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20、20.十五年前的笔录 巧合太多，

　　2X30.07.16.
　　潘奇胜坠楼的第二天。

　　葫芦大厦的旧案全部被刑侦科翻出来，办公桌上垒了好几本陈旧泛黄的档案袋。秦刚戴好手套，在旧档案签好名，瞄了眼时间。

　　2X12年10月26号，至今17年多的旧档案。摆放在办公桌的档案，都和贾思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诶？师父，我今早才看过这份，也是和滨海三中有关的。”关玉抬了抬下巴，指向秦刚手里的陈旧档案。
　　“这个叫蓝焰的，是三中的老师，路上被失控轿车撞进大厦一楼，那司机也是神人，把保温杯丢在座位下，所以水杯卡住刹车……哎，太惨太冤了。”

　　戴着手套的手指停住，定格在某页关系图中，秦刚眼睛快速浏览，很快消化完档案里的众多人名。
　　“章兵，梁聪，贾思敏，蓝焰……全都是滨海三中的师生。”

　　滨海三中？
　　秦刚清晰记得，潘奇胜他老婆，也是这所学校的。那个女人档案，数字三出现太多次，想粗心都难。

　　“对。”
　　关玉回答：“这老师挺有责任心，风评很好，事发当天是校园开放日，这老师不知怎么地出了学校。”

　　秦刚没吭声，旧档案在手里翻来覆去，关玉看不出师父在想什么，只觉得师父似乎情绪不好。很快，秦刚收好档案，将其递给关玉。

　　“查贾思敏的所有详细资料，越多越好，下午联系李锦希。”

　　·

　　一天没见，李锦希更加憔悴，两边脸颊凹陷，黑眼圈陷得更深，但步伐很急切，走进大厅时带起一阵风，掀得衣角翩翩。

　　李锦希小跑上前，在关玉跟前急刹车。
　　“是不是查出点什么了？我老公是被人害的吗？谁杀了我老公？”

　　关玉引着她去问询室，“抱歉，暂时没有，不过我们想问些其他的，或许对潘奇胜的案子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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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询室内，李锦希面前坐着两位警员。

　　接过水杯，轻声道谢后，李锦希双手捧着水杯摩挲，小心翼翼，“问我什么？”

　　“放轻松，只是随便打听而已。”女警员安慰道。

　　李锦希叹了一口气，疲惫的揉揉眉心。
　　“我被那些八卦的人搞怕了！现在我连买菜都成了问题。阿胜的死上了新闻，那些没良心的媒体生怕流量跑走，都来小区堵我……”

　　她抿了一点水，润了润嗓子道，“不好意思，发发牢骚而已。”

　　“能理解，辛苦您跑一趟。”
　　寒暄完，警员直入正题，朝李锦希推出一张照片，“这次请你来，是想请你认一个人。”

　　李锦希接过照片，眉头微皱，沉吟道，“这谁？”

　　其中一位警员观察着李锦希的脸色，将照片女人的名字念出：“这个人叫贾思敏。”

　　李锦希愕然瞪大双眼，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随即眯起眼睛认真打量照片，看了足足有几十秒，喃喃自语。

　　“不，我确实有个初中同学叫贾思敏……这不是她，应该不是，这人太白了，鼻子太尖了，衣品很好，好像很时髦？像是做大生意的人……她不是……贾思敏很黑的，像黑豹一样，这么弱不禁风的女人，不是贾思敏。”

　　随即李锦希忽然话锋一转，捏着照片的手指甲泛白，差点站起身。
　　“为什么这样问？难道我老公的死？跟贾思敏有关？”

　　警员拿回照片反问：“为什么您会觉得，潘奇胜的死跟贾思敏有关，而不是跟照片上这个女人有关？您认识照片上的女人吗？”

　　李锦希缓慢地眨眼，随即冷静，慢慢坐下。
　　“明白了……你们想问的是我的初中同学贾思敏，是吗？”

　　警员故意惊讶道：“照片上的女人叫贾思敏，你有个初中同学，也叫贾思敏？这么巧吗？同名同姓？”

　　“是啊。”
　　李锦希又瞟了眼照片，“不过……很难说……嗨，听说贾思敏整容，当时在初中这么爱出风头的人，毕业后突然跟大家断了联系，我也不知道了。如果贾思敏整过容，那我可能认不出她。”

　　“那我们就聊你的初中同学贾思敏吧。”警员追问，“你对她什么评价？想到什么说什么，随便什么都行。”

　　“她啊？”
　　李锦希捧着水杯，小抿一口，目光放空，陷入回忆。
　　“她……有时候让人不舒服，但大多时候还挺仗义的。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跟男生也勾肩搭背，甚至，外校的人也可以玩的很熟，很直爽。”

　　“但其实，大多同学有点怕她。”

　　“怕？”

　　“她这个人，有点诡异。”
　　李锦希顿了顿，微微坐直，身体前倾，试探道，“你们相信神佛鬼怪的存在吗？”

　　两位警员面面相觑，不待提问，李锦希自顾自说了下去。
　　“贾思敏身上发生的巧合太多了，有段时间，班里甚至传出了她克三班的谣言。”

　　“什么意思？”

　　李锦希皱着眉头揉太阳穴，很用力地回忆。
　　“我想想……啊，有了，我想起几件事。”

　　“初中时，班里流行玩贴吧，人人都有一台手机，我当时家里穷，全班就我没手机，一直读到初三，同桌把旧手机送我，我才开始追随潮流玩贴吧。”

　　“但在初一、初二那两年，同学们可以通过贴吧了解到其他中学的八卦。”
　　“那个年代，很流行黑邦、古惑仔的影视作品，滨海初中的治安不如现在，我们三中又是出了名的两极分化特别严重，既有能考进市前五十的好学生，也有因为违纪作乱被抓去派出所。拘留几天的坏学生。”

　　“所以，我接下来说的，有从贴吧看到的，也有同学们口中相传的——你们甚至能在贴吧论坛里找到，如果原帖还在的话。”
　　李锦希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有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就是贾思敏在葫芦大厦探险的时候，手机录到鬼影，她还因此在论坛里火了一把，卖了录像赚钱，请好多人吃了半学期的烤肠。”

　　“鬼影？”

　　“是的，我也在其中，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当时陪贾思敏探险的其他同学，有梁聪，文林，向婉瑰……对，当时就我们五个。”
　　李锦希将发丝撩至耳后。
　　“录像很模糊，但这件事上了当地新闻，电视上还播放着贾思敏录到的视频，当时我们五个一起探险，贾思敏录到鬼影，回头就把照片和录像卖给媒体，用换来的钱到处请客，认不认识的都能在贾思敏那儿蹭到一点零食，所以她在学校很受欢迎。”

　　顿了顿，李锦希状似无意地补充。
　　“我读初中那三年，葫芦大厦一直在修，贾思敏胆子好大啊，听说有同学在大厦附近失踪，她居然还敢去大厦探险……”

　　失踪？
　　两位警员同时换了眼神，“那位失踪的同学叫什么？”

　　“李路芸。”

　　李锦希自顾自道，“她好像是除夕夜前后失踪的？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有同学说是贾思敏告诉警察，她最后看见李路芸在大厦商场附近买东西。”

　　“说回探险，我们都听到可怕的惨叫，大家都是小孩，当然吓坏啦！以为真的有鬼，立马跑路各回各家，我还摔了一跤呢，是贾思敏把我扛走的，所以我们俩被保安抓住，训了两句，印象特别深，那保安见我哭，没怎么训斥我。”

　　李锦希似是不忍回忆，无意识揉着心口，“哎，那惨叫太凄凉太悲惨，搞得我好几天心里慌慌的，我现在都忘不掉。”

　　说着，她撸起袖子，将手臂上立起的汗毛展示给警员，想表示自己没撒谎，“看，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

　　警员了然，帮李锦希捋清了想表达的意思：“你们探险撞鬼，所以同学觉得是贾思敏克三班？”

　　“嗯。”李锦希点头。

　　“不对吧，”警员道，“为什么同学们不怀疑你们其他四人‘克三班’，只怀疑是贾思敏？”

　　李锦希捂嘴失笑，“可能是好学生效应吧？我们其他四个，其中有三个是班里成绩中上游的，还有一个是班里出了名的油嘴滑舌。”
　　“主要是发生在贾思敏身上的巧合太多，大家渐渐就开始怕她了。”

　　“还有什么巧合？”

　　李锦希轻咳两声。
　　“我们班有个叫章兵的，是个老师头疼、值日生害怕的学生，打架斗殴抽烟飞车，样样都会。”
　　“对了，中学流行一种叫做死飞的单车，没有刹车，如果要减速，只能往后踩脚踏。”

　　“贾思敏说过，她目睹章兵骑死飞失控，整个人撞飞，脚被摔断。”

　　“亲眼见到？”
　　两位警员异口同声。

　　“是，她喜欢炫耀，见到什么刺激的事就会到处说。”
　　李锦希忍不住拔高嗓音，“是吧？她这个人真的鬼气森森，你们数数，她是最后一个看见李路芸的，又亲眼看见章兵摔断腿！她身上太多巧合，总是亲眼目睹……等等！还有校运会！”

　　说到激动处，李锦希忽然一拍掌，“我怎么差点把这个忘了！蓝老师车祸，又是她亲眼目睹的！”

　　“这么多可怕的事都被贾思敏亲眼看到，同学们肯定心里发毛呀，大家都是同班的，如果下一个是自己呢？”

　　说到这里，李锦希找补似地补充，“我不是讨厌她啊！也不是说她坏话！她也有很仗义的一面！”
　　“我同桌，向婉瑰，刚入学的时候体型较胖，被同学嘲笑起哄。贾思敏听到了，气不过，跟人争执起来，把调戏我同桌的胖子狠狠揍了一顿。”

　　“她力气特别惊人，也是因为那一撂，把大家吓到，之后没人敢挑衅贾思敏。”

　　说着，李锦希的表情有些夸张，语气中流露出羡慕。
　　“你们能想象吗？贾思敏瘦瘦黑黑，就是正常的女孩体型，她当时才十几岁呀！力气这么大！能把150多斤的胖子，单手撂倒！单手哦！”

　　·

　　几份档案被整齐放在秦刚的办公桌上。

　　已是深夜，秦刚对比着档案，一一扒细节，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和思维导图。

　　李路芸，行踪不明，线索断在葫芦大厦。
　　章兵，出院时不慎从楼梯跌倒，太阳穴撞破，当场死亡。
　　蓝焰，车祸成植物人，一年后死亡。
　　梁聪，蓝焰的侄子，毕业后行踪消失。
　　陈美姬，曾是梁聪的继母，葫芦大厦的设计师，还是滨海心理健康协会的总秘书，曾有义女，名贾思敏。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秦刚看着白板沉思，提笔在白板上点了两笔，贾思敏的名字多了个红色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