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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城山水总无常1 人鱼交易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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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梦津,西环於山,林壑幽美,东望无咎水,沧浪渺碧。
贺家坐落于此,老宅为旧式建筑,檐牙高啄,角梁末端脊兽镇宅,繁密的百年古树垂下枝条漾起荷池涟漪,藕花深处,斜斜细雨飘入竹帘,惹的里面人没缘由的烦躁。
“木哥,我真没招了,我说的话外面根本没人信,这几个木偶真的是人变的。”贺成把几只木偶一一摆在木江离面前,“这个胖的,我叫的送货员,来我家搬东西,在三楼摔下去了,摔下去时砸到了另一个,我赶紧跑下楼,但是他们不见了,留在原地的只有血泊中的木偶。”
木江离拨弄着面前木偶灵活的关节,问道:“贺家隐世多少年了,按理来说不会牵扯你,你得罪谁了吗?”
“
木哥,你也知道,我从小听祖辈说什么镇婴除祟,自己却没办法醒灵,什么也看不到,更没接触任何势力,我上哪得罪人去啊。”木江离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这些木偶实在是瘆得慌,木哥,他们还有救吗?”
“你救木偶做什么?”
“他们都是人变得啊,趁着警察还没查到这几个人的失踪,我得赶紧给他们变回来。”
木江离嘿嘿一乐,从储物袋里拿出个香炉,把木偶悬在香炉上,香炉还没点火,烟气就缈缈升起,熏染着几只木偶,更加奇怪的是,木偶在接触到烟气的一刹那手脚关节处都长出了细细的丝线,木偶的表情动作也都变了,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材,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特征,几只木偶逐渐变得一模一样。
贺成身子一抖,有点抓狂,颤着声音问:“这是怎么了,哥你别笑啊,还能变回来吗?”
“变什么呀,这些东西自始至终就是木偶,你那时候见到的人是木偶变的。”李南竹解释道,“贺家祖宅的设计可镇阴除祟,尤其是这些没有魂魄的全阴之物,他们进入宅子一段时间后,体内的灵力迅速溃散,只能恢复原样。”
“那这些丝线呢,是有人控制吗?”
“是,幕后人本想靠着丝线传输灵力,不承想你这宅子镇阴能力太强,活生生切除了联系。”
贺成犹豫着问:“木哥,有人要害我?”
“嗯,木偶大多是为索命而来,有人想要你的命。”
“可是这几个人刚进屋的时候我和他们接触了,那时候灵力还未消失,他们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杀了我?”
木江离皱眉思索一二,道:“不知道。”
香炉的烟气缥缈朦胧,逐渐飘出庭外,却在接触到雨滴的一瞬消失,像是被炽火烘烤到蒸发。
贺成见木江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对了哥,你不是在三槐上学吗,怎么突然来梦津了?”
“此处阴灵无数次复生,梦津的齐天楼人手不够,我们三槐的老师一方面支援,另一方面给我们上实践课。”木江离把手伸向庭外,结出阵法,丝丝缕缕的雨落在阵法上,顷刻间迅速侵蚀,“你看,这股雨,就是阴灵所成。”
木江离起身,把香炉朝贺成的方向推去:“香炉你先抱走吧,我得出去一趟,遇到危险联系我。”
“用香炉联系吗?香炉怎么用啊。”
木江离白了贺成一眼,拿起手机晃了晃:“香炉是防止你陷入沉睡的,手机别离手,遇到危险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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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成记得木江离的话,摆好香炉后,把手机放在了枕头边,可木偶留在心里的阴影太深,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往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稚嫩的童音在耳边不断回响,一股鱼腥气扑面而来,贺成沉溺其中,听了几遍眼皮开始沉重,正想就此入睡,卧室内突然自燃的熏香开始弥漫,香味直冲大脑,他浑身一僵,逃脱了魇,也察觉到恐怖,床边是一个扎丸子辫的小女孩,和照片里的人一样,没有眼白,嘴角挂到耳朵上,正用着稚嫩的童音坐在他身侧唱歌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小女孩带着满身水汽爬上床,爬过的地方全被浸湿,贺成打开手机,刚打开电话,界面上就是木江离的名字,女孩越来越近,木江离没接电话,无可奈何的贺成想,早知道不要香炉了,香炉只能使他变得清醒,可他什么术法也不会,醒了只能打个电话,还不如要个防身的法器。
他身体完全变软,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用全身的力气一味尖叫着,直到昏厥。
隐约间,他仿佛看到小女孩的后面站着一黑衣青年,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幕。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往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再次醒来时,耳边仿佛还是童谣,一翻身,面前还是女孩那张可怕的脸,贺成还想尖叫,看到金属锁链把她缠在柱子上,贺成松了口气,见到了木江离,哭着喊:“木哥,太吓人了。”
木江离觉得稀奇,说:“真神奇,这是人鱼的催眠手段吗?后来怎么叫你都不醒,还真睡到了大天光。”
“ 她一遍遍唱歌谣太骇人了,木哥,就是她害我吗?她操纵的木偶?”
贺成下床,走到桌子旁,喝了口水,刚进嘴一大口,又全部喷出来了,“卧槽啊,这么咸?”
“贺成,这是什么?”
贺成回头,对上木江离有些冷峻的脸,贺成很少见到木江离如临大敌的模样,此刻随着木江离的步步逼近,贺成有些害怕,木江离走到了贺成身旁,抓起了他腕部已经断裂的丝线。
“卧槽,木哥,这啥啊,救救我,我什么坏事也没做过,这些东西怎么就缠上我了?”
木江离瞬间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咬破手指,朝女孩的方向画上符咒,然而小女孩关节处的丝线始终没有消失,木江离掏出罗盘,罗盘底盘上刻着一个大大的木字,指针不停地转动着,最终,指针浮在了罗盘上,与此同时,一抹鸦青色雾气不知从何地涌出,腐蚀着困住女孩的锁链。
女孩的锁链被解开,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却摔倒在地,跌跌撞撞地向贺成爬去,贺成看到了,女孩在裙子下面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尾巴,她是人鱼。
木江离从储物袋里刚拿出木剑,那股鸦青色的雾气就席卷上来,卷住木江离,木江离的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木江离浑身痛得要死,这些东西明明是雾气,却如硫酸般侵蚀着血肉,他眼睁睁看着这团雾气又再次卷上他的罗盘,在包围罗盘的瞬间,鸦青色雾气退去了对木江离的侵蚀,凝成了人影,正是昨日贺成昏迷前隐约看到的人,只不过今日的他露出了那张没什么温度的脸。
黑衣人开口了:“你是木家的?”
木江离越瞧这黑衣人越眼熟,思来想去,脑子里有个荒谬的想法。
木江离幼年醒神早,其他孩子大多十七岁醒神,才能看到婴灵,而木江离十岁就醒灵了,一次木家长辈不在,山顶出现婴灵,在木家其他弟子撺掇下,木江离仗着自己天资聪慧,不顾家主命令,偷偷摸摸上山,给他们展示自己的灵力,婴灵无比强大,所幸齐天楼派人除婴,救下了这些孩子。
罪魁祸首木江离在家主回来后被扔去了祠堂,手机被没收,他无所事事的看着供着的各个祖宗,令他记忆深刻的是供奉在最中间的那个,居然不姓木,姓李,好像是叫李南竹,木江离想,出去了一定要好好问问。
姓李不在李家祠堂,反倒是在他们木家,这是要做什么啊?
虽说出去后他光顾着玩也没能问清楚,但在无聊的木家祠堂三日游中,他多看了好几眼李南竹的画像,这张脸也藏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彼时彼刻,他看着画像前的脸暗自吐槽。
此时此刻,他见到了真人继续吐槽。
这黑衣人跟木家祠堂挂着的画像长得一模一样啊。
为什么挂在祠堂上的是活人啊!
黑衣人把木江离的罗盘握在手里,清楚的看到了“木”字,于是放了木江离,木江离刚解脱,就看到另一边的贺成被人鱼用丝线捆住关节,丝线束紧,贺成嗷嗷大叫:“你们人鱼的事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也没干,是我爹那一辈做的,你们索命别来索我啊!”
木江离朝贺成方向跑去,几下破开了丝线,把贺成护在身后,对李南竹道:“前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贺成就是个普通人,您不能把父母的恩怨带到孩子身上啊。”
木江离说着偷偷摁着的开关和音量键,拨打紧急求救,他的紧急联系人是三槐大学的导师,此刻正在梦津。
他刚摁完五下,手机传出超大声警报,木江离暗道不好,居然没设置静音。
真是天要亡木江离。
巨大的声音被李南竹发现,让人鱼收走了木江离的手机,取消紧急求救,并顺便踹了一脚贺成:“你朋友不知道贺家干的事吧,说给他听听。”
贺成一脸慌张,声音都有些颤抖:“木哥,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啥也没干,都怪贺家上一辈人,我知道的时候才初二,有次我爹揍我,我从二楼跳下去了,腿折了,疼的动不了,这时候我妈没说带我去医院也没说让私人医生上门,就拿了一盒粉,撒在我伤口上,立刻不疼了,然后我直接就能站起来,一点也不疼。”
“然后呢?”
“我就问我妈这是什么,我妈说是人鱼粉,碾碎人鱼骨头能入药,雄人鱼治外伤,雌人鱼治内伤,人鱼的解释太离奇了,然后我爷下楼了,说要带我看看人鱼,然后……我唯一看过的一条人鱼是我祖母,她居然是人鱼,我妈是她收养的孩子,我祖母当时明明几天前去世了,葬礼都办完了,转眼又在地牢里活着出现,我妈就说,我们家只要有一条人鱼,我们就能长生不死。”
人鱼听着贺成说的话,目光更加愤恨了,突然,她的双手直接握住贺成的脖子,贺成挣脱着,在窒息中喊道:“又不是我干的,松开我!”
李南竹没阻止人鱼泄愤,对着木江离的眼睛,轻笑问道:“你也知道,人鱼这种生物,永远不会报错愁,你说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兄弟做了什么,才会让人鱼如此愤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