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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暗夜微光 ...

  •   清晨的郃江市,天灰蒙蒙的。
      “我跟你说啊,这个天气,一会儿肯定要下雨的啊,”老李头冲着老伴儿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又认命地拔上鞋跟,“就这个天你还叫我跑那么远去买菜,他小子又不是什么贵客,至于吗真的是。”
      “嘿,老头子,你儿子多大了,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趁着五一放假回来带给我们看看,你就知足吧!”老伴儿笑着说,“快去吧,记得再带条青鱼回来,中午炖汤喝。再有一会儿你儿子就该到了。”
      “知道了,催催催。”老李头支起身子,从门口挂钩上摘下帽子,一脚踹在蹲着的狗屁股上,“走了。”
      无辜躺枪的土狗愤愤不平地“汪”了一声,径直向楼下跑去。
      “欸!这畜/牲,又不等我。”

      膝盖疼,怕不是关节炎又犯了。
      老李头一步一步慢慢挪下楼,却在二楼转角处看见了自家怂成一团的狗。
      “死/畜/牲,你躲在那儿干什么?给我滚/过来!”他不假思索地骂道。
      狗呜咽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老李头困惑地转头看去。
      203室的门大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站在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鬼,鬼,鬼啊——”

      “布置警戒带,单元楼一道,入户门一道,快点!”
      “通知法医上来,现场死亡两人。”
      “我的天呐,到处都是血……”
      “呕……”
      “你们找几个女警,陪孩子一起去医院检查!”
      “看看,晦气哦……”
      “造孽啊。”
      “派出所的!把围观群众都驱赶开!这栋楼里的所有住户,通通带到警车上分开询问!”
      “特大案件要第一时间上报市局!你是聋子吗,啊?!”
      “对不起对不起,队长我这就去!”
      “您放轻松,深呼吸,我们慢慢来,”询问的民警按捺住心头的焦躁,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颜悦色一点,“您下楼买菜,走到二楼转角,看见您家的狗躲在角落里,然后呢?”
      “我……我就看见……”老李头吞了吞唾沫,目光涣散,“看见一个小孩,大概……这么高。”他伸手比划一下,“全都是血,太吓人了,我……我就没敢再看,就报警了。”
      “真的没有什么了吗?”民警记下老李头的话,想了想,不甘心地追问。
      “我……”
      老李头茫然失措地摇摇头,刚张嘴想说些什么,声音就骤然淹没在了外面的嘈杂之中。
      “谁走漏的消息?!媒体怎么来的这么快!”
      “不行不行!不准拍!”
      “凭什么?我们有新闻报道权!”
      “你再这样我告你妨碍公务了!”
      “你这是妨碍我们执业!你警号多少,领导呢?我要投诉你!”
      “摄像机放下!关了!”
      “你敢碰一个试试!”
      ……
      “林,我们还做吗?这都被警察赶回来好几次了,能不能成啊?”人群外围,摄像师皱着眉头问。
      “做!”林际脱下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这个机会我绝对不能再放过了!”
      摄像师摇头:“我看不见得,那么多家媒体都被赶了。你看,就连《郃江晚报》那样的官媒警方都没给面子,更何况我们还是民营报纸呢。”
      “所以这一定是个大案子!”林际说,“我之前做的报道都没看点,好不容易碰上个自带流量的杀/人/案,这次再放弃的话我就要滚蛋了!”
      “不是还有别的吗?非得磕死这个?”
      “我的试用期只剩十一天了!十一天啊大哥!到时间还交不出能叫主编满意的东西我就完了你明白吗?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林际分毫不让。
      “……那行吧,我最后帮你一次。”摄像师无奈。
      “谢谢了。”林际拍拍同事的肩膀,呼了口气,“再来一遍。”
      “各位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我是《淮江都市报》的实习记者林际。今天早晨六点左右,我市发生一起恶/性/杀/人案件。据记者了解,死者为一对夫妇。同在案发现场的还有他们的孩子,目前已被送往医院。现在记者也已经来到了案发的小区,大家可以看到出事的居民楼已经被警方封锁,我们的民警们正在进行现场勘查的工作……”

      气压很低,压在人心口像一块砖头。云层于头顶上密密匝匝堆在一起,看不见一丝阳光。
      要下雨了。陆钧臣如是想。
      “陆队,陆队?”
      “啊……”陆钧臣回过神,“怎么?”
      “您还好吧?”前面坐着的市局刑侦吴支队长回过头,神情有些担忧,“真不好意思哈,临时把您带过来出现场,您是还有事吗?”
      “没有。”陆钧臣平淡地回答,继续看窗外,“我就是过来凑数的。”
      作为省厅刑侦总队二支队,也就是打拐办的负责人,他负责侦办的是拐卖妇女儿童案件。这种故意杀人案件一向是归一支队重案科管,因此确实没他什么事。
      如果不是在市局刚准备开会就接到通知,他也不会“顺道”过来看现场。
      望海区……倒是离家不远,看完现场说不定还可以回去睡个午觉。
      “陆队,我们到了。”神游天外间,警车已然驶入案发小区。一众媒体们看见红蓝爆闪灯,顿时反应过来是领导赶到,长枪短炮瞬间对准警车,闪光灯亮的晃眼。
      “我靠,这群分局的废物们都在干什么?”吴支队长分开媒体的镜头和话筒,护送市局分管的副局长向现场踏去。
      “唉唉唉,你怎么推人啊?”
      “高局长,高局长!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案发的具体经过吗?”
      “请问现在警方有什么进展?”
      “是熟人作案吗?”
      陆钧臣不慌不忙地从车里迈出一只脚。他长得实在太高,哪怕靠在车门边上也还是比车顶要高出一大截。
      周围的记者们本来正在因错过采访两位市局领导的机会而失落,冷不防看见这么一位身高腿长制服笔挺,肩膀上还挂着亮闪闪两杠三星的高级警官,虽然面生,但想必肯定也是哪位大领导,于是又一窝蜂呼啦而上。
      陆钧臣:“……”他就不该闲的没事跟过来的。
      “警官您好,请问警方现在侦查到了哪些情况,方便跟我们透露一下吗?”
      “不方便。”
      “请问是盗窃杀/人吗?我市是否出现了新的流窜盗窃团伙?”
      “不知道。”
      “我听说死者是一对夫妇,是真的吗?他们是什么人?”
      “你猜。”
      “现场的情况怎么样?警方是否已经有了初步的侦查方向?”
      “别问我,我还没进去。”
      “请问……”
      “不好意思,”自觉耐心耗尽,陆钧臣忍无可忍地冲又一名拦住自己的记者说,“你挡我道了,麻烦让一让。”
      记者:……

      “陆队,”陆钧臣好不容易钻进警戒带,吴支队长正面色铁青站在单元楼门口,见他过来,忙上前阻拦,“你还是别进去了。”
      “为什么?”陆钧臣不解。
      “那里面……”吴支队长说着就要吐,“太恶心了,血流了一地。不行,我今晚一定要做噩梦了。”
      “你就这点素质?”陆钧臣嗤笑,“勘查四件套给我,我上去看看。”
      “……还得是你。”吴支队长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楼道很暗,有着一切老旧小区会有的特征:发霉变黄的墙壁、随处乱贴的“牛皮癣”小广告和走两步就要让一下的各种杂物,走进这里,就像走进了老照片。在铁灰色天幕的背景下,更显得阴森。
      陆钧臣低头躲过一片呈黑色絮状的蜘蛛网,一步一个台阶上了2楼。
      “现场情况怎么样?”他一步跨过布置在入户门口的警戒线,顺手从分局不知哪个小法医放在门边的勘查箱里顺了块纱布擦掉头顶的灰。
      接着才往现场里瞟了一眼。
      一眼瞟见了满屋红色。
      “自己看吧。”高副局长拧着眉头,微薄的老花镜片下是压不下的厌恶。
      “哦。”陆钧臣吸吸鼻子,浓郁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呼吸道,刺激着呕吐中枢神经,“这味道可真够美妙的。”
      高副局长:……美妙你个大头鬼。
      现场相当惨烈。
      这是一户老式的两室一厅,布置得朴实而简单。中心现场就位于客厅。
      “高局,陆队。”分局的年轻法医招招手叫刑摄员过来拍照固定证据,转头道,“死者两人,确认为屋主华姓夫妇,初步判断死因为遭锐器劈砍,大出血引发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
      “大概九个小时。”陆钧臣说。
      “依据是什么?”高副局长撇他一眼。
      陆钧臣扯扯手套,在倒在茶几边上的男死者头侧蹲下,从法医手里接过止血钳夹开尸/体的眼睑,用下巴指了指死者浑浊的瞳孔,说:“看见了吗?角膜基本完全混浊,但仍然可以看见瞳孔,这是死后九个小时左右的典型特征。”说完,他将止血钳还给法医,又去扳死者的右臂,“这是证据一。证据二,你看,死者大关节基本固定,尸僵强硬,尸斑虽然因为急性大失血而变得浅淡,但是仍可以看到已经基本上成形,并且……”他用力在尸体手臂背侧一按,“压之褪色,这些都是死亡九个小时左右的病理依据。”
      “不愧是省厅大名鼎鼎的陆队!果然名不虚传!”法医比了根拇指,“还有,通过死亡之后尸温每小时下降一度,十小时以后每小时下降零点五度的规律,我们刚刚检测出两具尸体的温度分别是27.9和28.1摄氏度,而正常人体温在36.6到37.2摄氏度之间,数值符合误差范围,故此可以判断,这两名死者已经死亡九小时左右。”
      “行吧,抬回去解剖。”高副局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捂着鼻子走开了。
      “欸,陆队,”法医见领导走了,悄咪咪地拿胳膊肘碰了碰陆钧臣,好奇地问:“
      之前就听说过您的事迹,他们都传的神乎其神的,我就想问问,是真的吗?”
      陆钧臣一顿:“谁告诉你的?”
      “啊?”法医愣了,“同……同事们都在说啊。怎么了陆队?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光线昏暗。陆钧臣的脸背着光藏在暗处,有些看不真切。
      “你说是不是真的呢?”良久,他轻笑一声,转身向楼道走去。

      声浪。嘈杂的声浪。
      外面的围观群众和媒体们显然没有要敛旗收鼓的意思。
      陆钧臣趁周围人不注意,借着花坛的掩护越过警戒带,绕到人群之外。
      烟瘾犯了。
      兜里的存货昨天就抽完了,他得再去买一包。
      陆钧臣四下里望了望,看见不远处有家小卖部,门前两个顾客正激烈地谈论着什么。
      用脚趾想也知道是今天的事。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抬脚往那边走去。

      “叫你不要做不要做你非要做,你看看你都做出了些什么啊?!”摄像师一口灌掉半瓶矿泉水,“拿不到素材,还拦着人家警察不让走,看又被骂了吧。我说,你就听哥一句劝,你真的不适合做这些新媒体,还是趁早转行吧。”
      林际满脸沉重,右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攥着矿泉水瓶:“不行,当初100多个应届毕业生前来应聘,只有我一个人留下;结果现在却要因为完不成实习考核被开除,我说什么都不能接受!”
      “这根本就不是你接不接受的事情好吗?!”摄像师提高了音量,“你可清醒一点吧!你走不走是人事部说了算!你以为报社是你家开的啊!”
      “那我就把这个案子做下来呀!”林际手中的矿泉水瓶狠狠在桌面上一砸。
      “你做,你做,你怎么做?!”摄像师吼道,“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去把那个警察再拉过来采访一遍啊!你有什么本事你证明给我看啊!你有那个能耐吗?”
      “怎么了?”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骤然打断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余怒未消的摄像师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哪个不长眼的过来找——”
      摄像师:……
      林际:……
      “不长眼的”陆钧臣:……
      场面一度就很窒息。
      摄像师:“……死。”
      “嗯?”陆钧臣抬起一边的眉毛。
      摄像师大哥顿时就想把自己给撞死在柜台上。
      “啊,警官您好!”慢半拍的林际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从牛仔裤兜里掏出领夹式麦克风凑到陆钧臣唇前,“咱们又见面了。关于今天早上的凶杀案,您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能跟我们大家分享一下的吗?”
      陆钧臣看着眼前的麦克风,两条平粗的眉毛拧成了“八”字:“没有。”
      “呃,那您能不能……”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涌起,陆钧臣劈手抢下对方的麦克风。
      “哎,你干嘛?!”林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去夺,“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下一秒手臂就被人扭住。
      “你——”他本能的想要挣扎。
      “够了。”陆钧臣单手将年轻记者的双臂反剪,“你们这些记者,麻烦管好自己的嘴,少打听我们警方的事,你们这叫妨碍公务!听明白了吗?!不该你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要问!”
      “我们这叫新闻自由!”林际反驳。
      “闭嘴。”
      陆钧臣松开他,另一手将麦克风别在对方领口上,“这次放过你,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直接以妨碍公务为由拘留你。”
      一旁的摄影师看呆了:“我的天,什么人啊这是?“
      林际看着陆钧臣远去的身影,愤愤不平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衣服:“管他是谁,这个新闻我要定了……”

      “噜啦噜啦嘞噜啦噜啦嘞……”
      “谁?”
      “哇哇哇,”电话那端的人大叫起来,“不是吧哥,你把我号码删了?”
      “没仔细看。”陆钧臣敷衍道,“有话快说,我正烦着呢。”
      “就我这个铃声还有谁用啊……”那人听起来相当失落,“行吧行吧,谁让你是我老大。”
      “再不说我挂电话了。”
      “唉,别别别别挂!我现在在市局,就是你们今天早上那个案子,我发现了一些线索,你来看一趟呗。”
      “知道了,这就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暗夜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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