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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呼吸之间 乔杏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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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杏突然想到了什么,同样的场景好像发生过,这次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又给「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发了个消息过去,竖起耳朵盯着桌脚的相机背包。
又是一声细微的“嗡”声,像那道阳光,刺破了她残留的睡睡意,乔杏睁大眼睛,心脏加速跳动,蔺至侨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悠长,手臂懒洋洋在她腰腹上耷着。
乔杏小心翼翼挪开他的手,抿着唇摒住呼吸,光裸的手臂压住毯子,目光扫视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衣服,顾不上那么多,她抽过蔺至侨的黑色卫衣套在身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走了过去。
她缓缓蹲下身,够着手去触碰茶几桌角的相机包,乔杏指尖在冰凉的拉链上停顿了会儿,回头偷看一眼,还是拉开了拉链。
最里面那一层空间最大,装着蔺至侨的相机,旁边盒子内数不清的备用电池和储存卡整齐摆放,乔杏视线扫描,停留在隔层那个被仔细包裹在防尘袋里的薄本上,已经有些褪色的烫金字样,“黎明”两个字露出来,一种及其荒谬又强烈的预感冒出来,乔杏心突然跳得很快。
她分外小心地抽出防尘袋,将两本日记拿了出来。
连带着夹层的老款手机也从角落滑到更宽敞的包底。
乔杏依旧难以置信,默默翻开,娟秀又带着年代感的字迹,她确定,这就是杏芳芳初恋黎明的日记。
乔杏猛地回头看向沙发床上还在睡梦中的蔺至侨,晨曦微光透过窗帘,落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下投下淡淡睫毛阴影。
她忍住不发出声音吵醒他,无数碎片在脑海中拼凑,乔杏扯了扯嘴角,抱着手往地毯上一坐。
合着昨天那放她鸽子的大哥就是自己男朋友......
“蔺至侨!”
窗台正在啄食的鸟被乔杏一嗓子吓得翅膀都来不及扇,转头急急忙忙飞走又一头撞在旁边树干上,乔杏这人憋不住气,才不过一分钟,火气一下上来不管蔺至侨是不是在睡觉,手抓起日记,转念一想又放下,抄起地毯上的抱枕砸了过去。
准头不容小觑,蔺至侨被砸懵了。
沙发床上的人动了动,浓密睫毛颤动两下,吃痛地缓缓睁开眼,搞不清楚状况似的,还以为乔杏是因为昨晚他太过分生了气,掀开毯子露着上半身不由分说朝她走过去。
“怎么大清早坐在地上?”
见乔杏盘腿坐着,蔺至侨半跪着俯着身子与她平视,某种程度上,男人和女人一样敏感,空气里的火药味显而易见,他张开手臂刚想将人抱进怀里,却被一把推开。
“饿了?”他揉了揉眼耐心询问。
深邃眼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朦,蔺至侨清早胸膛肌硬得发紧,要不是乔杏带着气,还不一定能把人推开,下身宽大卫裤的带子散漫荡在让人实在无法忽视的中间位置。
但在看见乔杏手上拿着的日记,还有她无比震惊的眼神后,蔺至侨目光瞬间变得清明,夹杂着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慌张。
“不打算解释一下?”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是你吧......”
乔杏声音拔高。
蔺至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示弱的弧度,摊牌道:“我错了。”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坐起身,精壮胸膛一览无余,慢悠悠走到厨房煮了一壶水,他得先让乔杏冷静会儿,然后再和她好好解释这件事儿。
“所以你早就知道杏芳芳是我外婆!”乔杏抱着手,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蔺至侨端着水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温热的气息:“我也是去喀布尔之前才知道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日记上,十年前外公去世的时候,遗物是齐念整理的,要不是临走前回了趟老宅,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外公还有这样的一段往事。
“我的亲人运很浅,跟父母不必说,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否爱我,老蔺这个人很执拗心思都在工作上,一身的基础病再加上过劳,走得很突然。”
乔杏看着他,情绪突然有所缓和,蔺至侨抬手用手背试探着玻璃水杯的温度,边说边把杯子递到乔杏手里。
“那你妈妈呢?”她捧着杯,半个身子靠在茶几桌上,和齐念有过一面之缘,乔杏只觉得齐念看起来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性格活泼大大咧咧和蔺至侨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个性。
蔺至侨停顿片刻,他并不介意将自己的过去全部交代,乔杏想起那天在北城他与齐念略显尴尬的母子气氛,说道:“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毕竟他看起来的确脸色的确不太好。
事儿一码归一码,等他说完,她再继续兴师问罪。
“倒不是不想说...”
他佯装缩了缩身体:“只是你男朋友有点冷。”
乔杏一抬眼,他裸着上身有一会儿了,昨晚最后一场回光返照的小雪结束,气温上升不少,可还不至于在室内什么衣服都不穿,她毫不在意套着他的卫衣,自己倒是暖和了,压根没注意到蔺至侨从头到脚就一条卫裤维持着身体温度。
昨晚一下飞机他立刻打车去市中心,托运的行李让孙坏帮忙拿了,这会儿不出意外,正躺在孙坏家里某个角落。
乔杏随手将毯子盖在了他身上,接着继续听他说:“齐念有自己想追求的东西,她不是个会被家庭困住的女人。”
虽然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她足够对得起自己的本心。
在齐念的人生排序里,第一位永远只会是自己,除此之外,剩下的任何顺序,都是不确定的,可以说是完全随机。
黎明外公去世前,蔺至侨以为在这世界上,至少有人是爱着自己的。
黎明独身了几十年,他连外婆的面都没有见过,他们分开得早,早到连齐念都没有印象。
乔杏翻着两本日记,与杏芳芳的那一本拼凑在一起,大致厘清了两个老人的往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乔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柠城真的和那些老人说的一样,生命里兜兜转转还是那些人。
是巧合又是缘分。
可偏偏有些巧合是他求之不得的。
“是挺巧的。”蔺至侨裹着乔杏买的碎花毯子,活像个小丈夫,他犹豫了会儿,又问了遍乔杏饿不饿。
似乎一到饭点,他就格外操心乔杏吃饭这件事儿,厂房二楼这么久没开火了,燃气费乔杏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按时交,再说也没有食材,她摸着肚子,昨晚折腾这么久,说不累不饿那是假的,她不仅火气大,忘性也大,按住起身要投身厨房的蔺至侨。
“一会儿去我家吃吧。”
“带你见我外婆。”
*
乔杏从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每一段感情都有独属于它自己的进展方式,对她来说,和牵手接吻一样暧昧的,是:去我家吃饭好吗?
她拉着蔺至侨的手,掌心微微被汗打湿,电梯一路上升,梯厢里一阵沉默,两人像是前往教导主任办公室摊牌早恋的学生,笨拙地深呼吸,在门口驻足了半分钟,乔杏破釜沉舟似的按下指纹。
“咔哒”一声脆响。
按照乔杏对杏芳芳的了解,这个时间,差不多就是她休息日起床的时间,而外婆又是个十足的养生派,秉持着早餐要吃好原则,说是认真对待都有些收敛了,但凡她没有工作时间充足的情况下,对待早餐简直到了豪华食糜的程度。
餐厅里,杏芳芳正弯着腰用湿巾擦着乔杏的原木靠椅,背对着门,面朝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早点,听见动静,杏芳芳直起了身,然后边扯着嗓子兴师问罪边回头。
“你是掐着点儿回来瓜分我的早餐的吧?”
杏芳芳从不过问小辈的私生活,她抬手用中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见乔杏身旁的人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怔住,那双阅尽世事的眼镜跟探照灯似的,上下来回扫。
乔杏刚要介绍,蔺至侨上前了一步,微微欠身:“外婆您好,我叫蔺至侨,是乔杏的男朋友。”
杏芳芳松垮的眼皮猛然一紧,从厚厚镜片前睁大瞳孔,清清嗓,沉甸甸的语气里难掩惊喜:“男朋友啊......”
她继续打量,心说自家外孙女和女儿女婿的关系僵得连面都难得见一回,做外婆的当然要好好把关。杏芳芳脑海中列了几个问题,但她这么一大把年纪,见过的人比乔杏吃过的饭都多,但她相信第一眼的眼缘,人看着倒是挺精神,两人站一块儿也是难得的登对。
大早上的千万把人给吓跑了,杏芳芳挪了挪椅子,喊他们赶紧过来吃早点。
杏芳芳其实不太会下厨,但她炖汤煮粥有一套,七宝粥一人一碗,点心是同张姨一块儿在附近早餐店里头买的,从前习惯了早起,上午的工作又忙,杏芳芳的午餐几乎没有准时的,拖到下午三四点才能吃上是家常便饭。
但杏芳芳没问,蔺至侨没闲着,底细几乎是全部交代了,知道杏芳芳爱听戏,又不经意提起帮她拿到内场票。
乔杏低头顾着喝粥,见两人聊得热络,她压根不知道蔺至侨从哪儿搜刮来的消息,杏芳芳最喜欢的剧团下个月就要去临市巡演,自己仿佛像个局外人。
杏芳芳来了兴致,她对这个准外孙女婿十分满意,不惜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拍板决定要在柠城多留几天。
可蔺至侨似乎预料到一旦被知道他是黎明的外孙,自己和乔杏的关系就会像齐念说的那样,变得不可控起来,迟迟没有提起那两本日记,他还在等合适的机会。
但杏芳芳是什么人,自诩没有秘密能逃过她的法眼,乔杏昨晚出去明明是告诉自己交易日记去了,过了夜不说还领回来了个男朋友,回来又只口不提分明就是有猫腻。俩人看着都不自在,不是见了自己的紧张的模样,心虚占了八成,眼神互换得频繁。
她笃定这就是有密谋的表现。
蔺至侨注意到杏芳芳在屋子里扫视了半分钟,独自起身,将日记递了过去。
等乔杏反应过来,她还没酝酿好的心理准备,就被这猝不及防的果断打破了,她僵住,小心翼翼抬眼看杏芳芳是什么反应。
“它怎么会在你那儿?”
杏芳芳有些意外,她低下头去,视线落在熟悉的封皮上,手指蜷缩又摊开,没急着翻开,只是一遍遍摩挲着日记封面,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
乔杏不敢喘气,空气安静的可怕,只听见外婆粗重的呼吸声。
她不可置信地猜问:“黎明是你的什么人?”
蔺至侨站在一旁,开口答:“他是我的外公。”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杏芳芳才摘下眼镜从日记上挪开眼,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蔺至侨身上。
“你和你外公不太像。”
杏芳芳脸色显然沉下了不少,乔杏心里有些慌张,但外婆朝她看了看,又叹气回头,继续坐在桌前将碗里的七宝粥统统喝完。
“他很秀气,个子也不高,性格比你还要更闷一点。”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杏芳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在想如果时间不长,能分就分了吧,按乔杏的个性,把人带来见自己,就说明是认定了他了,不管是不是对过去心存芥蒂,都不会影响他们,要想让两个孩子分开其实挺简单的,搬出乔杏爸妈就足够折腾了。
可杏芳芳在翻了日记后,突然想起过去的事儿了,想起来当时为了和黎明私奔跳下萍水桥的事,她突然犹豫了。
乔杏刚要回答,杏芳芳话锋一转,给自己解围道:“差不多就谈婚论嫁吧。”
“啊?”
乔杏很懵。
杏芳芳依旧没有表情,心事重重的模样,将蔺至侨叫到一旁,让乔杏先回房间。
“搞什么啊......”
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乔杏不想走,脚底跟灌了铅似的小步小步挪。
杏芳芳将日记收进自己包里,定下了明天回临市的车票。
“黎明照相馆盘出去了吗?”
蔺至侨如实回答:“还没有。”
嗯,都几十年了。
“转让给我吧。”杏芳芳说。
“乔杏爸妈那边我去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