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忘恩负义 宋福寿，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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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身上原本的味道好闻。”
江且在键盘上打字的手顿了下，台灯的光打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冷白温润的玉石。
他晚上是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的，但为了提神，江且专门给自己泡了杯绿茶，透明的水杯中浅绿色的茶汤因为加了冰块，在他的手掌触碰上的一刻咣当作响。
杯壁骤然遇冷，冒出一层水滴，“吧嗒”一声滴在桌面上。
青冥下意识的低头把水舔干净，等结束了它一抬头，就舔到了江且搭在杯子上的指腹，对方以极快的速度把手收了回去，拿起抽屉里的湿纸巾擦了几下，又站起来走到阳台，挤了好几下洗手液，按照七步洗手法一步步的搓。
青冥还愣着，没注意到江且这一连串的动作，不然估计又要闹了。
恍惚了片刻，青冥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若是自己身上滴下来的水，它这举动还能被解释为“不能因为自己脏了江且的桌面”，但现在这杯绿茶是江且泡的，还被他喝了一口。
那他们这算什么，青冥幽蓝色的尾巴上隐隐透出来一些薄红。
如果它刚才没看错，这应该是江且剩下的最后一包绿茶。
要是倒了，那他今天就没得喝了，青冥暗暗动脑筋。没多久，手上沾着水滴的江且走过来，青冥盯着他，但可惜的是，江且没看那个水杯，反而慢条斯理的抽了几张纸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坐在凳子上转过身，和青冥面对面，四目相对。
“青冥。”
青冥心里一喜，尾巴都不自觉翘起，它的一双眼睛生得极黑，像是浓墨重彩的画卷，炯炯有神。被江且喊名字的时候，脑袋抬起，似乎整个身心都放在江且身上了，语调轻微上扬，“你不生气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泡泡蓝是条普通的鱼，你跟它长久的待在一块，不太合适。”
江且选择了委婉一些的方式来跟它商量，他两只手搭在电脑支架的侧边，有种刻意放松之感，但可以用来掩饰尴尬的绿茶被青冥碰过以后，江且不准备再喝。
青冥像个被安排在田野头一动不动的稻草人，浑身僵硬即将成为一条为过年专门腌制的咸鱼。
江且的眼神不像作假，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这理由听起来似乎漏洞百出千疮百孔，但真到了青冥回复时，它喉咙一干，思绪在脑中转了好几个圈也没找出来个合适的答案。
它听见江且喊自己的名字，以为他是消气了，但没想到这人还是想让自己走，青冥说不出来的委屈像是被锁住的匣子，砸不了更开不得。
良久，久到江且以为青冥已经接受了，他才听见了一声驳斥。
那不是对自己的，反倒是对泡泡蓝的，事情的发展朝着江且无法控制的方向去了，青冥估计是没找到和他辩解的话术，它纵身一跃，像是一张利嘴咬开清脆李子时砰然溅出来的一口酸甜的汁水，把泡泡蓝给惊醒了。
两个毫不相干的物种却有着相似的外表，青冥的尾巴拍了泡泡蓝一下，这一击应该是带了些力气的。
江且看着水波向四处散去，泡泡蓝顶着懵懂的眼睛，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不知道被青冥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用它的鱼头去贴青冥的腹部，一连好几下。
青冥又抬眼朝江且看去，嘴角动了几下，像是木头受潮了，声音闷闷的，“这是鱼表示喜欢的方式。”
江且：……
他竟不知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闻所未闻，在他的视野盲区，青冥的尾巴上透出来一根浅色的丝线，在水中漂浮着，一头按在了泡泡蓝的脑袋上，青冥的身体每动一下，泡泡蓝就往前贴一次。
两条鱼就是手艺人和他控制的皮影，精彩纷呈。
“你待在这儿，影响到我了。”
江且只能直说，“如果是因为我在楚文年梦中答应过你的鱼，你没有吃到，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吃，想吃几条就吃几条。你确实帮过我不少，说我忘恩负义也好，过河拆桥也罢，我还是不习惯自己的生活中突然多了点什么东西。”
“今天在医院窗帘后面的那个影子是你吧。”
青冥沉默寡言，像个哑巴犯人，看着台上的人甩下一个个写着自己罪责的木牌。
“青冥，你跟我遇到的其他心翳都不一样，我承认你心地善良，性格也好，之前拿实习工资骗你是我不对，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我可以每天给你点一条鱼，时间坚持两个月。你说个地方，我会让外卖员把鱼放在那里。”
江且神情专注认真，他今天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做个诚信的人，“但是我们每天都待在一起，你会渗入我生活的点点滴滴，这个我做不到，也没法接受。”
“抱歉。”
江且是个很冷静的人，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他都能做到像个旁观者一样去看待每一个人的生活。
贸然出现的鱼，让他这几天都心神不宁，并非因为那些梦，单纯的是因为青冥。更何况那天晚上，青冥在他脖颈上做了那些动作后，江且就更无法直视青冥了。
它不像泡泡蓝，只是一条自己养来消遣的鱼。
青冥有自己的心智和情感，就像个一个人，但它又和林水泉他们不同，林水泉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江且和他们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占据他们的全部。
可青冥的话，江且不知道，说他太过自信也好，想的太多也罢，江且都没办法继续让青冥待在身边。
“我可以跟着林水泉，我现在是他的鱼，你管不了我。”
青冥将头一扭，尾巴对着江且，也不管那边人是什么反应了，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才好。
江且还想说点什么，那条鱼干脆用尾巴捂住了耳朵，这是个异常高难度的动作，不亚于那些表演马戏的动物，青冥态度坚决，就是不听，江且很想把它直接从缸里面拽出来，甩到宿舍外面去。
他的情绪被青冥牵着走，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
江且讨厌这样的自己，他默默拿起水杯走到阳台色的池子前，把水倒在里面。窗户被他关上了，外面的装修声音太大，从暑假开始他们学校就在修新的宿舍楼到现在每天清晨5点多就开始，到晚上也不停。
江且的睡眠不算好，他对这些动静过于敏感，无论声音是大是小，都会影响到他的睡眠。
为此，他坚持不懈的一件事情就是买各种各样的耳塞和眼罩，今晚上江且也不晓得自己会不会再做梦，但这些工作先做好总是有备无患。
杯子被他丢尽了垃圾桶，黑色的袋子被江且系上，丢到门口，准备第二天下楼再一并拿下去。
现在是晚上8点钟，江且翻看着苏令然发来的消息，宋福寿这人就像是一张划满了平行线的纸，一眼便能看到头，他的生活太单调了，根本翻不起任何的波澜。
5岁的时候双亲故去被宋家收养，10岁的时候宋远山去世，他和20岁的宋福禄相依为命，21岁的时候宋福禄也离开了人世，自此宋福寿没有娶妻结婚，在30岁收了个徒弟，40岁徒弟出师开了家店，后来宋福寿就还是孤身一人经营着那家理发店，一直活到现在。
宋福寿漫长生命的苍白底色下，接连不断的亲人离世就好像是那一条条的平行线，看似没有任何交际，但他们都呈现在这一张白纸上。
宋福寿，送来幸福与长寿。
但江且不觉得，这个名字，结合着宋福寿的经历，更像是送走了幸福，而给他留下了孤寂漫长的寿命。
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江且还不知道，他的梦又是想让自己看见点什么，江且也不清楚。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似乎承担着不寻常的任务。
1987年的宋家后院。
江且发现自己变小了很多，平时到他膝盖的石墩子，现在到了他的胸口，如果不是到了巨人国，就是他成了小矮人。
院子中放着三个木凳子，一大两小，被打磨得很光滑，江且随便坐了下来，看着一个比他略高些的男生走过来，这应该就是宋福禄。现在看着十四五岁的模样，穿一身灰色的短袖长裤，这种结实的粗质布料轻而易举的磨得人皮肤生疼。
男生相貌同样出众，却没有十四五岁的青涩和稚嫩，反倒看着异常的可靠让人信服，个子很高，江且现实生活中有183，在江城很少有机会仰视别人，现在变小了，再遇上高个的宋福禄，就要抬着脖子去瞅人。
竟有种沧海桑田，憾然之感。
“哥。”
江且按照脑海里宋福寿的经历猜测着他会说的话，他应该是不能做出违背人设ooc的事情，这称呼一喊，他莫名其妙的就低了人好几个头。
“嗯。”宋福禄话不多，大概这个年龄的人都这样，他摸了摸江且毛茸茸的一颗头，蹲下来问他，“待的还习惯吗？”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青柠气味，江且鼻子动了几下，抬眼看着宋福禄，那双微微低垂着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温柔，偏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是翻飞的蝶翼，在这张干净的脸上显得分外精致。
江且点了点头，盯着他却不见人有丝毫的心虚或者是避让，心底生出来一股怪异的意味，如果他没有猜错，或者和楚文年梦里面一样，那么青冥应该是也跟着他一起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忘恩负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