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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青禾初涉，甲方是四十个小祖宗 初涉小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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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青禾初涉，甲方是四十个小祖宗)
手机闹钟第三次响起，带着一种不把你脑浆摇匀誓不罢休的狠劲儿。陈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床头那本《小学语文教学法（入门版）》掀到地上。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因为书，是因为腰。昨晚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床上，为了模拟明天上讲台的“最佳仪态”，他对着镜子凹造型凹了半宿，成功把老腰扭成了麻花。
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岁的脸上挂着二十七岁的迷茫和三十五岁的疲惫。黑眼圈浓得能直接去动物园cos大熊猫。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把那份“社会人”的沧桑搓掉几分，换上点为人师表的……嗯，至少是“精神”。
“陈琛啊陈琛，”他对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支棱着、眼神涣散的自己嘀咕，“折腾了小十年，卖过保险，干过电销，当过楼盘中介，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是常态，好不容易‘上岸’当老师，还是私立的……可别第一天就搞砸了。”
“上岸”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透着股心酸又侥幸的味儿。三本院校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文凭，在就业市场里跟废纸的区别，大概只在于废纸还能回收。辗转多年，碰壁无数，终于在而立之年的尾巴尖上，靠着亲戚的一点关系（以及这所新开的私立小学急需人手），才捞到了这份“青禾实验小学”五年级（3）班语文老师兼副班主任的差事。
工资嘛，比之前卖保险高点，但离“高薪”差着十万八千里。胜在稳定，胜在……听起来体面？陈琛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点虚。
套上那身斥巨资（对他而言）新买的、熨烫得还算笔挺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又把那双擦得锃亮（其实有点挤脚）的皮鞋穿上，陈琛看着镜子里总算有点人模狗样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出发！甲方是四十个小祖宗和一堆神仙同事，稳住，别怂！”
青禾实验小学坐落在城市新开发的所谓“教育高地”区域。崭新的欧式建筑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理石校门透着股“我很贵”的气质。门口停着的车，从BBA到保姆车，无声宣告着这里孩子们的“含金量”。陈琛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驴，“突突突”地混在一众豪车中间，显得格外……环保且突兀。
停好车，他整了整衣领，手心有点冒汗。踏进那光可鉴人的大厅，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新装修材料的味道。穿着统一制服的前台姑娘笑容甜美，声音也甜：“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呃，你好，我是新来的语文老师，陈琛，今天来报到。”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
“哦！陈老师是吧？请稍等，我通知一下教务处的李主任。”前台姑娘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压低了点，“李主任，新来的陈琛老师到了。”
等待的间隙，陈琛忍不住打量四周。墙上挂着各种金光闪闪的奖牌和“国际化”、“素质教育”、“精英摇篮”之类的标语。走廊里偶尔走过的老师，女老师妆容精致，男老师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眼神锐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效的、精英的、不容出错的气息。
跟他想象中那种“岁月静好”的教书育人画面……好像不太一样。
“陈老师？”一个略带威严的女声响起。
陈琛一回头，只见一位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士正打量着他。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刚到货的商品。
“李主任您好！我是陈琛。”他赶紧挤出最得体的笑容，微微躬身。社会人多年，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嗯。”李主任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跟我来吧，先办入职手续，然后带你去见见年级组长和你的搭档班主任。”
李主任的步子很快，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哒哒”声，像催命的鼓点。陈琛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心里默默吐槽：这学校老师走路都用竞走的吗？
冗长的入职流程开始了。签合同（厚厚一沓，感觉像签卖身契）、填各种表格、领办公用品（一个印着校徽的帆布包、一摞教案本、一个保温杯）、录入指纹、开通校园卡……李主任全程效率极高，话不多，偶尔问几个问题，语气也是公事公办。
“陈老师，我们青禾虽然新办，但对教师队伍要求是很高的。”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李主任终于开启了“训导”模式，“家长都是高知高收入群体，对孩子的教育投入和期望值都非常高。我们老师，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要注重综合素质的培养，一言一行都要体现我们学校的教育理念和……档次。”
陈琛连连点头：“是是是，李主任您说得对，我一定注意。”
“你的简历我看过，”李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三本毕业……嗯，我们学校教师主体都是重点师范院校本科甚至研究生。陈老师，你起点是低了点，更要加倍努力，尽快适应我们的节奏和要求，明白吗？”
这话像根小刺，精准地扎在陈琛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自尊心上。他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得，学历鄙视链永不缺席。面上还是谦恭：“明白，明白，我一定多向优秀同事学习，尽快提升！”
穿过明亮宽敞的走廊，两边教室的门都关着，隐约能听到里面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和学生齐刷刷的朗读声。终于，李主任在一间挂着“五年级教师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咖啡、粉笔灰、还有淡淡香水味的气息涌了出来。办公室很大，格子间整齐排列，老师们或在伏案备课，或在低声交谈，或在电脑前敲打。陈琛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十几道目光的洗礼。好奇的、审视的、友好的、淡漠的……应有尽有。
“王老师，”李主任径直走向靠窗位置一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气质温婉的女教师，“这位是新来的语文老师，陈琛，担任五（3）班的语文教学和你的副班。”
王老师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站起身伸出手：“陈老师你好，欢迎欢迎！我是王桂芬，五（3）班的班主任，教数学的。以后咱们就是搭档啦！”
王老师的笑容很真诚，带着点教书匠特有的朴实，让陈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他赶紧握住王老师的手：“王老师您好！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请您多多指教！”
“客气啥，互相学习！”王老师笑呵呵的，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工位，“这是你的位置，刚收拾出来的。快坐快坐。”
李主任又交代了几句关于教材领取、课程安排、明天第一次和学生见面的注意事项（特别强调了着装和仪态），便踩着风火轮似的离开了。
陈琛刚在自己的新工位坐下，屁股还没焐热，旁边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就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嗨，新同事！我叫苏晴，教英语的，也是五年级的。欢迎加入‘青禾敢死队’！”她俏皮地眨眨眼。
“敢死队？”陈琛一愣。
“噗，”对面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老师忍不住笑了，他扶了扶眼镜，“苏老师的意思是，咱们学校节奏快、要求高、家长难搞，没点‘敢死’精神撑不住。我叫刘伟，教科学的。”
陈琛也跟着笑了，心里却有点发虚。这“敢死队”的名号，听着就不轻松啊。
王老师端着一个老式的搪瓷杯走过来，杯身上还印着褪色的牡丹花，里面泡着浓茶。“小陈老师，别听他们吓唬你。”她把杯子放在陈琛桌上，“来，喝口茶，定定神。五年级的孩子，皮是皮了点，但都挺可爱的。关键是，你得先镇住场子。明天第一节课，是班会课，也是你和孩子们正式见面的第一课，很重要。”
“班会课……”陈琛想起李主任的叮嘱和那四十份沉甸甸的“甲方”资料，手心又开始冒汗了。“王老师，有什么……秘诀吗？”
“秘诀？”王桂芬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真诚点，别端着。该严肃的时候板起脸，该笑的时候别憋着。记住，你是老师，但不是神仙，孩子们精着呢，假模假式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冲了进来，带着哭腔喊：“王老师！王老师！不好啦！张浩宇和李明轩在操场打起来啦！为了抢一个什么限量版卡片！”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秒。
王桂芬脸色一肃，放下茶杯就要往外走。她脚步一顿，忽然看向刚站起身、还有点懵的陈琛。
“陈老师，”王桂芬的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考校，“你是副班，这也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走，跟我一起去看看？正好，提前练练手。”
陈琛的心脏“咯噔”一下，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操场打架？限量版卡片？甲方小祖宗们的第一份“见面礼”……来得也太快了吧？！
他看着王老师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同事们投来的、带着同情和看好戏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的，王老师，我……这就来！”
他迈开脚步，崭新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上。真正的青禾生涯，以一种极其硬核的方式，猝不及防地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