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金小沃

65、短夜荷尔蒙 “小八

　　“小八？！”

　　乔杏被按在k歌包厢的单人沙发椅上，将她拉进来的男人逃难似地双手挡住眼睛，弓起身子立刻就要将帘子拉上，帘子却在这时掉了链子，怎么也拉不上了。

　　乔杏观察他半天，男人后知后觉回头比了个嘘，紧张地让她千万别发出声音。

　　接着又十分诚恳地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

　　有多诚恳呢，乔杏一时间觉得自己此刻像是阿拉丁神灯，仿佛能帮他实现一个愿望，事实证明，也差不到哪儿去。

　　“姐，帮个忙，我被追杀了。”

　　乔杏之所以能一眼就看出这人来，是因为对他印象太过深刻。

　　这人她认识，黑豹会馆的头牌，那天来她家里“推销”，将蔺至侨误认成同行的男人。他太有辨识度了，毫不夸张地说，压根用不着仔细看，就能让人一眼看出他是谁来，微分的刘海，简直能当投影的摩丝油头，黑衬衫只扣一半露出光滑胸肌，袖子被撩到手肘。

　　只不过几个月没见，小八换了个发色，黑发中透着青灰调。

　　乔杏依旧在状况外，想站起来看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是来帮杏芳芳拿日记本的，那大哥迟迟不出现，乔杏这人一向守时，心里多少有些不满，但这会儿也没任何办法，她被困住了。

　　“被追杀？”说实话乔杏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

　　“柠城还有□□呢？”

　　她又被按回座位上，两分钟过去了，小八还是没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且k歌包厢里的灯被他关上了，门也一点儿缝不透，今天算是冬雪回光返照，毕竟春天要来了。几乎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不流通，唯一的透气孔还被他用胯给顶住了。

　　“姐，我求你了，别乱动。”

　　“万一被发现我就死定了。”

　　小八就差当场跪下了，不知道是不是乔杏的错觉，小八的眼角似乎还泛着一丝泪水，她无奈地摊手：“行吧。”

　　“到底怎么了？”乔杏摆弄着包厢里的帘布，让她帮忙当然可以，可总得让她知道帮的是什么忙吧，这样不清不楚的，还耽误她办事儿。

　　她倒是没想到，干他们这行还是个高危职业，乔杏从那没拉上的半扇帘子旁看向外面，不得不说，商场4号口外的风景真是不赖，沿路的樟树在走来的时候，仰头看是缠绕的明黄星星灯，现在隔着一整个广场，竟然是彩色的，只是这么浪漫的场景，她居然被扯进了一场“追杀”中。

　　广场上一个光头壮汉正拉着个比他还高了半个脑袋的美女，黑框眼镜十分为难地架在眼眶，俨然胖虎的放大版，身上穿的却是樱桃小丸子的t恤，配着宽大的牛仔背带裤，这种冲击，一时让乔杏难以分辨究竟哪一个是□□。

　　因为旁边的高个美女倒是浑身肌肉，明显是常年泡在健身房里的成果。

　　小八喘着粗气缓了缓，半蹲下来，小声对乔杏交代：“这事儿吧，它比较复杂，我长话短说，不过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他一口气接不上来，乔杏听得也差点断气：“那你别说了。”

　　她又佯装要推门出去，小八慌张抻着两只手臂：“别别别姐，我说。”

　　“前两天我接到一个单子，客户让我□□，结果一开门，是个两百多斤的大哥。”

　　乔杏睁大双眼，缓缓抬起食指指了指外面：“是那个？”

　　估摸着超过一米九的身高，看起来也可不止两百斤的样子。

　　小八拼命点头：“我们干这行的也是有自己的原则的，再怎么样，我也不能为了钱背叛自己的性取向吧，当时我立刻就想走，可刚跑进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大哥的女朋友。”

　　乔杏小声问：“要追杀你的人是他女朋友？”

　　“嗯，其实当时我想着随便找个借口说来修水管，或者推销产品，但柠城太小了，偏偏就这么巧。”

　　小八哽咽了两下，话半天才说出口：“他女朋友是我之前的客户。”

　　乔杏看着寻人未果越走越远的两人，终于可以大声说话了，她说这叫什么事儿啊，难怪读书的时候，总听同学们谈起早恋的学长学姐，复杂的爱恨情仇，哪怕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也总能从各种关系网里捉到一模一样的人物来，重合度极高。

　　这种八卦听多了，也一方面扼杀了乔杏早恋的苗头，生怕哪天自己谈的男朋友就是死对头的前任，惹出一堆麻烦来。

　　小八见状也松了口气：“她们说不定还会再找回来，要不咱在这待一会儿？”

　　乔杏扫了眼手机，自己发的消息迟迟未收到回复，看来是真被放鸽子了，这下不指望能替杏芳芳拿回日记本，也没什么着急的事儿，实在没有拒绝小八的理由。

　　只是多少有些无聊，于是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来。

　　接着递给小八。

　　乔杏真是不愿意放过任何扩展生意的机会，小城市就是这样，实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硬通货，人脉才是。其实她一开始也不太愿意承认这件事，可真自己出来单干，生意有一半是张姨介绍来的，浪浪街和萍水街的街坊邻居特别给面儿，这些有几十年人脉积累的老人家的用户裂变速度和互联网有得一拼，甚至比推广还有效。

　　“告白博物馆？”小八还没看完，眼珠子移动到边上：“是摄影工作室啊。”

　　“如果要拍写真，可以来找我们。”乔杏说。

　　小八有些犹豫，他本来想说黑豹会馆上个月刚给旗下签约员工拍过艺术照了，不过今天乔杏的确帮了自己，小八收下名片，算是当场还了她的人情。

　　“对了姐，有个事儿我一直没弄明白。”

　　乔杏问什么，小八挠挠脑袋：“就是那天在你家遇到的同行，他到底是哪个会所的啊？”

　　他真是没开一点玩笑，自从那天灰溜溜从乔杏家被人赶出去，小八一直愁到了现在，他对待工作很认真，同城行情总是要摸清楚的，用专业的话来说，他这是在做市场调研。

　　“柠城这两年除了我们黑豹的确没有其他会所了啊，那人说是个体户，也不对啊，现在大环境不好，我们同行也都在找会所挂靠呢，要不您跟我透个底，不然我压力也挺大的，毕竟他这么帅，难免未来抢我生意。”

　　乔杏石化在原地，要怪还得怪她当时点开黑豹会馆的官网不小心提交了预约单，不过这事儿明明蔺至侨的责任更大些，醋劲儿上来顺口胡诌，害得人家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是同行低价恶意竞争，还折了一袋杜蕾斯。

　　乔杏解释这其实是一场误会。

　　“误会？”

　　商场外的路边已经支起夜市摊，无趣的夜生活即将来临，小八在三面玻璃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外面已经彻底安全了，没有人再注意他了，刚想说要不他请客去夜市吃一碗小锅米线，那半扇帘子还拉着呢，他总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乔杏没察觉到丝毫异样，此刻已经距离她与大哥约定交换日记本的时间过去了半个钟头，一只鸽子在她肚子里叫个不停，她注意力全在大排长龙的夜市上，看得眼睛都快直了，心不在焉点点头：“他是我的男朋友。”

　　小八瞳孔瞪成青蛙眼，嘴里念着难怪呢，哪个好人家出来卖色还免费的。

　　“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小八真的预感不妙。

　　他是个夜间生物，几乎是昼夜颠倒的，长此以往导致白天昏昏沉沉，晚上倒是神清气爽，七窍仿佛都被薄荷水冲了一遍，但他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乔杏被他这么一说，一动也不敢动了，说得像有鬼似的，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你可别吓我。”

　　小八也不想啊，可他真没说谎。

　　不是因为夜晚下降的气温导致人的体温下降，是真觉得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

　　“赶紧走吧。”他打了个激灵就要推开玻璃磁吸门。

　　乔杏坐的腰都有些发酸，这k歌包厢的高脚椅真是不符合人体工学，才这么一会儿，就腰酸背痛，慢吞吞站起身跟在小八身后。

　　小八手刚按上门，玻璃门在同一时间快快从外一拉。

　　连带着小八失了力，一下子俯身朝外头绊了出去。

　　最近柠城城管对于小摊贩的打击力度下降了不少，沿路两街被夜市小摊占满了，正前方火爆炒饭的摊位忙得不可开交香味四处蔓延，就是炒辣椒熏得乔杏有些睁不开眼睛，蔺至侨就站在她眼前，她怔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歪着脖子问乔杏还去不去吃米线了。

　　蔺至侨站在暧昧光影的交界处，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裹着上身，头发似乎又短了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质感，脖颈和下颚线又锋利了些，透出野性的张力，朝一旁开口的小八睨了眼，又落回到不明状况的乔杏脸上，像夜包裹着一团正在燃烧、未被驯服的火焰。

　　乔杏转了转脑袋看见他肩上背着的相机包，才确认真的是蔺至侨。

　　她的男朋友。

　　他没提前说要回来啊，这是什么意外的惊喜？乔杏有些懵，现在这种场面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谁也说不清楚了。

　　蔺至侨眼睛懒洋洋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再看向还想等乔杏答案的小八，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审视和不悦，乔杏一时心头发紧，抿着唇拼命摆了摆手。

　　可偏偏小八还缺心眼没明白似的，大声问着：“什么？”

　　“什么意思？”

　　乔杏简直想当场晕过去，未到深夜的时段，在另一个男人在玻璃k歌房里被现任男友捉了个正着，她在思考怎么长出第三张嘴解释这件事儿。

　　不过看现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也没有解释的机会……

　　下一秒，蔺至侨倾身迈步，将站在门口的乔杏逼进了玻璃房中，手掌支着缓缓关上了门。

　　卫衣的帽子软软地被堆在颈后，乔杏靠在玻璃房死角那拉上的半扇帘子上，双腿被膝盖顶开半包围圈在温热宽大的怀抱中。

　　震惊之余，思念顷刻之间化作汹涌洪流，从外施舍进的少量光线在他眉骨上方投下更深的阴影，让那双迷人又危险的眼睛显得更加灼亮。

　　她还没有来得及和确认关系一天就分开的男朋友叙旧，脸颊就被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包裹着，青筋微凸的手腕轻轻发力，将她下巴抬了起来，乔杏唇上有种冰冷又湿润的触感袭来，蔺至侨耐心地撬开她的齿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她的每一个神经，无声传递出一种内敛又几乎要冲出身体的荷尔蒙。

　　还有久违的悸动与冲动。

　　他很快便温柔地离开她的唇，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脸颊，醋意溢散出来，决绝又委屈道：

　　“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