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35、35.学姐金丽芸 内向，老实

　　等李锦希赶回玫瑰园，各位舍友已经在美美拍照了，张仙儿顺手将菜单递给李锦希，看得李锦希不敢吭声。

　　贵妃贝大小的“伯爵玛德琳”，十五块钱只有四个；两口就能吃完的蛋糕要三十五块……李锦希被价格表吓得心惊肉跳，硬着头皮点了份蛋糕，咬咬牙又点了一份“玛德琳”请舍友们。

　　她点餐比较晚，两份甜点和刘茉莉点的两份咖啡被一同端上来——那咖啡还有个精致的前缀，叫手冲咖啡，听起来像是把咖啡豆以艺术的标准出品。
　　李锦希本来还有点不以为然，咖啡本来就是用手冲的啊，难道用脚冲吗？不过，当服务员端着盘子靠近，那奇妙的香味顿时让李锦希脑子一醒，她从没闻过这样的香味。

　　她第一次接触咖啡是高中，五毛一小包的咖啡，搅点开水咕咚下肚，又能强撑一天。这次喝到手冲咖啡，味蕾被苦香的咖啡醒出了“第二味蕾”，香是很香，但价格也让她瞠目结舌：还没巴掌高的小玻璃杯，装了五分满的咖啡，居然要价四十八块钱！也就是说，刘茉莉挥挥手请客，将近一百块钱就洒出去了！

　　李锦希一边赞不绝口一边心疼钱，越发觉得自卑。
　　钱钱钱，到处都需要花钱。

　　·

　　下午四点过五分。

　　距离约定时间已过了五分钟，李锦希依旧没有等到小刘姑姑，于是守在车旁发呆。

　　太阳依旧热烈，伴随着咸腥的海风，李锦希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火红的影子飞速靠近。

　　火红西装，步伐稳健，那女人站立不动时，显得那么娇弱，走起路来像是广州湾的海风，飒爽利落，却意外的温柔，毫无攻击性。

　　看到来者，李锦希打到一半的哈欠悻悻收住，呆头呆脑地看着二伯的情人迎面走来，实在没法当做看不见，她显然是冲着自己走来。

　　李锦希先抬手打了招呼，乖乖叫了声姐姐，解释道：“我等小刘姑姑。”

　　红衣女人双手捧着个盒子，笑容满面走来，“小刘总在和你二伯走合同，还要耽误几分钟，我替你二伯送点见面礼给你。”

　　手机？
　　李锦希视线一垂，看清盒子后，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受宠若惊捧过，左看右看，看着看着，她的表情由欣喜变得犹豫。

　　“不好吧？这是新款吧？我舍友眼馋好几天了！听说这个好贵的！”

　　她虽然不懂触屏手机的行情，但对床的舍友林天爱对电子产品了如指掌，即便没有主动了解，李锦希多少耳濡目染。她依依不舍地翻看几眼，将手机盒还给对方，“心意我领了，这个好贵的……”

　　“嗨，一台手机而已！”
　　红衣女人嘴上在轻声哄，塞出手机盒的力道却不容小觑。
　　“你很能干，阿姨相信你，再过几年，一定可以赚到几十台手机！这当做是我和你二伯提前为你庆祝的哈！一定要收下！”

　　一通漂亮话把李锦希打得晕头转向，她犹豫地收下盒子。

　　红衣女人笑容和煦地又补一句：“对嘛！偶尔要接受人家的好意，不然，你二伯还以为你讨厌他呢！以后大家工作忙了，不一定见面，这一定要收下哈。”

　　“谢谢姐姐！”
　　话已至此，再拒绝就矫情了，李锦希感动得稀里哗啦：“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买手机的钱是你二伯的，换手机的事，是小刘总提醒的。她说要给你结工资的时候，看到你掏出摁键机定闹钟，实在看不下去。”

　　李锦希脸上发烫。摁键手机是初中的同桌送的，用了好多年，连摁键都磨花了，她一直舍不得丢。

　　“偶尔接受别人的好意，让你这么大压力吗？”
　　红衣女人像是执行完任务似的，说完就风风火火地离开，“我回去了，小刘总还有几分钟就出来。”

　　李锦希一人守在车旁，抱着手机盒风中凌乱。她莫名鼻头发酸，强忍泪意，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听了哪句话，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老天啊。
　　离开滨海以后，我遇到的，全是好人。

　　·

　　第一台触屏手机是二伯的情妇送的。

　　李锦希有些哭笑不得，但又非常感激。
　　离开滨海之后，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好人！大家不会说莫名其妙的话，也不会有人用阴阳怪气的语调故意呛自己，还有和善的舍友们。

　　李锦希捧着新手机琢磨，喜滋滋躺在床上，这种感觉让她回到小学时偷玩电脑，第一次接触各种小游戏。

　　“李锦希，你这么快就攒到钱换手机了？”
　　林天爱又好奇又羡慕，“我上个月才刷到它的发布会，你这么快就买了啊！这要五千多呢！”

　　“五千！”
　　李锦希差点破音，从上铺弹起来，“真的假的？要这么贵吗？这是别人送我的！”

　　“真的？谁送你的？”林天爱羡慕地问。

　　李锦希眼神躲闪了一下，“……亲戚。”

　　这手机要五千？
　　李锦希掐算着，心底不是滋味。

　　李康时赞助的两千块驾校费还没还，现在自己每月能从爸妈那得到的一千二，攒一攒可以先还李康时。

　　但是二伯和她……

　　李锦希无端想到红衣女人笑着说：偶尔接受别人的好意，让你这么大压力吗？
　　啧。

　　“恭喜你，终于可以下载校园网了，我们宿舍多了一个人分担网费。”
　　张仙儿哼笑道，“你可别像林天爱一样，天天打游戏，不然我会伤心的。”

　　李锦希一愣，尴尬地笑了两声。

　　最近一段时间，林天爱和张仙儿有点小摩擦，被夹在中间的李锦希和刘茉莉十分为难——主要是刘茉莉为难，毕竟李锦希不经常在宿舍。

　　张仙儿担任宿舍长，或许是职责所在，加上快到期末考了，张仙儿三天两头就点林天爱，要她别总是玩个通宵又翘课的，一点学生样都没有。

　　而林天爱嫌张仙儿管太多，不喜欢被说教，两人你呛一句、我呛一句，呛得有来有回。

　　林天爱一听，拉下脸来，嘟嘟囔囔地戴上耳机，狠狠拉紧下铺的帘子。
　　角落床位的张仙儿也不甘示弱，又是一道狠狠地合帘声。

　　李锦希和刘茉莉面面相觑。

　　刘茉莉叹着气爬上床，“哎，我午休了，锦希，一点五十给我打电话。”

　　李锦希也转身出门，被刘茉莉提醒了十几次后，她开始养成去哪儿都报备行程的习惯。
　　“知道，响三声挂断对吧？我去东食堂上班了。”

　　·

　　扪心自问，其实爸妈没有苛待自己，李锦希收到的待遇和李康时一样公平，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一千二。

　　可李锦希就是膈应。

　　这两笔生活费，要么来自大伯大姆的施舍，要么是从妈妈的牙缝里抠出来的。

　　妈妈的工资只有五千，二伯和那个女人送的手机，能顶妈妈一个月的工资！
　　从牙缝里抠掉两千四，妈妈每个月只剩两千五左右维持家庭开支。

　　好在如今的李勇斌好像“灵魂回笼”了，自从李锦希到广州湾上学，李勇斌终于肯踏出三零三的房门。
　　不过他还是很难独自出门，在李家村，李勇斌几乎不出老宅，或者寸步不离地黏着黄梅，在黄梅的监督下，李锦希听说爸爸居然完全戒了烟，还能正常跟外人相处十几分钟。

　　不可思议，爸爸跟在妈妈身边，居然好转了。
　　或许三零三真的有什么诅咒，离开三零三才是对家里所有人都好。

　　还有生活费……爸妈每个月只有两千四生活费，自己和哥哥则每人一千二。

　　一千二，放在从前是巨款，读了大学之后，巨款竟然不够用。

　　喝惯了手冲咖啡，就觉得速溶咖啡难以下胃；
　　吃过三十五块钱半巴掌大的“巴斯克”，就会嫌弃从小吃到大的五元一袋小面包；
　　马上就是双十一，要趁电商节便宜，送刘茉莉最喜欢的海藻面膜；
　　下下个月有圣诞节，要还张仙儿帮忙垫一学期网费的人情；
　　林天爱也得送，但是她看上的那个发光键盘，居然要五百多。

　　哎，痛并快乐的大学生活。

　　骄纵的生活需要金钱的支撑，她还没骄纵呢，现在只是还人情，李锦希已经有种喘不过气的疲惫感。
　　……
　　李锦希满脑子胡思乱想地带好围裙，站在东食堂的收银台里。

　　现在是午休时间，食堂里只有油味和洗洁精味，超市也空空荡荡的。她正偷偷玩手机，听到有人靠近，于是立即站起来。

　　来人是个浑身充满商人气息的女生，眼底的野心和锐气不输大伯，走到哪儿都容光焕发，两个细圈大耳坠异常抢眼。

　　李锦希瞅了两眼，立即收回目光。

　　这人她认得，陈珍珠曾经介绍过，是同乡会的金丽芸！

　　在西食堂闹过别扭后，陈珍珠还是重新把李锦希拉入了同乡会群聊，加上最近换了触屏手机，看消息方便很多，李锦希偶尔会去翻看群聊，她知道，金丽芸非常受欢迎。

　　金丽芸挂着哗啦啦的耳环径直走来，“你是李锦希吗？”

　　她认识我！
　　李锦希张了张嘴，慌张点头，有些拘谨地缩着肩膀，“呃，学姐好。”

　　金丽芸怎么会认识我？

　　对方看出李锦希的疑惑，“是陈珍珠介绍的，你也在同乡会的群里，对吧？”

　　李锦希有些意外，“啊？对，我跟她是邻班，宿舍也近，还是同乡……”
　　——还都是同一个高中出来的。

　　我们明明有这么多缘分，可是她偏偏要想去教好巫春丽。

　　李锦希有些失落地想着，表面上一副欣喜的模样：“学姐好，陈珍珠跟我介绍过你，军训的时候，我们俩就隔着操场偷偷看你，你走到哪儿都特别抓眼球。”

　　金丽芸诧异地微微张大嘴巴，随即大笑两声，“我看你的长相，以为你是很内向的老实女生呢！没想到嘴巴这么甜！”

　　李锦希尴尬地憨笑。

　　内向，老实，她不喜欢这样的评价，仿佛在拐着弯说“你很好欺负”。

　　金丽芸：“这样更好了。”

　　李锦希用眼神表达不解。

　　金丽芸：“陈珍珠说你很好，能吃苦，喜欢挣钱，但我看你在群里从来不吭声，还怕我这样私自找你，会让你感觉抵触呢……”
　　“是这样的，我打算带几个师妹创业，你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