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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病榻边的暗流涌动 孤自己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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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依当即沉下脸色,冷静吩咐一句:“无事便退罢。”
说完,就转身步履匆匆直往出赶。
赶往溪华殿的途中,秦依心理活动十分矛盾。
刚开始想着,这会不会是宫斗剧里那些借病争宠的套路?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连忙又摇头否定。宿陶必不是这种人,想来是自己连日紧绷多疑,反倒魔怔了,胡乱揣测他。
真病也好,假病也罢。说到底,她才是万事的始作俑者。
思绪纷乱,秦依的步伐不由得越走越急,一个不注意,脚踝崴了一下,身形失衡险些栽倒。
在后面一众宫人的惊呼间,忽然伸来一双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可因着刚兑换到手的武学本能驱使,秦依下意识就抬脚朝来人踹去,虽然刹那间便被对方轻松格挡拦下。
她抬眼看清来人,鲜于七?
“君夫几时跟上来的?”
鲜于七收回手,神色淡然:“侍臣跟在君长身后许久,想来是君长忧心太过,未曾察觉。”说话间,他目光扫过秦依,“侍臣倒是从未知晓,君长竟有这般身手。”
秦依无心与他周旋,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孤现下有要紧事,君夫改日再来请安便是。”
鲜于七却寸步不离地跟了上来:“侍臣身为中宫,贵君有恙,理当一同前去探视。”
*
溪华殿,一行人就这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此时谷怿恰好起身净手,闻声抬眸望见了并肩而入的两人。他眉心下意识蹙起,转瞬又极快收敛平复。不上前迎驾,只立在原地垂身行礼:
“见过君长、君夫。”
秦依更无暇顾及他,径直走到床边落座,开口急问:“情况如何?得的是什么病?”
“是深寒侵腑,郁结攻心。”谷怿平淡回复。
“有多严重?”
“寒毒入体过深,阻滞经脉脏腑,连日郁气积结于心胸,高热反复难退,若再迁延,恐伤及根本,损及寿元。方才臣已尽力压制寒毒,稳护心脉,只是眼下依旧凶险未定。”
“这都已然入夏,暑气渐盛,何来深重寒毒入体?”秦依骤然大喝,满殿宫人闻声齐齐屈膝跪地,大气不敢出。
宿陶贴身内侍临芪亦伏身叩首,颤抖着回话:“君长息怒。许是因为贵君近日夜夜无眠,频频独自去往偕筠亭对月独酌,往往一坐便是整整一宿。”
“你们便是这般照顾他的?”秦依冷声打断,“昼夜温差那么大,他彻夜久坐湖心吹风,你们竟无一人阻拦纵容至此?”
临芪吓得不敢回话。
谷怿立在一旁,不卑不亢地替他接了下去:“彦清心志执拗,心意已决,宫人侍从如何敢拦。便如君长连日执意闭门不见,刻意疏离,旁人亦是半点干预不得,皆是同理。”
秦依满腔怒火瞬间被浇灭大半。
以君权论,谷怿当众顶撞,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定他不尊君上之罪,拖出去重责三十大板以立惩戒?
可他又说得确实没错。
她一心只想当个是昏君,而不是暴君。
思及此处,她终究未曾开口降罪。
*
一旁静立的鲜于七骤然开口:“谷檀郎出言无状,僭越君上。罚三日之内,务必令贵君退热醒转,若逾期未愈,自行去往清栩宫领罚受惩。”
谷怿无半分辩驳,垂首恭谨应下:“臣,领旨。”
行礼过后,他默然退至偏殿配药,再不发一言。
待谷怿离去,鲜于七抬眼看向榻边默然失神的秦依,淡淡吩咐:“此地需清净休养,无关人等尽数退下。”
宫人内侍如蒙大赦,悄然退离,偌大寝殿瞬时安静下来。
鲜于七寻了一旁圆凳,安然落座。
秦依余光瞥见,微微侧目:“君夫何不离去?”
“侍臣之责。”鲜于七语气辨不出喜怒,唇角却不自觉微微勾起。
秦依没有再言语,收回目光,静静落回宿陶身上。
榻上之人睡得极沉,往日温润的脸庞此刻苍白失色,唇瓣也淡得近乎透明。呼吸轻浅微弱,每一次起伏都极其轻缓,仿佛下一瞬便要消散无踪。
*
秦依静静看着,心头又开始五味杂陈。
其实算起来,她与宿陶相识相伴时日不长,谈不上什么刻骨铭心的深爱执念。
可这般纯粹赤诚的人,此刻虚弱躺着再无生气,皆是因为她。
她不得劲。
她在这穿书副本里,一心只想游戏人间,敷衍任务、肆意摆烂。
可还是有人,不问缘由,真心待她。
怪傻的。
说不清是愧疚、是惋惜,还是难言的动容。万千情绪绕上心头,她只觉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这一幕,尽数落入一旁静坐的鲜于七眼里。
他方才微微勾起的唇角,早已一寸寸抿平。
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在秦依身上,情绪里的错综复杂,比起秦依只多不少。
*
三日后,转瞬即到。
宿陶始终沉眠不醒,没有一丁点转醒的迹象。
这三日里,秦依寸步不离守在溪华殿榻前。整日里只靠茴儿一遍遍软声劝说,勉强咽几口糕点,抿几盏清茶垫腹。身上的朝服未曾换过,困意袭来便侧身靠着床沿栏杆浅浅眯睡。
仿佛这样做,她便能减少一点愧疚。
起初茴儿还时时劝她移步偏殿歇息,好好用膳,可几番无果,最后也只能作罢,安安静静陪着秦依,不再多言半句。
举宫上下也皆看在眼里。
往日众人皆知君长清心寡欲,后宫空置,如今这般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守着贵君,前朝后宫皆心下了然。
宫人们伺候走动间愈发谨小慎微,生怕薄待了榻上之人,惹得君长不悦。
*
就这样人人紧绷的情景下,唯独鲜于七最为从容有度。
他不似秦依这般偏执耗身,宫中事务一概照常处置,三餐作息也分毫不乱。
只是每日结束完所有杂事,必会折返溪华殿,无声陪伴,待到夜深,又悄无声息退回自己宫苑歇息。
这日傍晚,谷怿按时入殿复诊,刚搭上脉,鲜于七便开了口:
“已然第三日,怎会依旧不醒?”
秦依闻声抬眼,也忍不住附和追问:“是啊,怎么还不醒?会不会拖得太久了?要不要用上些强力手段?你不是巫医吗?既然通晓巫术秘术,现在的治疗方法会不会太保守了?”
谷怿些许讶异地看向她,这数日的旁观,使得他跟她说话的语气不再似之前那般不敬:
“彦清本就体质孱弱,心绪郁结已久。急躁猛药只会透支元气,雪上加霜。”
他顿了顿,见秦依慢慢颓下去,又补充道:“彦清虽未醒,内里脉象已然平稳了大半,寒毒渐散,气色与呼吸也都在好转。”
秦依闻言连忙细看,果真如他所言,宿陶原本惨白如纸的双唇,已经悄然透出了些些血色。胸口起伏变得平缓厚重,呼吸绵长安稳,不复先前随时欲断的模样。
她心头悬着的巨石这才稍稍落地。
殿内沉寂一瞬,一旁旁观的鲜于七肃然开口:“本令你三日之内,让贵君醒转安愈。如今时限已至,依旧沉眠未醒,你实属诊治不力,辜负君长与本宫信任,也令君长身心俱疲。”
“待今日复诊完毕,自行去往清栩宫领罚。”
谷怿垂眸躬身,毫不犹豫应道:“臣领旨。”
*
这一听,秦依急了:“他都说病情在慢慢好转了,你罚他做什么?你把他罚坏了谁来给彦清看病?”
她说完立刻转头看向谷怿,“还有你!到底他是君长,还是我是君长?事事都听他的,处处针对我,是几个意思?”
她越说鼻音越重,眼眶也骤然泛红,许是连日来的不眠不休,心神高度紧绷导致的,焦虑、疲惫、委屈、无力尽数涌上。整个人坐在床沿摇摇欲坠,身形虚浮乏力。
一旁茴儿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臂膀。
谷怿垂立原地,眸光微动,神色更加复杂难言。
而鲜于七望着她的反应,竟也莫名有些动容,只是转瞬便被他压下,依旧严肃回道:
“既然病情确已好转,若君长愿即刻回宫休养,不再这般日夜耗身为难自己,那谷檀郎诊治有功,便是功臣,此番责罚,可尽数免去。”
“若君长不愿离去,谷檀郎则实属无用,领罚后偌大南荣自有得力医者接管诊治。”
秦依瞬间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垂眸深深看了榻上安睡的宿陶好几眼,终究松了口:“好。劳谷檀郎尽心照看彦清,孤先回宫了。”
话音落下,她撑着茴儿的手缓缓起身。
*
身形骤然透支,眼前不出意外微微发黑,往前一栽。
茴儿正凝神扶着她,尚且来不及伸手稳住,掌心一空。下一秒,她已被横抱于鲜于七怀中。
“孤自己可以走!”秦依残存的清醒还在倔强反抗着。
鲜于七置若未闻,只消稍稍使力,便制住了她往溪华殿外走去。
而她纵使有开挂的武学修为,也扛不住三日不吃饭不睡觉。再经这般起身动弹,怀中颠簸,眼皮终于开始打架。
鲜于七目视前路,未曾朝怀中看过一眼。
可良久,待得怀中人挣扎的动静彻底弱了下去,还是不忍轻声安抚道:
“安心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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