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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消失的同学 当同学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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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黎明高中的晚自习结束,一辆公交车疾速行驶在平直的荒郊公路上,车内大多是身着校服的高中生,他们愉悦地聊着一天的八卦。
齐清铄听着,又忍不住思绪翻飞,白天她说话时虽然大多数都在开玩笑,但却有人注意到她了,那道目光,阴冷地望着齐清铄一整天,齐清铄微微抬头,用余光瞥向对方,对方好像立刻发现了齐清铄的偷看,嘴角得意的勾着极大的弧度,诡异的让人害怕。
齐清铄愣了神,反应过来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她必须下车。
奈何黎明高中离市中心较远,一路荒郊野地,不可能给齐清铄停车,她煎熬地低着头,不敢再向前看去。
在今天以前,她一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发生的一切让她不得不动摇了自己对世界的了解。
班里同学都失去了有关于一名同学的记忆,并指着一名两鬓斑白,步态蹒跚的老人告诉齐清铄:
“哪有什么孟晚,你没睡醒吗?参加数学竞赛的明明是邢藻啊!”
她很清醒,也能通过“邢藻”冲她扬起的笑意识到“孟晚”是存在的,“邢藻”的笑无异于是挑衅,明明白白告诉齐清铄:你就算知道,又能拿我怎么办?
她没有办法,只能把头埋在书包里,祈祷快点到站,兴许回家睡一觉后,一切便能恢复正常了。
然而直到第二日齐清铄走进班级,本应该属于“孟晚”的位置,依然坐着“邢藻”。
同学们仿佛看不到邢藻苍老的容颜般,和她打打闹闹,打闹间隙,邢藻还不忘朝齐清铄露出挑衅的笑。
齐清铄坐立难安,最终她决定请病假去孟晚的家里看看情况。
得益于她在老师心中的形象十分优秀,班主任二话不说立马让她好好休息,她拿着假条飞奔着朝孟晚家里跑去。
孟晚的家在学校附近,和黎明中学一起坐落在城市偏僻的一角,只需要出校门后过个马路,再顺着石阶穿过一片树林就到了,她的家正好在石阶的尽头,砖和木头做的小屋,残门锈锁却无杂草,仍有人居住的痕迹。
齐清铄看到小屋,立马跑到门前,急切地敲着门,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但她拍了许久,一直问着:“有人吗?阿姨,我是孟晚的同学,我来给她送作业,麻烦您给开个门呗!”门却依旧没有动静。
“也许是出门了,等一会总会有人来的。”齐清铄想,于是她坐在树林里的凉亭内,等待着有人回家。
夜色渐沉,新月挂林梢,蝉鸣伴随着萤火虫散落在树林内,婆娑的树影令路灯在齐清铄脸上来回闪烁,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到黎明中学放学的时间了,她决定再等几分钟便赶最后一班公交回家。
齐清铄把书包重新背好,正当准备离开时,石阶的对面传来了脚步声,看身影,有人回来了,于是她急忙走了过去,石阶有些滑,一个不稳,身体就向前倾去,随手扶着一棵树,勉强看向来者。
这一眼,齐清铄再也感受不到夏日的炎热,极度慌张时的她更加冷静,一冷静脚踝上的疼痛席卷而来,背部一直在淌的冷汗已经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疼痛留下的,她暂且不去管疼痛,仰起头,直直地看向对方。
对方身材佝偻,面容苍老,笑容无比阴森,还穿着黎明的校服,不是邢藻又是谁?
邢藻对齐清铄的出现并不意外,她伸手,看似想要扶齐清铄起来,却反手抓住了齐清铄的脖子,用足了力气,但很明显,一个老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她的可怕仅仅来自精神上的恐惧,而人在困境中是不惧怕任何事的。
齐清铄松开拎着书包的那只手,用力地推向老人,邢藻没想到她会反抗,一时没反应过来,撞在树上,她用一双浑浊的双眼,恨恨地瞪着女孩,恨意让齐清铄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随即不顾伤痛,抱着书包往外跑。
当她跑到黎明中学公交车站点时,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远去,学校偏僻,通校生很少,打车异常困难,再加上脚腕受的伤,她不得不坐下来,等待着有一辆出租车能够眷顾她。
凉风习习,教学楼的灯全然熄灭,路灯微弱的光不足以让她克服恐惧,等了一会,仍然没有出租车驶过。
她不得不再次客服疼痛起身,朝学校门卫室走去,寻求帮助,她轻轻地打开了门,谁知里面待着的却不是大爷,而是一位女孩,她一身运动装,头发半扎起,任凭刘海挡在眼睛上也不撩起。
明明听到有人进来了,却也不抬头,只是淡淡地看着某一处入神,齐清铄出声询问:“同学你好,你知道屋子里的大爷去哪了吗?”
随着声音的出现,她才愿意抬起眸子,向齐清铄望去,她首先看的不是齐清铄的脸,而是挂着的胸牌看到班级那一刻,她立马站起身:“什么事?”
“我可以帮你。”她接着说。
看着不好相处的一个人,居然是个热心肠,齐清铄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家里没人接我,我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想借个手机给我哥打电话。”
“你家在哪?”
“挺远的,在市中心那边。”
“太巧了,我送你吧。”
秉着高中生彼此的信任,齐清铄立马道谢,跟着女孩走出门卫室,等到女孩把手搭上自行车把的时候,她看到了女孩胳膊上的一道道伤痕,女孩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未曾理会,转身骑着车。
“你认识孟晚吗?”
齐清铄以为她不会主动聊天,但女孩居然开口了,可也只是淡淡地问一句,语调很平静,似乎不对回答抱有期待。
周围很静,齐清铄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太久没在别人口中听到孟晚二字了,她眨了眨眼,赶紧回答:
“认识,当然认识,我们是一个班的。”
“她存在感很低吗?为什么你们班其他人不认识?”
齐清铄一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段离奇的故事,害怕面前人把她当成疯子。
她沉默许久,直到对方再次发问:“她最近有来上学吗?”
“好久没见到了,不过,你是除了我以外唯一一个知道孟晚的人……我差点都要以为孟晚真是我臆想出来的人了。”
贺新雨骤然一刹车,把自行车停在路旁:“什么意思?”
“孟晚好多天没来上学,老师和同学也都没有发现,还说班级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清夜无尘,夜色如银。
女孩静静地听着,等到齐清铄说完班级莫名其妙出现的老人“取代”了孟晚后,低头,瞧着手腕上的向日葵头绳,孤独且落寞,她小声道:“你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齐清铄点头感谢,从书包里拿出笔纸,让她把联系方式写上。
她写了一串数字后,在数字后写了三个字——贺新雨。
她的名字是贺新雨。
空山新雨后。
贺新雨载着齐清铄继续向市区行去,路过一处公交车站牌,她忽然想到昨晚发生的事。
明明昨晚她在公交车上遇见了邢藻,说明刑藻的家在市里,今天为什么又在孟晚的家里再次遇见?难不成邢藻是专门来报复她的?
“贺新雨。”齐清铄想着,开口问道,“你知道邢藻吗?就是我刚刚说的老人。”
“不知道,我明天去打听一下这个名字。”
“明天不上课吗?”
“因病休学,明年重念高二。”
“把病养好了回来就能好好享受高中生活了。”齐清铄道,“高二活动还挺多的。”
贺新雨微顿:“孟晚参加过什么活动啊?”
齐清铄想了想,记忆中的孟晚不愿意参加活动,甚至连运动会项目都没报过,但惟独她在不久前报了数学竞赛。
“数学竞赛。”
“她不是不喜欢数学?”
“没有啊,她数学很好,上次数竟拿了第一名呢。”
贺新雨没有再说话,二人迎着风,耳边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氛围有些许压抑,连路灯都昏暗了,如同迟暮的老人,照不亮夜晚。
回到家后,齐清铄换好衣服,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从小到大,大多数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根本无人关心为何她今日晚回了半个小时。
她看着自己母亲不停地发着长条语音,选了前几条转文字。
“你再努力最后两年,考上好大学,我看李鑫她妈还怎么和我炫耀?周末给你报了个一对一,高三数学学年组长,老师微信推给你了,我不希望下次考试看到我的钱打水漂!”
“怎么不回话?不是放学了吗?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以后考不考上大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能赚钱,将来又不指望着你养。”
“齐云姝又从你爸那要钱了,你能不能争点气,给我减轻点压力,补课费你自己从你爸那要啊。”
扑哧——
齐清铄沉默了会儿,突然自顾自地笑了一声,直接退出与齐母的对话框,开始添加贺新雨的好友。
贺新雨大概是没看手机,直到齐清铄洗漱回来后,她才通过好友申请,聊天页面仅有一句话:“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点开贺新雨的朋友圈,简简单单的只有一条,发自两年前。
简单的两人合照。
左边是贺新雨,右边的正是孟晚。
她保存了图片,幸好……贺新雨和这张照片的存在都证明着孟晚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她并不是人格分裂。
“你看这个链接。”贺新雨发来了消息。
伴随手机提示音的响起,敲门声也伴了个二重奏。
齐清铄蹑手蹑脚的趴在猫眼向外看,这一眼,恰巧对上门外的眼睛,她慌忙向后退去,汗涔涔流下,止不住地颤抖,那眼神有些悚人,直勾勾的盯着你,看不见眼里的眼白,只觉得空洞的可怕,惊悚的有些眼熟。
她还在想着到底是谁的眼睛,一阵香味贯穿了窗户,直直地向屋内涌去。
齐清铄自己动手,打开了门锁,向外面直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