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录像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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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有一月一次家宴的传统，特别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之后更是重视，到了这一天霍闻就是再忙都得抽出时间。
这个月比以往都特别些，一是近日种种风波平息，家宴大概有一种庆祝团圆和扫除霉运的意义。
二是霍闻和宋时予确定关系，虽然之前宋时予已经来过家里，但这次毕竟是她第一次作为霍家的一份子参与，家宴更正式些。
刚进了家门宋时予就被霍老爷子笑呵呵地塞了个大红包，情景和六年前有些类似。
“爷爷知道之前那个红包被你还回来了，今天重新补上一个，这个可不能再还了。”
宋时予腼腆说：“谢谢爷爷，这个我一定收好了。”
老爷子又说：“这个红包有点不一样，里头只有整一万。”
宋时予双手捏着红包眨眨眼，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小闻说他老早之前就把‘一’挑走了，喏，在这儿了。”
宋时予反应过来，笑意藏不住，连眼睛都弯起来。
她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霍闻，问他：“你什么时候把我的‘一’退还一下？”
霍闻摇摇头：“‘一’是我的，不退了。”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又抽出一封鼓鼓的红包，递给宋时予。
而后荆霜茗又递过来一封，挽着宋时予笑。
宋时予跟捏扑克似的捏了一手红包，有点无措起来，没想到还没完，眼前又递来一封，宋时予抬眼看，霍平骁还是那副威严样子，语气倒是柔和几分：“第一次家宴，伯伯给你的欢迎礼。”
好魔幻……
宋时予差点没反应过来，忙答谢。
满满也是第一次回霍家，同样收获了一个大红包，之后的进口小零食都有着落了。
小狗又乖又喜人，被全家抱了个遍，最终交接到霍平骁手上。
平时严肃的霍总威严不容侵犯，但小狗不管这些，两脚兽在它眼里都是平等的，在霍平骁看报纸的时候它甚至趾高气扬地走到霍平骁腿上挡住他的视线。
霍平骁从镜片后面看那个竖着耳朵的白色的脑袋，听荆霜茗说：“小狗可能要拉粑粑呢，带它出去遛遛。”
他只得收了报纸，背着手带着狗去花园里散步，一散就是半个多小时。
荆霜茗在楼上看他慢悠悠走，从前厅绕到后院，小狗在他脚后面跑得一颠一颠的，遇到什么吸引视线的东西还要停下来玩一会，霍平骁就在半边等着，小狗玩够了又带它前往下一个景点。
霍馨这些天在新加坡有抽不开身的事没回来，家宴就他们五口人，没有繁琐的礼节和步骤，非常惬意，如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那般。
霍平骁自从听过宋时予那一番话后确实收敛了不少控制欲，现在随和许多，在饭桌上不发表训话了，尊重小辈们的生活，也专注好自己的生活，两父子还挺和谐地互相夹菜。
荆霜茗和宋时予对视，颇高兴地拉住她的手：“时予，当自己家，不用拘谨，今晚的菜都是小闻说你爱吃的，就是不知道口味合不合适。”
刚坐上饭桌宋时予就发现了，茄子、大虾还有些其他炒菜，很丰盛也很家常，做法避开了她不会喜欢的几类，按理说海市人口味都淡，但桌上好几道菜都模仿了西南的口味。
这是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她心暖暖的，同荆霜茗讲：“合适，特别好吃。”
晚饭后荆霜茗、霍闻、宋时予凑了一桌，陪老爷子打了会儿麻将，用的是宋时予送的那副古董牌，声音清脆，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
牌局结束天色也暗透了，他们晚上在霍家大宅里住下，阿姨收拾了离霍闻的房间最近的一间客卧给宋时予，满满也被安排上一个崭新舒适的小狗窝——放在霍闻房间里。
宋时予第一次参观他从小到大生活的房间，霍闻现在毕竟都不太在家里住，房间就是宋时予想象中那种年轻男孩子房间的样子，一如既往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充满了新鲜的皂香。
像宋乐心一样，霍闻曾经也有很多车模、船模、飞机模型以及高达什么的，只是不太多，每一样的精致程度看起来都像是限量珍藏款。
这些东西他都保管得很好，束之高阁，有一种仅限欣赏，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即视感。
宋时予好奇地浏览过去，注意到霍闻的柜子里竟然还放着一把小提琴，惊喜道：“你会拉小提琴啊？”
“小的时候多少会些。”
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这样家庭的孩子怎么会没些才艺傍身。
宋时予立刻就问：“现在呢？”
霍闻迎着她闪亮的眼神，一本正经：“应该不如你弹琴的水平。”
宋时予嘴角一撇：“说自己就说自己，还贬低我。”
荆霜茗叫阿姨切了些新鲜的水果端上来给他俩，正听见他们的对话，笑着说：“小闻多少年不碰他的琴了，恐怕手生得很，但以前他拉琴的时候都有录像呢，想看看吗？”
宋时予连连点头，表情很是期待。
宅子有个负一楼，修了家庭放映室，早先是侯峥和曲佳婧来家里玩的时候才会用上，后来霍闻不在家也就很少打开。
荆霜茗翻出些录像带，霍闻按照记忆在放映机面前摸索了一阵，黑色的屏幕亮起来。
“宝宝，笑一下。”
录像带的画质带着些年代感的模糊和噪点，色调也很暗，画面上出现一个肉乎乎的小婴儿，小婴儿长得眉清目秀，躺在木质的小床上被许多人环绕簇拥着，用一副疑惑的表情看着镜头。
“宝宝，在录像呢，笑一个好看。”
年轻的荆霜茗比现在纤瘦，常年在艺术团里训练体态尤其好，修长脖颈连接又薄又挺直的肩背，刚生产完不久精气神也很不错，那个未经岁月的年纪在录像带模糊的加工之下美得非常突出。
她趴在婴儿床边，表情柔和慈爱，叫宝宝的声音很婉转，百灵鸟一般好听。
“那是你。”
宋时予的眼睛盯着屏幕看，霍闻声音染着一丝笑意，回答她：“嗯。”
看着这些来自过去的画面，荆霜茗的心软和下来，慈爱的目光几乎化为实质流淌：“以前的录像零零碎碎，后来才刻了两盘录像带留下来，也不知道拉琴的部分在哪里了。”
“没关系伯母。”宋时予说，“都看看，很有意思。”
这两盘录像带记录下的都是霍闻，从他带着满满的祝福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被爱意簇拥的小婴儿一开始躺在床上，他从小就不爱笑一样，用什么玩具逗他他都只是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
宋时予第一次见到了霍闻的奶奶，一位端庄大方的老人家，她亲自给霍闻带上了一块如意吊坠，霍闻伸手去握住如意，于是在镜头面前第一次笑了。
屏幕里的小婴儿笑起来，屏幕外的人也不自觉舒展唇角。
看得出他的到来是这个家里非常喜悦的事情，录像带里记录了很多平凡的瞬间，安静睡觉、边抱着奶瓶边发呆、哇哇大哭哭出一个鼻涕泡泡、还有光溜溜洗澡……
记录这些画面的人各不相同，大部分时候是霍老爷子，有时候又是荆霜茗或者霍闻奶奶，有几次还是霍平骁。
除了这些平凡的瞬间，录像带里自然也记录了很多重大场面，比如满月仪式，霍闻躺在红色百福被上睡得不省人事，周围堆满了礼物将他包围，老爷子手上拿了个红色鸡蛋在他浑身虚虚地碰碰，口中念着：滚滚额头鸿运当头，滚滚手心事事顺心，滚滚脚心步步高升，从头滚到脚事事都美好，从脚滚到头吃穿不用愁……
再到周岁礼的时候，霍家摆了规格很高的宴会，来宾云集，见证小霍闻来到世界满一年的时刻。
抓周的时候霍闻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金银玉饰，大眼睛红脸蛋，白白嫩嫩的小胖手和脚丫子喜庆得像画报里的娃娃。
小宝宝容易被气味吸引，霍闻刚开始毫不犹豫伸手就捞了大包子张嘴要啃，屏幕外的宋时予噗一声笑起来，小声在他耳边说：“满满随你，这可是证据。”
“好好好，这孩子有口福，以后保准饿不着喽。”录像带里说话的是霍老爷子。
没想到霍闻才咬了一口，都没把皮咬破，视线立刻被另一样东西吸引，把包子遗落在原地爬过去，摸了个金算盘起来。
宋时予心想难怪财运这么好，敢情一早就是抓钱的手。
这回换霍平骁乐了：“不愧是我霍家的儿子。”
金算盘的小珠子还能动，小宝宝很好奇，抱着把玩半天，画面外有人说：“‘算盘一响，黄金万两’，这就算定了，小公子将来肯定是个赚钱好手，霍总，恭喜恭喜。”
恭喜声此起彼伏，有人上前要把小宝宝抱走，霍闻左手捏算盘，右手又顺便捞了个木梳。
“哟，我这外孙是做大事的，算盘可不够啊。”
画面中出现了另一位白发老人，穿着唐装，架着眼镜，气质很是雅致。
霍闻给宋时予介绍：“这是我外公，现在长居首都。”
屏幕中荆霜茗的声音再次婉转响起：“顺心顺意，宝宝好会抓。”
“小闻这可是大富大贵的命，吃穿不愁、顺心顺意、招财进宝！”
……
周岁礼的仪式很全面，后面又给霍闻印了足印手印、食福、封酒、拍全家福，完成后一家人抱着霍闻热热闹闹招呼着来宾到厅堂里就坐开席。
第一盘录像带有一半都是满月酒的仪式，记录得很完整全面。
霍闻起身去换了另一盘，放映室关着大灯，他返回的时候才从屏幕并不强烈的光芒反射中看清了宋时予眼里的水色。
难怪她刚刚后来才一直沉默着不出声。
霍闻坐回她身边，牵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霍闻人生中的重大时刻几乎都有记录，毕业、演出、比赛、获奖、登台演讲……画质越来越好，画面越来越清晰，是换了更先进的录像设备的缘故。
宋时予如愿看到了霍闻在中学校庆典礼上拉小提琴的录像，以及更多。
她终于有一日亲眼目睹了从前很好奇的那些未曾见过的日子，童年时的霍闻和少年时的霍闻，从身形尚单薄的青葱少年一路成长，这些都被录像带记录下来，在许多年后的今天被追溯。
直到录像带播放完了，荆霜茗在一边擦眼泪。
“很久没机会这样完完整整看一遍，时间真快啊，从这么小个小孩儿长到今天这么大了。”
荆霜茗吸着鼻子起身，靠近门口，开了灯，边按揉自己的眼尾边唤他们俩：“时间不早了，你们上楼早点休息，我刚哭了会儿也要早早去睡美容觉。”
荆霜茗先离开，宋时予和霍闻又安静坐了会儿。
“走吧。”
宋时予站起身。
垂在身侧的手被拉住，宋时予停下动作看过去，霍闻仰着脸问她：“怎么了？”
宋时予嘴角有点未散的笑意，但眼里不是那么回事，很复杂。
霍闻直直看她的眼睛，宋时予眼睑颤动的频率不似正常的眨眼，就说：“没什么，就是挺神奇的，毕竟是一些我没见过的过去，拍得特别好，我看完也挺感触的。”
霍闻顿了顿，手上微一使劲把宋时予拉到自己身上来。
宋时予被迫跌坐在他腿上，有些僵硬，匆忙往门口瞟，放低声音：“这可还在你家。”
“我们不是光明正大谈恋爱吗？”霍闻反问。
宋时予用手搭着他的肩，努力保持自己身体挺直不完全扑在他身上：“就算这样，但……万一被看见，我、我不好意思。”
霍闻笑了下，用手指捏她鼻尖：“有感触为什么表情是那样的呢？”
“什么样？”
“有点难过。”
宋时予视线飘忽：“很正常吧，这么幸福洋溢的视频谁看谁羡慕，毕竟我就没有，可能连留下的老照片都很少，想追溯也没地追溯。”
宋时予倒是挺坦白的，霍闻大概猜到了，但还是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奇怪。
他看了宋时予一阵，只是把她抱住了。
宋时予下巴担在霍闻肩上，眼神远远投向后面的墙，很安静。
过去的事实无法改变，说什么都很无力，霍闻知晓自己拥有着比宋时予幸福数倍的人生，于是只能抱着她。
宋时予也就在他肩膀上伏了阵，直起身来：“好啦，也不是难过，亲眼见证你的幸福我难过什么？就是被那种氛围感染了，一想到有那么多人祝福你，我特别欣慰。”
“还缺了一个人。”
他这么一说，宋时予想起来她似乎真的从未对霍闻亲口说出过那些祝福的话语。
“霍闻。”她认真喊了他一声。
“嗯。”
“你收到过很多祝福，大多都应验了吧？无论大富大贵还是功成名就，这些不全然是祝福，也是你自己付出的努力。”宋时予认真看他，“未来的日子，我就想你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一定，但你要陪我。”
宋时予拉长声音：“好——”
霍闻想到刚刚录像带里抓周的那一段，他的人生确实和那几个词环环相扣，最大的不圆满就是和宋时予分开的那些日子，这一点他现在也得偿所愿了。
他用手指一下一下轻柔捋着宋时予垂在脑后的发丝，问她：“你抓周抓了什么？”
宋时予被这么一问，回忆了下，本来她这样的家庭不太兴这些仪式，宋方和倒是蛮注重的，虽然不如霍家这样大操大办，但抓周的环节还是有的。
没有影像记录的事她是从长辈们的回忆中听闻的，所以记得也不牢靠：“好像说是钥匙呢。”
脑袋被霍闻屈指轻叩了下：“难怪有个那么聪明的小脑瓜。”
宋时予笑了下，抱住他把脸往下埋了些，深呼吸，过了几秒从他身上撤开，站起来，神情恢复不少：“走了，该睡觉了。”
外面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几乎回房休息了，霍闻问宋时予：“今晚一起睡吗？”
宋时予瞥他：“要我偷渡？被知道了怎么办？我要面子的。”
“那我偷渡可以吗？”
“满满怎么办？”
“满满在家也挺独立的。”
“你看，你得像满满学习，独立一些。”
霍闻无奈笑了，只好先把宋时予送到房门口，又争取了一下：“真的不可以？”
走廊微弱灯光照得霍闻头发很柔软，他垂着眼看宋时予，眼神毫无攻击性，声音还轻轻的，勾人心魄，宋时予差点就要松口，被一声响动唤回神志，坚决道：“不可以，晚安，mua。”
房门关得十分果断，霍闻被拒之门外，只能回自己房间和小狗一起独守空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