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9、09.鬼 鬼也会哭吗

　　李路芸已经失踪一整天，父母到处打电话，警察，蓝老师，补习班的老师同学，舞蹈班的老师同学，李路芸的同学录里的所有电话号码……

　　“……还有，你知道吗？是贾思敏说，她看到李路芸在葫芦商场的两元店逛，除此以外，再没其他人见过李路芸了！”

　　“啊？她？”
　　李锦希的某根神经一动，“她们俩不是很讨厌对方吗？怎么会有对方的电话？”

　　“是呀！”
　　向婉瑰嘴巴张合，呼出寒气，“我也觉得很奇怪。警察叫我什么都别想，好好过年……哎呀！电话打到家里，我怎么可能不多想！李路芸会没事的吧？”

　　“啊？警察会给家里打电话啊……那我得赶快回去了。”
　　李锦希心里发毛，“难道，葫芦大厦真的有鬼？”

　　去年的冬天，葫芦大厦传出婴儿啼哭声，城市贴吧开始疯传“闹鬼”。半个月后，婴儿干尸被发现在葫芦大厦的某一层的天花板里，“滨海闹鬼”的帖子一夜爆火，电视媒体都在播报葫芦大厦有鬼的新闻。

　　因为这桩奇案，葫芦大厦重修，据说还请来一位厉害的大师看大楼的风水，李锦希坐公车时，看着叮叮咚咚的大厦近了又远去，当时还和向婉瑰嗔笑这重修理由太过离谱。

　　“警察有可能会打电话给你家哦！快回去吧！”

　　两人在春花园小区的后门止步，向婉瑰抱着饮料，“还有，贾思敏刚刚约我，说想找个时间，跟她去夜探葫芦大厦。”

　　胆子真大！
　　她最怕贾思敏这点，有时候贾思敏大大咧咧的，像条脱缰的野狗，一不留神就跑到法度之外，那可是同学失踪的地方！贾思敏还想夜探？

　　李锦希咋舌，正要拒绝，又听对方问，“你来不来？贾思敏很想你来，可是你没有手机，你爸又讨厌电话声，我们都不好联系你。”

　　·

　　2X12.03.08.

　　李锦希应邀来到葫芦大厦旁边的小公园，夜风湿冷，她搓了搓手臂，“只有梁聪一个男生？我们战斗力不够啊。”

　　梁聪闻言诧异，“哇塞，你还想跟鬼战斗？”

　　在班主任的强烈要求、威逼利诱、师生赌约之下，梁聪那一头招摇的火红鸡冠头剃得一干二净，看上去像个少林武僧幼年版。

　　但他骨子里有种“不能输给大人”的叛逆，竟然在后脑勺纹了个指甲盖大的斧头，趁着小公园的路灯没关，梁聪摘下渔夫帽，亮出光头，弯腰炫耀给三个女生看。
　　“看到没？有没有斧头帮大哥的气概！”

　　“好可爱耶。”
　　向婉瑰感慨后呲牙咧嘴，“疼不疼啊？”

　　“可爱你个头！”梁聪差点跳起来，羞赧道，“可爱我就不纹了！我要帅的！”

　　“这么小个？”
　　贾思敏欣赏着光头，摸着下巴道，“我以为你会纹整个脑袋。”

　　“纹身师不让啊！”梁聪叹气，“他说，纹过的地方会毛囊破损，以后不能长头发！”

　　三个女孩愣住，忍不住哈哈大笑。向婉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小年纪就要用生发液了！”

　　“走吧走吧，”梁聪戴好帽子催促，“九点三十了，进大厦找个厕所，躲个半小时就行。”

　　“再等等！还有文林。”
　　贾思敏手指头戳着手机，“死四眼仔，慢吞吞的。”

　　李锦希有点诧异，“文林也来？”

　　文林是贾思敏的同桌，安静斯文，绝不会做越矩之事，竟然会应邀来探险？
　　他是三班的“招牌”，稳坐年级前三，也是贾思敏的“借鉴作业”常客。

　　学霸文林，和年级倒数的梁聪，都在自己班里，而且很和谐地准备一起探险……李锦希有点恍惚。
　　“好神奇的组合，我们就这样进去？谁打头？不会是文林吧？”

　　“肯定是我啊！”梁聪戴紧了头上的渔夫帽。

　　“不会被发现吧？”
　　李锦希第一次做违背规则的事，有点后悔答应探险，“商场九点半清场，十点关门，我们什么时间进去比较好？”

　　“清场进去。”
　　贾思敏收起手机，“怕什么？跟着我就行，畏畏缩缩的！你管纪律可不这样，吼一嗓子全跑了。”

　　李锦希讪笑，吐了吐舌头，“又不是在学校……我走中间。”
　　向婉瑰立即跟着道，“我要和锦希走！”

　　梁聪嘲笑，“你们怕鬼？”

　　向婉瑰摇头，“我怕黑。”

　　贾思敏惊愕，“怕黑你还来！我去，够铁！你们相信世上有鬼吗？”

　　“我信。”
　　李锦希说，“我可能见过鬼。”

　　几道视线聚集，在秋千上晃荡的贾思敏跳下来，“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很小。”
　　李锦希想了想，“只记得有个提着菜刀的可怕男人，不断想挤入房间，他要杀我。我应该是见过，偶尔还会梦到这个场景。”

　　三人惊骇，向婉瑰抱着手臂追问，“是真的、活着的人，还是鬼？”

　　“不知道，我问过爸妈，他们不肯说。每次一问，我爸的态度就会特别奇怪……后来我也不敢问了。”
　　李锦希光是回想，都觉得心有余悸，神情染上恐惧。

　　大家被李锦希后怕的神情吓到，梁聪咽了咽口水，“然后呢？你被砍了？”

　　“没有！”
　　李锦希失笑，“被砍了我还能站在这？后来的事……我不记得，我接下来的记忆好像被剪掉过，再回过神，我瞬移到一个陌生的房子。”

　　其他三人皆是哗然。

　　李锦希继续道：“周边有人，我被送到一个陌生的房间，昏昏沉沉。醒来后，有人拿半透明的尖塔，在我额头中间戳破了皮。”
　　“此后，我问过我妈，她说我撞邪，但不肯再说太多。”

　　气氛有些凝滞，贾思敏忽然凑近，扑扇着假睫毛的大眼睛睁大，几乎要贴到李锦希的脸上，把李锦希吓一大跳。

　　“真的诶！你眉心中间有一颗浅浅的疤！我以为是痣！”

　　“哪里哪里？”

　　向婉瑰和梁聪好奇地想凑过来，李锦希连忙后退，感觉脸上发烫，“有什么好看的！走开走开！”

　　“啧……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向婉瑰开始后悔了，紧挨着李锦希。

　　梁聪抱着脑袋一连串骂了好几句脏话，“早知道不听了！贾思敏！你走前面！”

　　“我操！不行！说好你打头阵的！”
　　贾思敏的手机叮叮咚咚响起，她打开一看，手臂一挥。“文林偷溜出来了！走，我们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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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碰头后，贾思敏带着四个胆小鬼，轻车熟路来到商城某个偏僻的位置，然后拨开绿色的幕布。
　　“就是这里！我发现的密道！特别深特别黑！”

　　文林将手机的屏幕对准“密道”，小心地踩着脚下的纱布，视线内依旧昏暗。

　　葫芦大厦的二楼至五楼都是商场，六楼正在修建，到处都是垃圾，木材、钉子、油漆、海报布，潦草堆在墙角。

　　文林蹑手蹑脚，听不出情绪，“贸然进去不好吧？”

　　“嗨！怕什么！”
　　贾思敏一挥手，“来都来了，梁聪，上！”

　　“啧！”
　　梁聪咬咬牙，声音有些紧张，“行行行！”

　　他掀开海报布帘，矮小的身子钻入墙后幽暗的隧道。贾思敏还没跟上，梁聪就退了出来，嘴里骂道：“操！好黑啊！我开个手电筒？”

　　“你手机还有电吗？你开你的，我录我的！”
　　贾思敏不知道在兴奋什么，打开手机，一手抓着梁聪衣角，一手将手机举至脸前。
　　“我开录像了！”

　　“录什么，录你聪哥放屁吗？我靠……黑成这鬼样，有什么好拍的？好臭啊，喘不过气！”
　　梁聪没好气地小声骂骂咧咧，故意用很冲的语气给自己壮胆。

　　文林走在最后一个：“我只有十分钟，我妈会巡房，偷偷看我睡觉了没。”

　　“你妈妈变态啊！”贾思敏似乎有些生气，“这么关心你？”

　　李锦希被贾思敏的大嗓门吵得有些烦，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与身后发抖的向婉瑰挨得更近了。

　　向婉瑰一边瑟缩，不忘回头提醒，“文林走快点！保安会来巡逻的！”

　　五个小孩就这么大咧咧地钻入了幕墙之后的幽深隧道。

　　隧道很窄，一开始只能弯着腰走，大概三十米多后，空间豁然开朗，空气依旧闷且湿冷。

　　梁聪茫然地照了一圈，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好多隧道！”

　　一说话，声音便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经他手机屏幕的微弱光线一照，身后跟着的同学都看清，这里是一处四四方方的空地，每扇墙壁各有几扇门，有些门是半掩着的，露出门后更幽深的过道。

　　“走吗？”梁聪手机照了一圈，不太敢走了，“去哪儿？”

　　“那边！”贾思敏指了一处，“那是开的，应该安全。”

　　文林在队伍最后默默补充，“你记得回来的路线吗？”

　　“记得，放心！”

　　文林：“你很熟嘛！”

　　贾思敏没再说话，一行人继续往幽深处走去。走了好一会儿，梁聪有些放松了，在隧道里百无聊赖道，“什么都没有！”

　　“可是贴吧里说，这里面会有鬼呢！”贾思敏大声道。

　　向婉瑰稍稍放松，甚至想打哈欠：“十分钟了没有？是不是该——”

　　“嘘！”
　　走在最前面的梁聪忽然猛地回头，对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借着微弱的手机光，众人看到梁聪忽然变得恐怖的脸色，都吓了一跳。梁聪向来滑头好脾气，有点玩世不恭，鲜少如此严肃，加上那搞笑的斧头纹身，倒真有“斧头帮大哥”的气势。

　　众人静下来，似乎从黑暗中传出某种声音。

　　“呜呜……呜呜呜……”

　　梁聪肉眼可见地瞬间僵住，打光的手机颤抖地照向四周。全都是灰扑扑的墙壁，不知这幽灵般的声音从哪儿钻出。

　　“喂，听到没有？”
　　梁聪用气音道。

　　后面四人都没吭声，文林默默调转了脚尖方向，僵硬地摸着墙壁，随时准备弹射跑路。

　　那幽幽的哭泣声越来越明显，断断续续地从黑暗深处传出。

　　“鬼！真的有鬼！”
　　贾思敏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激动，发出怪异的咔咔两声，举着的手机有点拿不稳，“葫芦大厦真的有鬼！”

　　文林却有些迟疑，“是猫吧？还是有人在哭……”

　　李锦希本来还有点害怕，听文林这么说，慢慢冷静了些，但她实在分不清猫的惨叫和人的哭声有什么分别，反倒是身后吓得声调变形的向婉瑰声音更恐怖，她甚至能听到向婉瑰的牙齿在打颤。

　　“走吧！走吧！现在相信你了贾思敏，葫芦大厦真的有鬼！”

　　向婉瑰刻意扬高了音量，企图用自己的百灵嗓盖过那幽幽的呜咽声。

　　没想到向婉瑰说完，那呜呜的声音一顿，下一秒，变成凄惨的嘶吼，在幽黑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尤其凄厉可怕。

　　众人被这凄厉的嘶吼骇得人鸟兽散。

　　推搡之间，梁聪不忘壮胆，对着幽深处大吼：“操！别这样！我是最后的！啊啊啊！”

　　他一激动，不小心撞倒了谁，紧接着李锦希哎呀一声，与向婉瑰紧牵着的手被迫松开。

　　这么一摔，李锦希被留在了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和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锦希吓得浑身失力，甚至没力气爬起来，感觉差点要尿出来，那声音时远时近，她居然从这吼叫中听出绝望和恐惧，李锦希更是绝望，往前爬了两下，扶着墙壁想起身。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错觉吗？
　　鬼也会哭吗？
　　鬼没有感情，有什么好哭的？

　　视线一片昏黑，她眼前却拂过一张张绝望的脸，也不知道是谁的。好像是爸妈，但是还有哥哥。这时候她有点愧疚，她知道不该对左耳残疾的哥哥怀有恨意，可是又真的很嫉妒李康时。

　　“我忏悔，我忏悔……不会要走马灯了吧……”
　　李锦希绝望地碎碎念给自己壮胆，干脆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摸索着，忽然，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自己，速度飞快。
　　要死了——

　　来不及呼救，忽然身子一轻，李锦希吓得想尖叫。剧烈的恐惧之下，喉咙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感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直到腹部似乎顶住什么坚硬的东西，李锦希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被扛在肩上。

　　竟然是贾思敏折返回来。

　　贾思敏一边大叫着壮胆，一边扛着李锦希拔腿狂奔，嘴里疯狂爆出脏话，“走啊！我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扛着李锦希跑了一段，过道越来越窄，贾思敏不得不放下李锦希，两人一前一后弯着腰钻出海报幕帘，立刻有手电筒打着强光照过来。

　　保安惊怒，“什么人！你们干什么！”

　　贾思敏像是看见救星，把差点吐出来的李锦希放下，连忙道，“叔叔，有鬼！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