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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近真若怯 ...

  •   宋时予拉着箱子到霍老爷子所在的康养中心时太阳都偏西了,她一路马不停蹄赶来的,风尘仆仆。

      到康养中心宋时予被拦下了,这里无预约和身份登记是不能随意进出的,宋时予只好打了霍馨的电话。

      霍馨匆匆下楼见着她,表情没反应过来:“时予?小闻不是说你回老家了吗?”

      她眼神瞥到宋时予脚边立着的拉杆箱,惊讶道:“你刚赶来的?”

      宋时予点点头,直接切入要点问:“霍爷爷怎么样?”

      霍馨领着宋时予上楼:“前两天急性心梗吓了我们一大跳,总算是抢救过来了,今天倒是醒了,就是没什么精神。”

      宋时予面色不好,沉默着,霍馨问她:“不会是早上我告诉了你你就回来了吧?太让你操心了,其实现在也没什么了,我看你东西都来不及放就往这边赶,吃饭了吗?待会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没事馨姐,我在机场随便吃过点。”宋时予说,“我和爷爷投缘,总得来看看的,对了,霍闻怎么样?”

      “嗐,别提了。”霍馨偏头过来,“他天天守这儿,饭都吃不下,福叔说这两天晚上他都没合过眼,一直看着爷爷,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就要叫医生来,医生来看看就说是正常的人体反应,但小闻太紧张了,就担心再出什么事。”

      霍闻曾经错过了见奶奶的最后一面,估计是怕了,这次一定要亲自守着才放心,宋时予默默叹了下。

      一直被领着到病房门口,她把行李箱撂在门外放着,就拎着个包装精致的小箱子跟着霍馨进了门。

      霍馨往里走,跟老爷子说:“爷爷您看,谁来看您了?”

      老爷子戴着个氧气罩还插着些管子,动作不那么利索,缓缓转过眼见着了来人,微弱的笑和话语一起从罩子里闷闷发出:“小宋……”

      “诶。”宋时予对老爷子笑,又看向坐在床尾沙发上的霍平骁夫妇,向他们问好,“伯父伯母。”

      而后她又把眼神移到了坐在床边的霍闻,霍闻的表情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样,和宋时予对视上了才喊:“时予?”

      老爷子说他:“你小子怎么什么都往外抖落,麻烦人小宋大过年的还要跑一趟。”

      宋时予赶紧走近了俯着身对老爷子说:“别怪他了爷爷,不是霍闻和我说的,是我自己来的,他不知道。”

      老爷子长长“噢——”了声,落寞起来:“老爷子让你们操心喽……”

      霍闻起身让出了椅子给宋时予坐,自己站在她身后。

      宋时予把小箱子抱在身上坐下,轻声问:“爷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挺好的。”

      “那就好,您安心休息,放宽心,这次有惊无险,说明有福气庇佑您呢,肯定会好的。”

      “借你吉言啊小宋……”

      宋时予把小箱子举了举,向老爷子展示:“爷爷您看,这里面是一套竹骨麻将,贝母雕花的牌面,流落欧洲的老古董呢,就等您好起来亲自鉴宝。”

      老爷子眼睛一亮,看得出来很喜欢:“好啊好啊,一听就知道好摸。”

      宋时予看老爷子笑起来还是有精气神的,也放心不少,抬头和霍闻对视,嘴角的笑意像是一种安抚。

      霍闻这几天每天都在担惊受怕,宋时予问了他许多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霍闻不想她操心,每次只能借由听听她的声音来获得一些力量。

      此刻宋时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霍闻才好像从紧绷里缓过神来,得以喘息片刻,他不需要宋时予做些什么,只要她在这里,就觉得自己有了落点,像一架翱翔了太久的飞机在油量被耗完之前终于找回了航线,透过云层看见了它的停机坪。

      老爷子刚经历了这么一场身体也虚弱,聊一会儿看着就困了。

      霍平骁看看时间道:“让爸休息吧,我们都别在这里打扰了。”

      荆霜茗站起身,走过来拍霍闻的肩:“你也是,回去好好休息,看你这两天熬得脸色都差了,明天再来,这里还有福叔看着。”

      霍闻只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吃完晚饭再走。”

      老爷子一听也轰人:“快走快走,回去吃晚饭,老在这里干什么?别打扰我睡觉啊。”

      霍闻不为所动,荆霜茗只好把眼神移到宋时予这边。

      宋时予率先喊了声:“伯母。”

      荆霜茗抬手握住了宋时予的手:“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见着你,当真是个漂亮伶俐的孩子。”

      宋时予之前没见过荆霜茗,但也知道荆霜茗明里暗里为了霍闻和她的事情操过不少心,打心底里是很尊敬这位长辈的,她抿唇含蓄地笑笑,听荆霜茗又说:“今天你匆匆忙忙赶来,辛苦了孩子。”

      她拍拍宋时予的手,又看了眼霍闻,嗔怪道:“小闻这几天守这儿,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我们反正说什么也不管用,他不听我们的,还得你劝劝他。”

      老爷子又接话:“就是,人家小宋大过年的过来你也不好好招呼着,老爷子我身体扎实着呢,你赶紧回去。”

      霍闻转眼过来,这个距离都能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了,也能看见他眉间始终不散的忧虑,宋时予明白这会儿强行拉他回去他也无法放心。

      宋时予于是对荆霜茗说:“这样,伯父伯母、馨姐,你们先回去吧,我跟霍闻在这里陪爷爷吃完晚饭再走。”

      荆霜茗说:“这怎么好?你也舟车劳顿的。”

      “我也好久不见爷爷了,要是爷爷想说说话也有个伴呢,而且我在这里看着霍闻也可以放心去休息会儿,吃完饭我指定把他劝回去。”

      霍闻不赞成,对她讲:“你刚到,别折腾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本来就是为爷爷来的怎么叫折腾?”宋时予反驳他,又对荆霜茗说,“伯母,你们放心回去吧。”

      荆霜茗眼见着霍闻被怼得无话可说就知道宋时予说话管用,也放心了。

      “那你们吃完晚饭都早些回去,你们老在这里留着爸也要惦记你们,修养也不安心,明天再来啊。”

      宋时予替霍闻一并答应下来。

      后来的时间老爷子都在浅眠,为了不打扰病人休息宋时予和霍闻就去这一层的公共活动室里找了个角落坐着。

      不得不说这个康养中心果然高级,活动室里书籍和各种娱乐设施应有尽有,还陈列着各式零食点心,都快赶上机场的VIP候机室了。

      大过年的活动室里没有别人,就他俩,宋时予顺手拿了个蛋黄派,霍闻见状问她:“没吃饭?”

      宋时予“嗯”了声,本来是有时间去机场买点吃的,结果路上堵了快四十分钟,宋时予踩着点登机,只在飞机上吃了个免费发的苹果。

      霍闻怕她光吃蛋黄派太噎,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这里有餐厅,也可以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不了,待会该吃晚饭了,我就随便垫垫。”

      霍闻盯着宋时予嚼面包时鼓鼓的腮帮子,很想伸手摸摸,他抬起手来也只是把宋时予脑后已经歪了的抓夹正了正。

      这段时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宋时予这么仓促朴素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裤子都不带考虑搭配的,看起来就是瞎穿的,头发也散散挽在脑后,毛茸茸翘着,但这些都影响不了她的好看,反而比平时多出了种很特别的静谧。

      收回手,他轻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馨姐发的朋友圈,问了下。”

      “今天才初一,你赶来了阿姨和乐心怎么办?”

      “没事,我妈挺善解人意的。”

      霍闻表情空了瞬:“阿姨知道你是来……”

      “知道啊。”宋时予瞥眼瞧他,“这有什么可藏藏掖掖的,不像某个人,我都问了多少遍也要瞒着我。”

      “我怕你担忧。”

      “你也知道我担忧。”宋时予叹道,“我不是说了吗,有什么事即使我帮不上忙,但也可以告诉我的,至少……至少你说出来也会好些。”

      宋时予神情认真,有些愠怒,更多的还是关心,霍闻看了她会儿,说:“这事我也没告诉侯峥,更没想让你操心。”

      宋时予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她该怎么说,我和侯峥不一样吗?

      那股说不清的难受让她更生气了:“我想知道行吗?我就是这么好奇,明明听得出你最近挺疲惫的,但又对你疲惫的原因一无所知,所以我的求知欲作祟了,操这个心我愿意。”

      宋时予说完后深深呼了口气,偏开脸。

      霍闻要是问她“你为什么来”她指不定都要说出因为我想陪在你身边,可他偏要这么似是而非地试探,还要给自己留足一个退却的余地,宋时予生气,但也说不清自己具体在气什么。

      霍闻也不说话了,但隔一会儿就尽职尽责地把水递给她喝一口,跟个沉默的定时喂水机器一样。

      吃完蛋黄派宋时予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往远处抛进垃圾篓,啪嗒一声响,同时开口:“霍闻。”

      霍闻偏头“嗯”了声。

      她看着他,眼神很是认真,语气也坚定:“就像当初我奶奶住院的时候你陪在我身边一样,我明白这个时候你心里所承担的压力,所以也想在这个时候能陪陪你。”

      宋时予能憋出这么一段已经实属不易,霍闻听了去在脑海里换算一番后就理解成了:当年我艰难的时候你帮了我挺多,现在我觉得也应该帮帮你。

      霍闻于是对她说:“谢谢。”

      宋时予沉默了一下,总觉得这个“谢谢”好像不太对劲,但又好像确实合理。

      按照答应荆霜茗的话,晚饭后宋时予和老爷子两人合力总算是把霍闻给劝动了,霍闻和宋时予一道离开医院,走到停车场宋时予朝他伸出手来。

      霍闻没懂,也肯定不会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车钥匙。”宋时予勾勾手指,“你这状态还是别开车了。”

      她表情不容拒绝,霍闻于是掏出钥匙给了她。

      这次他坐进副驾,宋时予熟悉了一下车子的中控台,拉起安全带启动发动机,问他:“回老宅还是公寓。”

      “公寓,离这边近些,明早我还要过来。”

      “行。”

      路上宋时予问起他为什么换车,霍闻说是那辆揽胜坏了。

      按理这几年他在国外,那辆揽胜不常开,也不会存在什么损耗的问题。

      霍闻回答得不经意,脑子里却应景地闪过一些别的片段。

      揽胜有个全景天窗,停在环山的公路边把椅背一放就可以看漫天的繁星。

      除了天上的繁星外还有星星点点缀在宋时予身上的光点,那些汗珠反射着星星的光,像是在她身上镶满了碎钻,霍闻手握着她的腰仰头看她。

      镶钻的小瓷娃娃俯首和他接吻,气息急促,动作也急了些,磨人得要命,得亏霍闻理智还尚存,赶紧揽着她的腰把她托起来,声音喑哑:“滑掉了,等一下……”

      宋时予被他一只手臂托着,安静垂首看他,表情很懵懂,和此刻在做的事情格格不入。

      再次进入后没动两下又滑掉了,汗珠顺着霍闻的额头一路滚到下颌,滴落在胸腹,没入肌肤里,路边便利店随手买的东西尺寸偏小,大概是没办法用了,霍闻咬牙平复了阵,扯过扔在副驾的外套裹在宋时予身上:“我们先回去。”

      谁知宋时予依然用一种懵懵的语气问他:“可以不用吗?”说着还轻轻啄他的嘴唇。

      宋时予每一个表情、眼神、动作和说出来的话语都在不断挑战霍闻的忍耐力,好在他至少还明白她是因为生病所以总会冒出些不稳妥的想法,他不能这样做,他们都不能。

      霍闻揉揉她的后颈,态度坚决:“不可以。”

      他总记得宋时予那时看他的眼神,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她眼中经常会含着某种无关情无关欲的、深沉到晦涩的眼神,是他花了六年也没有想明白的眼神。

      所以他换了那辆揽胜,因为总是会想起宋时予,想起令他难过的那一眼。

      这些天宋时予对他的态度变了很多,霍闻不了解其中缘由,可也开始渐渐思考起了他不明白的那些部分,思考起了一种侯峥或者更多其他人都提醒过他的可能性。

      六年前宋时予发呆的时候总在看他,就用和那很类似的眼神,霍闻一直以为她的发呆是没有意义的放空,但真正思考起这种可能性后他似乎能推导出了一些放空之外的更深的东西。

      就像他经常一声一声唤“时予”,好像没有意义,真正的意义只有他自己明白。

      霍闻开始思考,但也无法即刻认定,即使有再多佐证他还是不敢信的,如果宋时予告诉他“我确实只把你当作朋友而已”,那他现在思考的所有都没有意义了,他不敢给自己这个飘渺的希望。

      毕竟人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最胆怯,也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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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国庆前正常日更,国庆假期(1-8号)煮包要出门,所以在3号、5号、7号更新三章,收假后继续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