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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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老板，麻烦你再给我拿二十块钱。”
陈悠从袋子里掏出一张二十的钞票，自从那天帮瞎子管了一次钱，瞎子可算是赖上他了，每天的钱都放在他这里，连隔壁王叔都调侃他是莫不言的老板娘。
而且这瞎子一点存不住钱，一天难得接两单生意，赚的钱立刻就拿去买烤肠买冰棍，在夜市赚的钱又一分不少地花在夜市。
想到这陈悠更来气，他把二十的钞票收回去，就给了一张十块的。
“这么小气呀。”莫不言摸摸钞票上的花纹，知道是张十块，笑了一声，“好严格的小老板啊。”
暑气蒸腾的闷热似乎终于耗尽了，傍晚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
快下雨了，夜市里经验丰富的摊主们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纷纷加快了收摊的动作。
陈悠也加快了速度。他把已经做好的玩偶和饰品小心地收进防水的大塑料收纳箱，又把散落在桌上的珠子和丝线一股脑扫进另一个小盒子。动作麻利，但眉头微蹙，心里有些着急。他今天带来的东西不少，全部收拾妥当需要时间。
他瞥了一眼隔壁，瞎子又不知道去买什么吃的了，还没回来。
陈悠犹豫了一会，还是过去，把桌上的竹签筒、招牌和仅剩的几张符纸胡乱塞进一个帆布袋里。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炸雷！
“哗——！”
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倒泻，毫无缓冲地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点砸在塑料棚顶、铁皮桌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瞬间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夜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摊主们惊呼着，手忙脚乱地拉扯防雨布，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寻找避雨处。
陈悠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惊得心脏猛跳，他的摊位虽然有简易的塑料棚顶，但侧面是敞开的，狂风卷着密集的雨点，斜斜地扫了进来，瞬间就打湿了边缘。
更要命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盖上盖子的收纳箱里，装着许多串好的半成品珠链和钩织到一半的毛线部件，这些一旦淋湿，不仅会褪色，线头还可能打结报废。
他下意识地就想扑过去盖盖子、挪箱子，但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打来，视线一片模糊，动作也受到了阻碍。
莫不言不知什么时候冒着雨跑回来了，看着比陈悠还急，一来就帮陈悠收拾东西。
莫不言的动作快得惊人，他顾不上自己的帆布袋还敞着口放在地上，也顾不上那根盲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陈悠的摊位。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唐装彻底浇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他伸出双手，直接抓住了那个几个暴露在遮雨棚外的收纳箱。
“盖子给我！” 他朝着陈悠的方向大吼，声音在暴雨中有些失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陈悠被他的举动惊呆了，他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把旁边的盖子抓起来，塞到莫不言伸过来的手里。
莫不言接过盖子，凭借着刚才“摸”到盒子边缘的记忆和感觉，动作迅捷而精准地将盖子猛地扣在收纳箱上！然后他双臂用力，将那个不算小的箱子死死一把抬起，搬进了遮雨棚里面。
就在这时，一阵更强的狂风猛地卷过！
陈悠瞳孔骤缩，他看到莫不言身侧，支撑塑料棚的细木杆在狂风的拉扯下，连接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后猛地向外侧倾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划在了莫不言的手臂上。
“呜！” 一声压抑的闷哼！
莫不言的身体猛地踉跄一下，鲜红的血混着雨水，瞬间从他紧捂的指缝间蜿蜒流下，滴落在浑浊的积水里，晕开刺目的红。
陈悠想惊呼，想大声询问他怎么样了，嗓子却像被胶水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猛地扑到莫不言身边，慌乱地抓住他捂着手臂的右手腕，想拉开看看伤势。
“别……别怕，” 莫不言的声音带着颤抖，雨水顺着他紧皱的眉头和苍白的下巴流下，“没……没事……嘶……”
陈悠都快哭出来了，他用力掰开莫不言紧捂的手。
一道长约七八公分、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的伤口，狰狞地横在莫不言左小臂外侧。雨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涌出，看着触目惊心。
陈悠立刻扶他去遮雨棚底下坐下，他浑身也湿透了，蹲到莫不言面前，看着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自责。
莫不言推了推被雨水淋湿的墨镜，龇牙咧嘴地安慰他：“没事，真的没事，一点小伤。”
陈悠猛地抬头，红着眼眶瞪他，他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么瞪人，像一只倔强的兔子。
“真的不疼。”莫不言被他瞪得没办法，弱弱解释。
陈悠动作麻利地掏出自己放在摊子里的应急药箱，用碘酒小心地替他把伤口周围的脏污清理了，又很熟练地用纱布包扎伤口，一边做一边吸鼻子。
“吓哭了啊？”莫不言凑近了一些，似乎想用瞎了的眼睛“看”他脸上的神情，被陈悠小心地避开了。
“真没事。”莫不言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去拉他，“你别忙活了，你看你，身上也都湿了，快把外套脱了擦擦，不然明天肯定感冒。”
啪！
陈悠又一巴掌拍在莫不言好的那条手臂上。
“好好好，我不说了。”莫不言老实收声。
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雨停，玉兰街也重新活了过来，摊主们纷纷撤掉挡雨的塑料布，重新陈列商品，晚上还要接着摆摊呢。
陈悠今天却不准备再出摊了，他扯着莫不言的手，掏出手机用电子音说：“跟我走。”
“走？去哪？”莫不言奇怪地问。
陈悠不再说话，急切地拉着他，非要他跟自己一起走不可。
怕他看不见，陈悠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拉了他一下，向自己摊位后面的方向——他的电动车就停在摊位后面。
陈悠推出自己的小电动车，怕莫不言不明白，按了两下喇叭，示意莫不言坐到自己身后。莫不言坐稳了，他发动车子，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莫不言坐在后面，能感觉到陈悠紧绷的身体，这么清瘦的小身板，不知道一个人的时候要怎么应对狂风暴雨。
为了稳住身体，他下意识地将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搭在了陈悠湿透的腰侧，陈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应对湿滑的路面上。
终于，电动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老旧居民区小巷，停在了一间小诊所前，店前明显电路不良导致一闪一闪的LED招牌写着“专治跌打损伤”。
陈悠停好车，脱下头盔就赶紧扶莫不言下车，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去。
“小悠？身体又不舒服吗？”诊所大夫看见陈悠，熟络地询问他。
陈悠立刻摇头，指了指身侧莫不言手臂上的伤口。
“这是你朋友吗？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大夫才注意到龇牙咧嘴的莫不言，赶紧让护士扶他坐下，戴上手套要给他看伤口。
“还好，伤口不深。”大夫检查过后，稍微松了口气，“我再给你清一下创，开点药回去自己涂，半个月应该能好。”
陈悠在一旁认真地陪着，一听要拿药，蹭蹭蹭地跑过去要付钱。
“哎，我可以自己付钱。”莫不言连忙拦住他。
陈悠回以愤怒的兔子瞪视。
莫不言闭嘴了，大夫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笑着打趣：“你还是我见过小悠带来的第一个朋友呢，这孩子平时独来独往的，身边从没见过有什么人。”
莫不言嘿嘿一笑，“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看过医生，莫不言想着自己该告辞了，却又被陈悠一把捉住了袖口。
“？”莫不言表情询问。
陈悠直直地看着他，口中无声吐出两个字：“回，家，”
想起来瞎子看不见，他又懊恼地摸摸头，用手机说给他听。
“你要我跟你回家？”莫不言摸不着头脑。
陈悠用力点头，示意他跟自己走。
“不用了，今天我受伤也不是你导致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不麻烦了……”
陈悠突然拉着莫不言的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执意拉着他的袖子，大有不跟他走就不松手的架势。
“好好好，我跟你走。”莫不言很快败下阵。
他们一起回到离夜市不远的一处老旧居民区，陈悠掏出钥匙打开刷着绿漆、边缘有些锈蚀的防盗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手工材料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干净。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床单。一张旧书桌兼工作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颜色的毛线团、珠子盒、剪刀、钩针等工具，还有一盏明亮的台灯。一个不大的衣柜，一张小饭桌和两把椅子。地上铺着干净的浅色地垫。整个空间虽小，却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温暖。
陈悠把莫不言让进来，迅速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他指了指唯一的一把椅子，示意他坐。
莫不言依言坐下，陈悠飞快地冲进狭小的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盆温水出来。
他把毛巾塞到莫不言没受伤的左手里，做出一个很像是小动物擦脸的姿势，示意他擦擦脸和头发。然后自己跑去衣柜，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放到他手边。
“给我的？” 莫不言有些惊讶，随即笑着接过来，“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着衣服，在陈悠的牵引下走进了小小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陈悠这才顾得上处理自己，他飞快地脱掉湿透的外衣，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身体，戴上助听器，换了一套干净的、印着兔子图案的旧体恤。
等莫不言换好衣服出来时，陈悠已经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莫不言穿着那套偏小的家居服，袖子短到了手肘，露出包扎好的手臂，裤腿也短了几分，显得有些滑稽，却也冲淡了他平时“神棍”的装束带来的距离感。
透过墨镜，他能看见陈悠正蹲在小小的厨房区域，认真地用小锅热着什么东西。他的头发被暖光的灯光染成浅栗色，显得颈后的一片肌肤白得晃眼，一股淡淡的、带着米香和姜味的甜香从他专注着的锅里飘散出来。
莫不言走过去，好奇地问：“煮什么呢，小陈老板？”
陈悠回头，怕他看不见被菜刀伤到，伸手把他赶出了厨房，他盛了两碗热腾腾、冒着热气的姜糖水出来，放在小饭桌上，然后示意莫不言过来坐下。
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饭桌旁，两个刚刚经历过一场狼狈风雨的年轻人相对而坐。屋外，风声依旧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内，却弥漫着姜糖水温暖甜香的气息和一种奇异的、安定的宁静。
陈悠把一碗姜糖水推到莫不言面前，手机的电子音响起：“全部喝掉。”
莫不言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飘着姜丝的糖水，又看看对面低着头、小口小口吹着热气喝水的陈悠。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和湿漉漉的睫毛，安静得像个无害的小动物。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辛辣的姜味混合着红糖的甘甜在口腔里弥漫开，驱散了身体的最后一丝寒意。
“好甜。” 他看着陈悠，轻声说，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浮夸，只剩下纯粹的温暖，“谢谢你，小陈老板。”
陈悠抬起眼，目光撞进莫不言的墨镜里，那里一片清晰映着自己身影的澄澈。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皱眉继续小口喝着碗里温暖的糖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