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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不安 感觉自己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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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希删除短信毁灭证据,把赚到的二十块钱买了卫生巾,剩下半本纹身贴一张张烧掉。
这下连证据都没有了。
除了那些跟我买过纹身贴的人。
李锦希假装坦然地心惊胆战熬过几天,发现贾思敏没再主动提起纹身贴,而且非常坦然,两人像是没吵过架,整天依旧嘻嘻哈哈的,还能非常自然亲切地跟李锦希勾肩搭背去食堂买零食。
她不禁有些惊异,又暗暗膈应。
贾思敏卖给媒体的那张鬼影照,不知道总共赚了多少钱,她天天请客,还成了校园风云人物,这么拉风的人,竟然还想敲自己一笔钱,心思真坏。
好在校运会即将到来,蓝老师没空去抓“纹身贴贩子”,这件事就轻飘飘地被校运会盖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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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12.10.26.
校运会也是开放周,家长可入学参观。
初一的第一次校运会,李锦希过得并不开心,黑着脸熬过那五天。
当时她的美术作业得老师欣赏,老师将李锦希的画装裱好,并表示会在运动会期间挂在展示长廊。
得知这一消息,李锦希兴奋得难以入眠,在日益逼近的开放周前夕,每天留在美术室细化作品,祈祷运动会期间妈妈千万别生病,她期待自己的画作能被妈妈表扬。
妈妈体弱多病,做好一日三餐已经是体力上限,在家还得戴着帽子,防止被风吹到引发偏头痛。
即使李锦希千叮万嘱,初一运动会前夕,妈妈还是中招了,因为头痛而无法动弹,躺在床上抱着头哀嚎。
于是李锦希退而求次,邀请爸爸去学校参观。
其实她很忐忑。
这是她印象里,爸爸第一次陪自己出门,而且还是光临自己的学校。
李锦希前十四年的印象中,爸爸经常叼着烟,对着电脑,他会因为电脑上红红绿绿的线条变得很可怕,摔火机,生闷气,抽烟,在阳台原地转圈,或者出去打麻将。
趁此机会,如果能让爸爸对自己刮目相看……
李锦希拉着爸爸来到展示长廊,期待地看着爸爸。
谁知李勇斌看着画作下的名字,笑得露出一口被烟熏坏的黑黄色牙齿,“这个人和你同名同姓诶!难道是你的名字太普通了?”
李锦希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爸爸用自以为幽默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否定了我的成果。
会这么想是当然的,李锦希很快给爸爸找好理由。
她没学过绘画,李勇斌根本不相信标注着“科技绘画一等奖”的作品出自女儿之手。
可李锦希没想到,回家后,奶奶和两位姆妈前来做客,李勇斌顺势分享:
“学校有个人和李锦希名字一模一样,画画得了一等奖。”
“这么巧?”
“哈哈哈哈。”
“哎呀 ,一幅画而已……”
这笑话乘着一阵风,刮遍春花园小区的每一个角落。众人笑完之后,很快忘记了这个无聊的话题。
那段时间,李锦希气得连续四个晚上瞪着天花板入睡,决定再也不邀请爸爸来了。
今年的校运会,李锦希没再得美术老师的青睐,好友向婉瑰则光彩夺目。
大礼堂响起开幕式合唱曲前奏,向婉瑰款步登台,暖黄色的灯光聚焦跟随。
李锦希看了一圈,没看到蓝老师,心中奇怪,贾思敏像是未卜先知似的掏出手机。“爆炸头可能带着相机去买零食了,她相机不在办公室。”
“你还去办公室翻过?”
李锦希接过贾思敏的手机,奇异道,“奇怪啊,老师主动说要给向婉瑰拍照,她很少食言的。”
镜头里的向婉瑰一身白裙,身后是站得像糖葱薄饼一样整齐的合唱团,向婉瑰朝众人鞠躬,手里抱着麦克风,缓缓举起,一点儿也不怯场,声音高亢有力,曲调轻柔婉转,响彻礼堂。
配合着合唱团的宏伟合音,身边的贾思敏小声道:“她现在真漂亮啊。”
“是嘛?”李锦希连拍好几张。“确实,比起初一,瘦了很多。”
从来没发过脾气,生气难过了就掉两滴眼泪,像是餐桌上点缀氛围的小雏菊,平淡安静,稳重端庄。
初一时,向婉瑰曾被隔壁班的胖子嘲笑肥妹。同学们都看得出那男生的小心思,在某些同学不怀好意的哄闹中,胖子鼓起勇气,当着众人的面,对向婉瑰告白,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大骂向婉瑰。
向婉瑰眼眶还没红,那胖子就被贾思敏单手摁在地上——李锦希至今不解,有些人自己脏臭胖贱样样不落,依旧能嘲笑别人,或许大部分男生天生有盲目的自信。又或许是对李康时有天然恨意的迁怒加成,李锦希眼里的男生,没几个是合格的。
总之,自那之后,向婉瑰像是被迫觉醒了对美和体型的追求,入学时一百四十斤,瘦到如今九十出头,她套在雪白礼服中,配上头花,像上个世纪的窈窕歌女,完全没有白馒头时期的影子。
李锦希盯着手机镜头,又重复道:“瘦了好多,声音却更加有力了,真神奇。”
贾思敏道,“我单手就能拎起向婉瑰。”
曲毕,掌声如雷,李锦希将手机还给贾思敏。
贾思敏翻看相册,突然说:“瘦下来挺漂亮,配做我的朋友。”
李锦希朝贾思敏瞥了一眼。很多时候,贾思敏说的话听得很不舒服。
向婉瑰在掌声里优雅躬身,指挥合唱团退场,一袭白裙的优雅女孩提着裙摆下台,身形窈窕,肩胛骨突出,渐渐没入台阶之下。
贾思敏忽然站起来:“我出去一下!陈美姬找我!”
“诶!”
李锦希眼疾手快拽住她,“快结束了,不能离开大本营!陈美姬哪个班的?”
“陈美姬啊!梁聪他妈,卜算大师!”
贾思敏急得一跺脚,“嗨呀,这是运动会!把你纪律委员那一套收起来吧!放轻松点!放心,我很快回来!”
她说着,身体一点点往礼堂外挪动,“如果爆炸头来,帮我瞒一下……听到没有文林!谢谢!”
猝不及防被抽了一巴掌的文林疼得倒抽气,满脸敢怒不敢言。
李锦希只得目送贾思敏像只猎豹一样蹿走了。
为什么不是找梁聪?
文林生气地揉着被打痛的地方:“她为什么跟别人的妈妈这么亲近?梁聪不生气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李锦希脑海闪过许多片段。
陈阿姨在办公楼搂着两人,贾思敏对她撒娇要雪糕,陈阿姨搂着梁聪走近台球馆……
李锦希没头没尾地说,“她好像乐在其中。”
文林也意味不明地道,“她总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哪有?”
“就是有。”
文林说,“你没有手机,很少逛论坛吧?有没有看过七中的论坛?”
李锦希把耳朵凑近了些,“什么意思?”
“她,抢人男朋友。”
文林朝贾思敏离开的方向扬起下巴。
“啊?这可不能乱说!”
李锦希倒吸一口气,虚掩着嘴,生怕被旁人听到,用气音问:“她?谈恋爱?什么时候?她还换过?”
文林更是诧异,把眼镜摘下来看着李锦希。
“你到底是敏锐还是迟钝?她和校队出去比赛的时候,认识了七中铅球队,和七中的人谈恋爱了。放学的时候,穿着七中校服等在校道的男生,就是贾思敏男朋友。”
李锦希懵懵地摇头。
贾思敏谈恋爱?
六个字组在一起,每个字都变得不认识了。
“哎……看书吧,看你的小说去吧。”
文林擦拭镜片,重新戴好眼镜。
像是听到炸裂的头条新闻。呆愣好几秒,李锦希忽然问:“梁聪没来,但是梁聪他妈来找贾思敏,不会是梁聪有什么事吧?”
文林意会过来,立马伸长脖子点人数。“梁聪、章兵、贾思敏……缺席三个,嗯?蓝老师没来?去校外抓他们了?”
李锦希重新数了数空着的座位,心头沉甸甸的,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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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期间,放学时间比较早,向婉瑰被合唱团留下,于是李锦希独自走在校道上。
下坡,踏出校门。
前行七十二步,拐弯,又是一片林荫大道。
沿着这条林荫道走五分钟到达车站,走向车站的这五分钟,每时每刻都是障碍,一只只热情的手在半空中挥舞着招揽食客,一排排走鬼摊在热情地招呼学生,空气里交织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除了走鬼摊,林荫道两边的围栏上,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供市民免费领取的避孕套。
这条路是李锦希放学的必经之路,有时候看着这些打上“免费”标签的计生用品,李锦希精神洁癖作祟,实在无法对走鬼摊的食物下手。
满墙的计生用品,总是在暗暗提醒李锦希那句诅咒。
“为了把你生下来,我们可交了不少罚款啊!”
妈妈从来没有和哥哥说过这样的话。
自从“车棚悟道”之后,李锦希忍不住细细回想诸多细节,越想越觉得心脏酸涩。负面情绪难以排解,于是她刻意走得缓慢,猛力嗅闻,狂咽口水。
眼角余光有什么闯入视线,李锦希偏头看了一眼。
十几个社会青年在某家台球馆门口聚成一团,其中还有个扎眼的蓝色校服尤其突兀,仔细一看,被簇拥在中间的是梁聪。
这些和梁聪称兄道弟的社会青年身上有种奇怪的特质,既有讨厌的狂妄自大,又如单细胞生物头脑简单,还有种野兽的气质。
路过内衣店发出猥琐笑容时显得恶心,喜欢明目张胆地拿着安全套在路上招摇玩耍,被大叔大妈夸赞好人时,居然会脸色爆红。
不过,人本来就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李锦希见梁聪和这些人嘻嘻哈哈地打成一片,没有去打招呼,却见梁聪的后妈从台球馆走出来。
陈阿姨?
李锦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眼仔细看去,陈阿姨直接拨开人群,抬手勾住梁聪的脖颈,笑得很开心,一副亲昵熟络的模样,把梁聪往台球馆里带。
梁聪像是不太高兴,稍微挣扎了一下,黑着脸仰头对陈美姬说了什么,于是陈美姬的脸色瞬间收敛笑意,揽着梁聪肩膀的手势,变成强硬拉拽梁聪进入台球馆。
而周围那群一看就不好惹的社会青年,簇拥着陈美姬和梁聪,最后一人在带上大门时,小心朝两边看,关上玻璃大门后,拉下幕帘。
看着就不舒服。
在某种不安的裹挟下,李锦希抱着书包等公车,脑海里模糊地闪过论坛里辱骂梁聪的帖子,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在海浪里沉浮,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里,没有任何可以停靠的港湾。
好乱啊。
好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