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小学生存指南：从社畜到“孩子王”》》虾头男

3、第三章：初登讲台，“野路子”教学惨遭滑铁卢 初登讲台

　　熬了一个堪比当年赶保险单截止日的大夜，陈琛顶着一对媲美国宝的黑眼圈，带着一份被李主任批注得“体无完肤”又紧急缝缝补补的教案，踏进了五（3）班教室的门槛。

　　教案上，李主任龙飞凤舞的红色批注仿佛还在眼前跳动：“互动形式单一！”“思维深度不足！”“缺乏高阶问题引导！”“注意语言规范性！”……每一个感叹号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得陈琛脑瓜子嗡嗡的。他最终采纳了王桂芬的建议——真诚点，先让孩子们认识你。于是，他在原本干巴巴的诗意分析和字词解释前，硬是塞进去一个“破冰环节”。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想象中的安静肃穆？不存在！
　　四十个小脑袋像向日葵一样齐刷刷转向门口，伴随着瞬间爆发出的、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的嗡嗡议论声：
　　“哇！新老师！”
　　“看着好年轻啊！”
　　“嘘！他进来了！”
　　“他眼睛好黑，像熊猫！”
　　“昨天操场那个就是他？说卡片值四位数？”
　　“真的假的？他懂奥特曼卡？”

　　陈琛努力维持着镇定的微笑，走上讲台，把教案和语文书放下，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充满好奇、审视、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小脸。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温和亲切的声音开场：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语文老师，也是副班主任，我叫陈琛。” 他转身，准备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粉笔盒放在讲台内侧边缘。陈琛为了够到它，身体微微前倾。崭新的、有点滑的西裤布料，加上讲台边缘残留的一点粉笔灰——完美的物理条件形成了。
　　“哧溜——”
　　一声轻微的、令人心碎的摩擦声响起。
　　在全班四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陈琛以一个极其优雅（或者说狼狈）的劈叉姿态，上半身趴在讲台上，右手还顽强地伸向粉笔盒，左腿则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出，脚尖绷直，直指第一排正中央一个梳着羊角辫、眼睛瞪得溜圆的小女孩！

　　时间仿佛凝固了。
　　教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压抑着狂笑的寂静。

　　陈琛的脸瞬间红透，内心疯狂咆哮：“卧槽！出师未捷身先劈叉？！这什么地狱开局！” 他强忍着大腿内侧撕裂般的酸爽（昨晚扭腰，今早劈叉，他这老胳膊老腿真是多灾多难），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拔”起来，站直，假装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咳咳，”他试图用咳嗽掩饰尴尬，“那个……地板有点滑。” 声音干巴巴的。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泄洪闸门，整个教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有的孩子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拍着桌子，有的甚至夸张地揉着肚子。

　　“哈哈哈哈！老师你是在练功夫吗？”
　　“劈叉！老师你会劈叉！”
　　“新老师好搞笑啊！”
　　那个差点被脚尖指到的小女孩，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琛站在讲台上，感觉头顶在冒烟。他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师道尊严，板起脸，用尽毕生功力吼了一声：“安静！上课了！”
　　然而，在巨大的欢乐浪潮面前，他这声怒吼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笑声只是稍微小了点，变成了此起彼伏的闷笑和窃窃私语。

　　“破冰环节”还没开始，冰层已经在他自己的脚下裂成了东非大裂谷。

　　陈琛内心泪流满面：王老师，说好的真诚呢？我这真诚得都快把自己献祭了啊！

　　好不容易，靠着“死亡凝视”和“再笑就加作业”的无声威胁（这个他熟，当房产中介时练出来的眼神杀），教室勉强恢复了秩序。陈琛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大腿根，开始了他的“破冰”计划。

　　“同学们，正式上课前，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他努力挤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老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耳东陈，琛，王字旁加个深，意思是珍宝。大家可以叫我陈老师。” 他再次转身，这次小心翼翼地、稳稳当当地在黑板上写下“陈琛”两个大字。
　　“陈老师好！” 稀稀拉拉、带着点敷衍的问候声响起。
　　“好，现在轮到你们了。大家可以说说自己的名字，或者……嗯，可以说说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陈琛试图活跃气氛，引导话题。

　　然后，他就迎来了“小甲方”们的第一轮灵魂暴击。

　　第一个举手的是昨天操场“情报员”羊角辫女孩，她站起来，声音清脆响亮：“陈老师，我叫周朵朵！我最喜欢收集奥特曼卡片！张浩宇那张UR卡真的值四位数吗？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吗？你懂奥特曼卡吗？你有UR卡吗？能给我看看吗？”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直指陈琛昨天随口忽悠的“卡片经济学”核心！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孩子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等待答案。

　　陈琛：“……” 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哪懂啊！昨天纯属瞎编！这坑怎么这么快就自己跳进去了？
　　“呃……这个……奥特曼卡啊……” 他大脑CPU疯狂运转，“老师……老师主要是研究它的……收藏价值和市场波动规律……具体的……嗯，周朵朵同学这个问题很好！说明你很有经济头脑！我们下课再深入探讨！”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下一位同学！”

　　下一位是那个“睡神”王大壮。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瓮声瓮气地问：“老师……你工资多少？够买一套奥特曼典藏卡册吗？”
　　哄笑声再次响起。
　　陈琛感觉心口被插了一刀。工资？够还房贷就不错了！还典藏卡册？！他强颜欢笑：“王大壮同学，工资呢，是个人隐私。不过，知识才是无价的财富！我们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对不对？” 标准的、毫无说服力的官方回答。

　　第三个是“话痨小喇叭”李思思，她站起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陈老师！你有女朋友吗？你结婚了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王老师那样的吗？”
　　“噗——！” 这回连后排几个一直绷着的孩子都笑喷了。
　　陈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八卦吗？！他当房产中介都没被客户问过这么私密的问题！他面红耳赤，声音都变了调：“李思思同学！这是语文课！不是情感咨询课！请坐！下一个！”

　　下一个是昨天打架的另一位主角，瘦高的李明轩。他站起来，没问问题，而是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陈琛，突然冒出一句：“陈老师，你昨天说那卡值四位数，是不是骗我们的？我回家查了，那张‘星耀传奇·终极闪耀版’UR卡，全新的也就五百多。”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哇！原来是假的！”
　　“老师骗人！”
　　“陈老师是大忽悠！”
　　质疑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陈琛感觉自己站在了审判台上，头顶“骗子”两个大字闪闪发光。他百口莫辩，内心哀嚎：李明轩同学！你小小年纪就学会打假了吗？！还能不能给老师留条活路了？！

　　“破冰环节”彻底演变成了“社死现场”和“信任危机”。陈琛精心准备的、李主任要求体现“思维深度”的《登鹳雀楼》赏析，在这种混乱又欢乐（对学生们来说）的气氛下，进行得无比艰难。

　　他试图提问：“‘白日依山尽’，大家想象一下，诗人看到了什么景象？”
　　下面回答：
　　“看到太阳下班了！”（王大壮）
　　“看到山在吃太阳！”（一个想象力丰富的男孩）
　　“看到……奥特曼在打怪兽？”（周朵朵执着地联系爱好）

　　他讲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哲理，试图升华：
　　“同学们，这告诉我们，想要看得更远，就要站得更高，不断……”
　　话没说完，李思思抢答：“不断充钱！游戏里想看得远，买高级装备就得充钱！老师，你玩王者吗？充到V几了？”
　　全班再次哄笑。

　　陈琛站在讲台上，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脱口秀演员，而他的观众们，正用他们天马行空的脑洞和无情的拆台，把他精心准备的“深度”碾得粉碎。粉笔灰沾在他汗湿的额角，精心熨烫的衬衫后背也湿了一片。他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唯一的念头就是：下课铃怎么还不响？！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教室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一双熟悉的眼睛出现在门缝后——是王桂芬！她不知何时悄悄溜了过来，正饶有兴致地“观摩”他的第一课。

　　陈琛瞥见王老师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行刑的监斩官，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王桂芬对上他求救（？）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对他做了个“稳住”的口型，然后指了指他身后。

　　陈琛茫然回头，顺着王老师指的方向一看——魂飞魄散！
　　只见他刚才为了够粉笔盒而狼狈趴过的讲台边缘，那盒粉笔旁边，赫然躺着一个黑乎乎、长条状的物体——是他那支用了三年、笔帽都磨秃了、刚才在裤兜里挣扎着掉出来的**廉价签字笔！

　　更要命的是，在刚才那番“激情”讲解和躲避学生“火力”的过程中，他毫无知觉地踩到了这支可怜的笔！
　　此刻，那支笔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被他崭新的、锃亮的皮鞋底，牢牢地碾在讲台地板上！黑色的墨水像绝望的眼泪，从裂开的笔管里汩汩流出，在他光洁的皮鞋底和讲台地面之间，洇开了一朵丑陋又巨大的**黑色墨菊**！

　　“嘶……” 全班同学整齐地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全都聚焦在那朵“墨菊”和陈琛那只还踩在上面的脚上。

　　陈琛石化当场，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鞋废了！押金五百的工装皮鞋啊！
　　李主任！地板清洁费不会要我赔吧？！
　　还有王老师……我这“野路子”……是不是彻底翻车到阴沟里了？！

　　下课铃声，终于在这一片死寂（除了墨水无声蔓延）中，天籁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