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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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玉兰街夜市。
这里像一锅永远咕嘟着的杂烩汤。油烟、汗味、廉价香水味搅和在一起，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音响炸着过时的神曲，摊主吆喝，顾客砍价，吵得人脑壳嗡嗡响。
陈悠的小摊隐于这片夜市中。
从前到小方桌扩大了一倍，依旧谱着一张自己缝制的浅蓝色桌布，灯光暖黄，照得摊位上的手工珠串们闪闪发光。
陈悠灯影里，认真地把一颗颗小珠子穿进透明的鱼线里。
手工饰品摊的隔壁，是一个盲人开的算命摊子。
那瞎子穿着浆洗发白的深灰色衬衣，做得倒是笔挺，侧脸线条利落，鼻梁架着一副样式古旧的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说这个师父算姻缘很准唉，”路过的女孩子们小声嘀咕，“不如让他帮我算算我爱豆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两个小摊井水不犯河水，陈悠专心地低头做手工，任顾客们自由挑选。
“哎，老板，你这个蝴蝶结怎么买？”画着紫色闪光眼影的肌肉大汉扭扭捏捏地拿起一个发饰，“你看这个颜色适合我吗？”
“适合适合，怎么不适合？”另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阿花你最适合粉色了，我再给你搭一条项链，给你打八折！”
苏乐刚去买了杯绿豆沙，回来就乐呵呵接着地帮陈悠招揽顾客，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民警李龙龙（卧底伪装人妖版）屈辱地翘起兰花指，向苏乐抛了一个泛着油花的媚眼，“还是你最懂人家啦。”
不远处摊位，几个休闲打扮的年轻人聚在一个套圈的摊位，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们有几个是陈悠在警局里见过的年轻面孔。
夜市热闹如常，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普通，脸上一道狭长伤疤的男人坐在莫不言摊前，双手合十态度虔诚：“大师，上次你给我算得真准，能不能再给我算算我跟小丽啥时候能结婚呢？”
“去去去，一边去，”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簇拥着一个寸头的中年男人，一把扯开孙刀疤，“让我们老大先算！”
那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慢腾腾地坐在莫不言面前，侧颈处纹了一只狰狞的老鹰。
“你架子大得很，”男人说，“我的人三番两次地去请你，一次都没请动。”
莫不言也不惊慌，笑着说：“心诚则灵嘛，您都不肯上门来，我怎么能替您算得准呢？”
男人不欲多言，言简意赅道，“我跟我相好，分分合合几年也没修成正果，钱从没少给她，这个女人就是不肯跟我好好过，你给我算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莫不言摸摸下巴，“大哥不妨先把墨镜摘了，让我看看您的面相？”
男人闻言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略显老态但锐利凶狠的眼睛，左眼下方一道淡色的细疤。
与线人提供的外貌情报一致。
莫不言看罢点头，大声道：“大哥您这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啊，只不过目光太利，恐伤及身边亲近之人，我再看看您的手相呢？”
话音一落，本在饰品摊前和苏乐讨论最新款口红色号的李龙龙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算命摊位一侧，拿起角落里的一支发夹，“哎呀，这个好看，快拿镜子来给我试试！”
那几个混混模样的小弟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死人妖。”
他们为首的中年男人并不关注旁边的人，略谨慎地向莫不言伸出左手，被莫不言握住了。
莫不言盯着他掌心的纹路，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受到极大困扰，男人眉头一皱，“如何？”
“大哥你这手相，”莫不言缓缓抬头，忽而铁钳一般抓住他的手腕，“主罪业深重，是大凶之相啊。”
刹那间男人脸色骤变，马上怒而暴起，然而李龙龙比他更快一步，立刻冲上来反手钳制住他，把他兜里藏的刀也扔了出去。
等那几个小弟反应过来，已经被迅速扑上来的年轻便衣警察拷住了双手，只能梗着脖子蹲在地上哼哼地叫。
“老实点！”李龙龙给“鹰哥”带上手铐，使了蛮力让人动弹不得，“王天柱，你涉嫌诈骗等多项犯罪活动，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吧。”
警车已经开到了街边，便衣们把嫌犯押上车，李龙龙又折回来找莫不言，“人已经抓到了，卧底任务完成，跟我们一道回局里？”
“你回吧，我不走，”莫不言摊在椅子里哼哼两声，“我还没到收摊的点呢。”
李龙龙吹胡子瞪眼，“你不会真要把摆摊干成主业，把警察当兼职吧？”
“说不定吧，”莫不言摆摆手，“回吧，跟纪青说不劳他大驾，咱们自己就能把人抓住，让他这大专家该回哪就回哪去吧。”
送走李龙龙，莫不言终于放松下来，他转头看陈悠，见他小脸有点发白，但还算镇定，没忍住笑了。
“吓着了吗？”莫不言伸手摸摸他的脸，“跟你说了没什么，周围都埋伏了便衣，能出什么事？”
陈悠下意识地蹦蹦他的手，用手机打字：“刚才，他差一点就可以掏出刀捅你了。”
“我知道，我还看见某个人差点就准备冲过来了，”莫不言捏捏陈悠颊边的软肉，“怎么，不会准备替我挡刀吧？”
陈悠有点犟地低头不说话。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真有危险，我是练过的，肯定躲得比你快，你要先顾好自己，”莫不言弯腰去看陈悠的眼睛，“不然要是我们小陈老板受伤了，我这么漂亮的一个男朋友破相了，我上哪哭去？”
尽管这段时间莫不言什么荤的素的都敢往外说，陈悠听多了还是会脸红，他耳朵红得像被煮熟了，低头当鹌鹑。
“好好，不说这个了。”莫不言摸摸他的头，“今天的摊还没摆完呢。”
刚才一出闹剧，熙攘的人群早已被吓得做鸟兽状散逃，街边只剩下护着摊子的摊主们，陈悠抬头，却看见每个小摊都挂起了小彩灯，像是节日。
陈悠疑惑地歪头。
突然，有人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他回头，莫不言竟然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在他们共同摆摊，共同经历暴雨，一步步共同经营的小摊子前，莫不言跪在一片暖黄的灯光中，身上穿的还是陈悠给他买的衬衣，眉眼干净而明亮，笑盈盈地望着他。
莫不言似乎犹豫了一瞬，像是有些不自信，但那也只持续了一秒，接着他就打出了有史以来最流畅的一段手语：
“小悠，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或许用手语会显得此刻的我更加笨拙，但是爱一个人的心是抑制不住的，它像是藏在我心中的一汪满胀的蜜水，每一份每一刻，我都忍不住想要和你共享这样甜蜜而幸福都心情。”
“我们的初识并不完美，熟悉的过程也磕磕盼盼，现在回想起来，我有太多太多后悔之处，后悔对你不够好，不够诚实，不够体贴，但我如此珍视我们相识至今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想，那就是人们常挂在嘴边的爱。”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情人，因为我的工作性质，也许未来也没办法成为十全十美的伴侣。但我依然恳求你，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让我作为莫藏锋，作为真实的我自己，用我的全部身心去爱你，陪伴你。”
站在一旁磕糖的苏乐适时递上花束，莫藏锋笑了一下，双手接过捧到陈悠面前，眼睛很可怜地眨巴眨巴，“可以吗？”
其实莫藏锋的手语打到一半，陈悠就已经忍不住开始眼泪打转了，但是因为有很多相熟的摊主围观，哭出来很没面子，所以忍得很辛苦。
他从来没有看见莫藏锋打过这么长一串手语，这样复杂完整的句式，他一定私下练习了很久很久，才能做到这样流畅熟练。
陈悠接过花，立刻用花束挡住脸，开始皱着鼻子流眼泪。
“砰砰”几声，一旁的摊主们拉开手里的小礼炮，亮晶晶的彩带飞到陈悠和莫藏锋的肩头，像一场绚丽而浪漫的细雨。
“快给小悠擦擦眼泪呀，孩子脸都快哭成花猫了！”炒粉王叔笑得止不住，急忙催促。
莫藏锋立刻站起来，替陈悠挡住大家的视线，掏出纸巾替他擦眼泪。
“怎么哭了呢？”他凑到陈悠的新助听器边小声地说，“我们宝宝是不是太感动啦？我真高兴，说明宝宝心里有我。”
陈悠忍不住轻轻锤了一下莫藏锋，自己扯过纸巾用力地擤了擤鼻涕。
莫藏锋闷笑一声，抓住陈悠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的手语进步很大吧？这段时间每天都找白菲给我一对一教学，说起来还要好好感谢她。”
“哎呀，这两个孩子真是登对，真好。”卖绿豆饼的阿姨抹抹眼角，“还是年轻的爱情最动人啊。”
“早跟你说了莫警官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配我们小悠正正好。”王叔得意道。
陈悠努力地止住哭嗝，用手语说：“那你以后还要帮我做手工，帮我看摊子。”
“好。”莫藏锋笑着点头。
“不能嫌弃我听不见，跟我说话要慢慢说，不然唇语太快了我读不懂。”
“好。”
“永远永远不许再骗我。”
“好。”
“那我同意你喜欢我了，因为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
陈悠踮起脚，在莫不言脸颊留下一个轻轻的，带着眼泪味道的甜蜜的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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