头的跃迁舱比芫梦想象的要小，只能容纳两人的驾驶舱里堆满了改装零件，角落里的星图投影仪正循环播放着七大星域的禁忌坐标。洛掠将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注射器扔给她，“镇痛剂，能暂时压制晶化，但会让星蚀咒印活跃——选吧。”
芫梦接住注射器，液体在管内泛着荧光，散发着陨渊之影特有的腐化气息。她毫不犹豫地扎进晶化最严重的肘部，剧痛瞬间被麻痹感取代，但后背的星蚀咒印却像被火烧一样，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看来陨渊之影已经开始认主了。”洛掠启动跃迁程序时，瞥了眼她后颈蔓延的咒印，“您每解读一句星语，就等于给它喂一次食。守序派说您是钥匙，我看您更像颗定时炸弹。”
跃迁舱猛地震颤起来，窗外的星图开始扭曲。芫梦盯着投影仪上标注的第一个禁忌之地——位于猎户座旋臂的“骸骨之墟”，那里被星骸旅团标记为“星钥疑似点”。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星核共鸣时，自己的血液能激活天璇号，那是不是也能感应到星钥的位置？
“你们找星钥找了多久？”她故意用指甲刮过投影仪的表面，留下一道划痕。洛掠的战术目镜立刻锁定她的动作，义肢的金属爪微微张开。
“够久了，久到看着议会那群寄生体把第七星域的殖民星变成养殖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别打歪主意，圣女大人。跃迁舱的自爆程序绑在我的神经上，您要是想激活血脉搞破坏——”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凭什么觉得能赢过星辰议会？”芫梦打断他，星蚀咒印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们有黯蚀者当靠山，陨渊之影也在盯着我，你们这点人，不够填星门的缝。”
洛掠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回荡。“谁告诉你我们要赢？”他调出一段全息影像，画面里是被星骸旅团占领的殖民星，地面上布满了能量提取装置，“我们只需要在星门开启时拿到天璇号的武器系统，到时候无论是黯蚀者还是陨渊之影，都得给我们交过路费。”
芫梦看着影像里哀嚎的平民，突然明白星骸旅团的全员恶人的谣言或许是真的。他们和议会的区别，不过是一个想当宇宙的主人，一个想当宇宙的收费站。而她自己，就是那颗决定谁能拿到收费权的筹码。
跃迁舱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洛掠的战术目镜瞬间变红，“该死，守序派的人追来了！”他猛地调转航向，驾驶舱里的零件被甩得四处乱飞，“他们的缚星网能禁锢星灵血脉，您最好祈祷别被打中！”
窗外闪过数艘星骸旅团的战舰，舰身上的标志是完整的星图——这是守序派的舰队。芫梦看见为首的战舰主炮正在充能，炮口的光芒与她血脉里的星灵能量产生共鸣，让她的牙齿开始打颤。
“把星图给我！”她突然按住控制台，星蚀咒印在全身亮起，“我知道骸骨之墟的哪个位置有星钥！”
洛掠犹豫了半秒，将星图传输到她面前的屏幕上。芫梦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星蚀咒印的光芒透过皮肤映在星图上，那些被标记为禁忌的地点开始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红色代表危险，蓝色代表有星钥反应。
“这里！”她点中骸骨之墟边缘的一个陨石带，“星钥藏在陨石核心，用我的血能激活它，但会引来陨渊之影的碎片——你敢赌吗？”
洛掠的战术目镜闪烁了几下，显然在计算风险。守序派的炮火已经击中跃迁舱的尾翼，驾驶舱里开始弥漫烟雾。他突然拍了下控制台，“赌了！反正都是死，拉个暗影碎片垫背也值！”
跃迁舱做出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急转弯，冲向骸骨之墟的陨石带。芫梦看着屏幕上不断接近的蓝色光点，突然回想想起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血脉不是诅咒，是筹码。现在看来，这筹码不仅能保命，还能让这些恶人为她卖命。
陨石带的碎石撞击着舱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洛掠将一把能量刀扔给她，“等会儿出去用这个划开手掌，别用您那猫爪子，星灵血的纯度不够会出问题。”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您要是敢耍花样，我不介意让您跟陨石一起变成宇宙垃圾。”
芫梦握紧能量刀，刀刃的寒光映出她眼底闪烁的星蚀咒印。她能感觉到陨渊之影的意识正在脑海里蠢蠢欲动，像有无数条暗影触手在抓挠她的神经。但这一次，她没有害怕——在这群只想利用她的人里，或许只有那个想吞噬她的古老意识，才是最坦诚的存在。
跃迁舱在陨石带中央停下，舱门打开的瞬间，芫梦闻到了熟悉的铁锈味——那是星钥与她血脉共鸣的信号。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能量刀划开掌心，银蓝色的血液滴落在陨石表面时，整个陨石带突然亮起，无数星纹从地底蔓延开来，在太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找到了！”洛掠的义肢插进陨石的裂缝，开始提取星钥，“守序派的蠢货们，这次该我们掠夺派——”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陨石带的中心突然裂开一个黑洞，里面伸出无数暗影触手，直奔芫梦而来。星蚀咒印在她全身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让她忍不住跪倒在地。
“看来您的‘老朋友’也想来分一杯羹。”洛掠一边加快提取速度，一边将磁暴手雷扔向黑洞，“抓紧了，圣女大人，我们得在触手抓住您之前跑路！”
芫梦抬头看向黑洞，里面传来陨渊之影的低语，那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像是在呼唤她的名字。她突然明白，星骸旅团和星辰议会都错了，她不是钥匙，也不是炸弹，而是这场宇宙浩劫的催化剂——只要她还活着，这场全员恶人的游戏就永远不会结束。
跃迁舱再次启动时，芫梦看着掌心已经快愈合的伤口，银蓝色的血液里混着一丝黑色的暗影。她知道，从拿到第一块星钥开始，她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在晶化和被吞噬之间，找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郧铁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