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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约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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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乌云聚拢的时候,绣芸生已经在往小屋赶了。
可惜她走得有点远,路边都是田野树林和别人家的院子,没地方可躲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雨点落在她和摄影师身上。
本以为离开小屋就能不受摄像机的约束,显然是她想太多。这大好的捕捉素材的机会,肯定有摄影师跟着。
看着摄影姐姐从包里掏出雨衣,正以为救星降临时,却见她将唯一一件雨衣套在了摄影设备上。
然后和她在渐大的雨幕里大眼瞪小眼。
……
狂奔回小屋,绣芸生被暴雨浇了个透彻,比刚从湖里捞出来的水鬼还要不似人形。
正准备上楼去洗澡换衣服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那敲门声不很急促,但一直没断。
屋外的门廊不够深,暴雨又大,绣芸生怕门外的人淋着雨,不顾湿发过水紫菜般糊了满脸,浅色衣服打湿后尴尬地透着内衣,湿脚踩着拖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快快地跑到了门前。
快门一闪,一瞬骇人刺眼的光亮后,一声惊雷落下。
恰在绣芸生开门的时候。
秋季的暴雨和惊雷不大常见。
比不衫不履地出门却撞见漂亮女人的概率低一些。
这么刚好,让绣芸生一次体验了俩。
门外高挑的女人撑着一把宽大的伞,墨黑的秀发披在肩头,随意地搭在她的黑色风衣上,几缕发丝随风飘着,肆意却不显凌乱。她风衣下一件蓝色衬衫打底,长筒靴几乎覆过整条小腿,再往上露出一截白皙透亮的膝。
还有成熟自信的气场纷扬,透露着绣芸生一辈子学不来的从容。
那么优雅,那么精致。
水鬼转世来的绣芸生不敢和她对视,也不敢盯着她的腿看,眼珠子无所适从地溜溜转,倒像做贼似的,不大体面。
“你好,绣芸生。”
女人忽然开口唤她,暴雨哗啦,稀释了她的音色。
绣芸生万没想到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啊!您好!”
职业习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发现面前的女人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湿哒哒的手握了一秒空气,正尴尬地收回时,却被对方稳当当地接住了。
指尖还淌着从身上滚下的雨水,绣芸生看着肮脏的雨水就这么沾染了女人润而不湿的手,很是过意不去。
刚想抽回,手上传来的力度加重了一道,女人多握了她一秒,才礼貌地松了手。
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让绣芸生红了脸颊。
还好人的体温有上限,否则她就要像沸开的水壶一样噗噜噜冒气了。
明明她在工作中握过许多人的手,其中也不乏面容姣好的、气场强大的,甚至有她顶眼熟的电视明星。怎么偏偏这一次,倒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连收回的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是新来的嘉宾吗?新来的嘉宾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是节目组的人?她又搞砸了什么吗?
满肚子的疑惑还没问出,却见那漂亮女人朱唇微启,语速柔缓而咬字有力地问:“准备好和我约会了吗?”
啊?
“啊?你、你是谁啊?”
绣芸生宕机了片刻,她嘴比脑子快,没能用上更有礼貌的问法,偏偏又一声惊雷炸响,落到林随鸢耳朵里的,就成了嫌弃中带着隐隐挑衅的,“你谁?”
修炼了多年的表情管理差点就在此刻崩盘,在心里哄了自己老半天才压下怒气。
她清了清嗓子,确保落雷不再来的时候,才提高了音调,一字一字吐得清晰:“我是林随鸢。”
“哦哦,请问是哪个‘随’,哪个‘鸢’?”
???
林随鸢的瞳孔猛地散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绣芸生问她什么?问她的“随”是哪个“随”,问她的“鸢”是哪个“鸢”?
“随……随便的……”
“啊?”
“随心所欲的随,纸鸢的鸢。”
她面上云淡风轻,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实际早咬碎了一口银牙,还往肚子里咽了下去。
她是闲着没事,可不是因为闲着没事就来参加的恋综。
那日她放不下架子找绣芸生理论,回去后越想越气,以致连夜失眠,再致月经失调。
刚喝了中药调理好,就听到绣芸生要参加恋综消息。
一张精巧的复仇宏图在她脑海里徐徐展开。
追她的人排队排了八百里,她想追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她要让绣芸生对她痴迷,为她沦陷,等到她死缠烂打之际,挥挥衣袖抽身走人,然后留下一句“这位女士,请您自重”——
想想都很爽。
所以她得先耐下性子:“我是今天刚到的神秘嘉宾,也是准备和你约会的人。”
自己介绍自己是神秘嘉宾吗?
还有就是:“约会……和我吗?”
绣芸生惊诧,没人告诉她还有这么一环啊?
“嗯。和你。”
林随鸢淡淡说完,不带掩饰的目光上下扫过了绣芸生。
绣芸生条件反射地捂住了透光的胸口,这才想起自己落汤鸡似的狼狈模样。别说是约会了,就是单纯见人也是大不妥当的。
“可以让我先收拾一下吗?”
“去吧。”
林随鸢收了伞进门,绣芸生也没心思招待她,快快地跑走了。
吱吱嘎嘎,嘎嘎吱吱。
房门隔绝了屋外的雨声,让绣芸生的拖鞋踩水声响亮异常。
越是响亮她越跑,越是要跑就越响亮。
林随鸢好笑地看着她手脚并用着上楼的背影,却在绣芸生悄悄回头观望时,猛一转视线,收起了目光。
看到新嘉宾对小屋的兴趣胜过她,绣芸生放下了心,急匆匆钻进了卧室。
为了不让林随鸢等得太久,她只用了五分钟就冲好了澡,妆也没来得及化,简单擦了擦头发就赶去约会。
哪想林随鸢竟站在房间门口等她,还好刹车及时,才没撞到她身上去。
林随鸢瞟了眼她依旧湿淋淋的头发说:“去把头发吹干。”
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式的。
绣芸生像接收上司派发的任务般回了句“好的”,又在心里暗暗揣测,是不是这位新嘉宾嫌弃她形象不好,不愿意和她约会?
所以她在吹完了头发后,又化了一点儿淡妆。
她打扮好出来时,林随鸢正在看手机。
她又收到了节目组发来的微信:【十分钟到了,是否续约?】
林随鸢作为后来的神秘嘉宾,节目组给了她总计一个小时的时间,让她来了解先到的五位嘉宾。每隔十分钟,节目组就会发消息问她是否要继续当前的约会。
从她进门时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这意味着,如果她再次选择续约,就要少一次和别的嘉宾约会的机会。
林随鸢没有回微信,抬头看了绣芸生一眼。
她琢磨,以她的个人魅力,把一个小时都花在绣芸生身上实在有点小题大做。来都来了,反正退役后多得是时间,多接触些人,万一遇到合适的,谈场恋爱也不错。
“这位女士,请您自重,我已经有爱人了。”
哇——
可是绣芸生在她跟前站了有一会儿了。
在林随鸢看手机的这段时间里,她双手交握着垂放在身前,一声也不吭,像位礼仪小姐。
等到林随鸢注视她时,她才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约、会了。”
在说到“约会”两字时,她有一点点紧张,卡了一下壳。
林随鸢给节目组回了【是】,再对绣芸生说:“好。”
她们选了靠窗的桌前作为约会的地点。大雨洗刷着窗子,外边世界正陷落,而她们在干燥温暖的小屋里,只需考虑如何浪漫。
心底生出一丝惬意。
面对面聊天的场面绣芸生经历得多,但以恋爱为目的的相亲式的对谈,她可只在电视剧里见到过。
黄金八点档里的相亲环节从来没什么好事。
可她这时觉得,没什么好事也是一种好事。
不管是闹事的前任还是空降的未婚妻,是围观的家属还是偶遇的白月光,哪个不比这尴尬着沉默没话聊好?
从刚才开始,她们的对话就变成了如下模样:
“坐在窗户边怎么样?我再搬张椅子来,那边光线好一点,嗯……摄像机的位置也很合适。”
“好。”
“你渴不渴呀?我帮你倒点水吧?这里有矿泉水,喝矿泉水可以吗?”
“可以。”
“对啦,你刚刚从暴雨里来,有没有淋湿了,要去换身衣服吗?”
“不用。”
。
话又说回来,要让她去相亲,十有十一相不到这样漂亮养眼的,何况不出言就不会冒犯人。所以,还是知足吧。
趁着林随鸢入座喝水的功夫,绣芸生悄悄打量她。
她身材高挑出众,穿了鞋子目测在一米七五上下,好像是所有嘉宾里最高的一个,比她高了将近十公分。
这会儿,林随鸢没有看她,所以她才敢斗起胆子,匆匆记一眼她的脸。她脸上妆容的痕迹很淡,眉眼唇色浓烈得恰到好处,不内敛,也不过分张扬。就像夏天乘着帆船在海面上破浪而行,头顶的阳光毒辣,却因有水有风,不觉刺眼也不觉热。
就是不爱说话。
好像一只贵气的孔雀,高雅骄傲坐得端正,却不开屏。
目光流连,不自觉就到了她那对骨节分明的纤长玉手上。绣芸生发现,她手上的动作比嘴上多得多。
轻抿一口后,那矿泉水瓶就变成了她的玩具,虎口包裹着瓶身,四指按序落下,发出空灵的声响。那动作兼具灵巧与娴雅,像在演绎一场刚柔并济的杂技,华丽得令人挪不开眼睛。
至此,很久没人说话了。
绣芸生又忍不住开始偷瞄镜头,她忍不住想,导演正在那后面看着吗?看她们不说话会不会着急?着急了会进来叫停吗?叫停后会给她们剧本吗?
时间流逝,导演不急,她也急了。
只好绞尽脑汁,给林随鸢抛了个最朴素的话题:“嗯……你是哪一年的?”
“马上就26了。”虽然大差不差,但有点答非所问。
“那你是做什么的呀?”像在相亲的时候实在没话聊,只能查户口。
“这个还不能说。”拒绝被查户口。
“哦哦,不好意思我忘了。那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坚持查户口。
林随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正当绣芸生觉得自己问得太多,惹对方反感,准备道歉时,她才说:“棒球是我的一项爱好。”
绣芸生顿了一刻。
棒球?
是什么很大众的爱好吗?
她记得那位8912也喜欢打棒球……
这么说来,她忽然觉得8912的声音和眼前这位新嘉宾的声音,好像或许大概有那么一多多的相像……
不会吧?!
她警觉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随鸢脑袋一抬,眼睛亮亮地回答:“对,我是林随鸢。”
绣芸生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8912。
那个8912可不会这么轻易地透露自己的姓名。
林随鸢刚来,她的手机还没有换成诺基亚。屏幕适时亮起,十分钟又到了,节目组照旧问她是否续约。
她看到绣芸生确认了她的名字后,不仅无动于衷,还似泄了一口气。
那股恼火劲又上来了。
她把手机拿到桌子底下,在绣芸生看不到地方,默默输入了“fou”。
“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林随鸢停住了手指。
“抱歉,我不会说话,和我聊天是不是很无聊啊?”
林随鸢删去了“fou”,回复了【是】。
“还好。”
还好吗……
可她先看了手机才回答,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还好……
绣芸生有些沮丧。
仍然搜肠刮肚地找话题,用从8912那儿学到的棒球知识,来投其所好地和新嘉宾聊。效果勉强还可以。
还好8912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
希望8912不要听了她的名字,特意来看节目。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不一会儿,林随鸢的手机再次亮起。
她看着窗外的大雨发了个小呆,听绣芸生说:“算上我,我们一共已经到了五个人了。她们四个还在外边约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大雨淋着,又会不会被大雨困住回不来。”
绣芸生想的是,她们快些回来就好了。
这位颜值地位显然和她不在同一层次的神秘嘉宾,实在对她兴致缺缺。要不是节目组强迫,她大概永远不会和她同桌约会。
看她惜字如金还隔三岔五就低头看手机样子,显然是无聊得紧了。
林随鸢端详着天空,没来得及回绣芸生的话。
工作习惯,绣芸生很少对一个人的性格做出定性评判,但偶尔也会觉得有的人,是个目中无人的傲慢家伙。她惹不起,也不想惹。
绣芸生看着她的智能手机问:“也许你可以帮我看看天气预报吗?”
如果天气放晴,她们就可以去外面走走,有摄影姐姐在,就热闹一点,不那么无聊一点。
林随鸢说:“为什么你不能自己看?”
熟悉的语气。绣芸生的脊背应激般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