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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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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卫芍微这件事,卫重花已经很熟练了。
他嫌站着累,干脆坐卫芍微腿上,反正不止坐过一次,当椅子还是蛮舒服的。
最开始卫芍微骤然冷鸷的时候,卫重花还是很怕的,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还算淡定。
他笑吟吟的,拍拍卫芍微的肩膀,问:“又不开心啦?”
别人不开心他还在笑,看起来挺没心没肺的。卫芍微眼眸微眯,扶着他腰的手警告的捏了一下。
“为什么那么护着他?”卫芍微噙着一抹笑,笑意却很冷,“他有什么值得你护着的地方?你和他见过几面?又相处多久?”
“因为他在你被追杀的时候,跟着你一起逃跑,还拉了你一把?”生死关头的危机,当然是很容易促进两个人的感情的。
“这样看来,是挺应当的。”卫芍微很轻地嘲讽的笑了一下。
却又很重。
沉的像是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山。
卫重花明显感受到,卫芍微的嘲讽不是对他的,而是对他自己。他问卫重花每一个问题,其实都是问他自己。
连卫重花关注到他的情绪,都是他表现出不悦后争抢过来的。要是不争抢呢?他什么都没有。
他们这样近,卫芍微身上的压抑、灼热,毫无阻碍传递过来,硬生生把卫重花拖下去,和他一起陷入这样的深渊里。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溺亡,喘不过气,而不是来自身体。
卫重花组织语言,想说些什么。可这种尖锐到刺痛的感觉传过来,卫重花顿了一下,张开手臂抱住卫芍微。
卫芍微却没有和之前在寺院寮房一样,抱住他。这一次,卫芍微想把卫重花推开。
他从身到心在抗拒卫重花。因为这是他抢夺来的,不是他所拥有的。即使卫重花总是喊他哥哥,他从未认为他拥有过。
卫重花心底一软。
这种抗拒代表封闭和拒绝,他在拒绝相信卫重花,从卫重花身上得到他抢来的关照。
卫芍微和阎庭声、祁玉颜他们不一样。从他们遇见,卫重花就在护着他们。
卫重花笑意收敛下去,好像被卫芍微推开,他比卫芍微还要生气。他反手一推卫芍微,素白的脸上全是寒意:“你不要我就不要我!谁愿意抱你!”
卫重花根本没把人推开,卫芍微听到他这句话,反而揽着卫重花的腰,收紧了手臂。
他自下而上,凝视这张染上怒意的脸,冷冷道:“是你不要我。”
卫重花压根不顺着他的逻辑走,而是道:“是么,你说你要我,那你让我抱一下。”
卫芍微薄唇抿成一线,卫重花的要求显然和他刚才的行为相悖。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卫重花等了等,没有回答,他懒得继续等下去,试着抱住卫芍微的脖子,卫芍微没有拒绝。这个时候,在卫重花这里,没拒绝就是同意的意思。
于是他收紧手臂,把单薄的胸膛,紧紧贴上了卫芍微的。
他摸了摸卫芍微的后背,给卫芍微顺毛。他没提卫芍微隐瞒的过往,和那种不是针对卫重花的尖锐。
顺顺毛,卫重花在卫芍微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的肩膀,小声抱怨:“太子哥哥,你怎么和小孩似的,吃不到糖就要生气。原来你这么幼稚的吗?”
“那我要是以后一直不给你吃糖,你是不是要气得发疯?”卫重花很好奇,“你气疯是什么样子,和现在一样吗?”
卫重花学着卫芍微的样子,抬起卫芍微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发出感慨:“哇,真的好可怕啊。吓死我了。”
话是这样说,可卫重花却没被吓到的样子,反而靠着卫芍微的肩膀,窝在卫芍微怀里。
“话说你身上很烫,你知道吗?”卫芍微不说话,卫重花在他怀里碎碎念,“被你抱着我冬天都不用手炉。你要是天天抱我,连炭火都省了。”
卫重花碎碎念,时不时摸摸他的后背,再拍一拍。卫芍微紧绷的肩背、手臂,缓缓放松下来。
他把卫重花从自己怀里挖出来,埋到卫重花脖颈的位置。
他知道卫重花在做什么,在表达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我愿意陪着你。你总说我不是你的,可我和你是亲昵的。
他近乎是贪婪的,把柔软的身躯抱在了怀里。
卫重花想到什么说什么,问他东宫按照他的意愿改了没有,不改他绝对不过去。又提起了他们之间的游戏,卫重花试图给游戏打补丁,要是东宫不按照他的意思改,他不过去,那都是卫芍微的锅,和他可没关系。
卫芍微原本是没说话的,听到卫重花这句话,掌心盖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抬起头,看了眼卫重花,要笑不笑的:“说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吧。”
卫重花委屈死了,握住卫芍微的手腕,反而被粗硬的骨节硌了一下,一把将卫芍微的手拽下来,怒道:“你冤枉人!”
卫芍微淡淡的:“哦,本宫冤枉的就是你。”
这样做错了事,可以关在宫殿里,哪里也不许去。
不过这句话卫芍微没有说出来。
卫重花见卫芍微又成这副气人的样子,就知道卫芍微没啥事了。他说了半天,一口水没喝。而且桌上摆的点心看起来还挺好吃的,竟然是透明的,里面看起来是豆沙馅?或是枣泥?
正想着,茶水倒好了,递到卫重花手边。卫重花接过来,咕嘟咕嘟喝了。想去拿点心,被圈着腰压怀里。
行吧。
卫重花指挥卫芍微:“要那个,拿过来给我尝尝。”
卫芍微又把点心递给他。
这个点心吃起来冰冰凉凉的,外面是冰粉,里面是熬的豆沙馅,还是桃花的造型,好看又好吃。
人哄完了,他又吃饱喝足了,卫重花想找个理由溜走,然而回头对上卫芍微噙着一丝笑意的眼眸,默默咽回去。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去找祁玉颜,恐怕白哄了。
到嘴边的话一拐,卫重花默默改口,将祁玉颜找回来。如何解决祁玉颜科举这件事,还没商量出结果。
哄祁玉颜,他另找一个机会。
既然不是祁玉颜入仕的最佳时机,再等一年未尝不可。祁玉颜得罪右相,不需要右相亲自出手,右相的党羽就能让祁玉颜寸步难行。就算取得名次,有的是手段等着他。至于上不了台面的方式,让祁玉颜不能进入考场,那更多了。
而且科举这件事,祁玉颜还不方便换一个身份。他入朝为官,会出现在右相等人,以及皇帝的视野。皇帝手里握的暗卫,那才是真正锋利的一把刀。
卫芍微告诉卫重花:“如无必要,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和皇帝暗卫对上。”
祁玉颜低着头,握住卫重花的手,失落道:“殿下,没事的,晚一些时间入朝为官也没关系,只是我要晚些才能帮到殿下了,殿下不要觉得我没用。”
祁玉颜要是有尾巴和狐耳,肯定一起耷拉下去了。
卫重花当即反握住祁玉颜的手,安抚道:“怎么会?”
他想说祁玉颜帮了他很多,但一想起祁玉颜全都是悄咪咪给的引导和线索,卫重花给噎住了。
这他怎么说?
说兄弟我都知道?
正当他纠结时,祁玉颜继续道:“右相实在可恨,简直是一手遮天。不过想来也有道理,他是贵妃的父亲,而贵妃宠冠六宫,皇帝宠信右相情有可原。”
卫芍微轻笑一声:“要是有人可以打压右相就好了。”
他睨向祁玉颜,握住卫重花的手腕,从祁玉颜手里抽出来,散漫道:“不是说我是手炉么,抱好。”
他把手递给卫重花。
卫芍微说的话,正是祁玉颜要说的。
祁玉颜面不改色,视线从卫重花手上一扫,再上移看卫重花。卫芍微把手递给卫重花,卫重花当真放在手里暖着,一点排斥的意思都没有。
纤细白皙的手,如卫芍微说的一样,抱住了指骨匀称的大手。
祁玉颜垂眸挡住眼底的神色,抬起眼时拳掌相合,道:“太子言之有理,可以借力打力。”
要是借力打力……
卫重花看向卫芍微。
卫芍微捏了下卫重花的手指:“本宫不行。”
卫重花不解:“你为什么不行?”
祁玉颜微笑:“太子的确不可。进京后我们这些举子聚在一起,多少探听些朝中之事。太子无心政事,突然插手,局势会乱。”
卫重花不可置信,他看着卫芍微,满脸都写着“你不行?”“你为什么不行?”“你怎么能不行?”。
卫芍微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卫重花记得关于卫芍微剧情,说他性情大变。不用说,卫芍微无心政事,一定和这个有关系。
祁玉颜看到卫重花的表情,嘴角勾了下,语气却很难过,道:“太子都不可,那谁可以?那位四皇子吗?有比四皇子更合适的人吗?”
有的。
卫重花想到了一个人。
“皇帝。”
祁玉颜眼眸亮亮的看向卫重花,又苦恼:“合适是合适,可要皇帝出手绝非易事。我要是舍利子仙丹什么的就好了,皇帝沉迷寻仙问道。嗯……正好万寿节送过去,见到我一定开心得升天了。”
万寿节么?
卫重花有计划了,把他的计划说出来。
不过卫重花认为祁玉颜在暗戳戳不带脏字骂皇帝,祁玉颜很无辜。皇帝要修仙,修仙最后的结果不就是升天么,他说的没错啊。
等把这些都安排好,祁玉颜夸赞:“殿下这样机智,跟在殿下身边我很安心。”
卫重花勉强应一声,觉得脸皮发烫。
祁玉颜说的话引导性太强,卫芍微再打个配合,他怎么可能想不出来。饭都喂到嘴边了,那他还是吃一口吧。
不过根据卫重花玩游戏的经验,总感觉万寿节这种重要事件,要有大事发生。
万寿节还有一段时间,眼前的事是卫重花要准备回去了。卫重花装病出来的,不能出来太久,他准备再看一眼柳酥闲。
原计划早饭过后上午去,被祁玉颜这边有仇家上门的事打断。
卫重花和卫芍微一起去,祁玉颜则是先搬家,换一个地方住,让右相的人不能找他的麻烦。
卫重花还惦记着要哄人,走之前拉着祁玉颜去屋内说话。
卫重花给祁玉颜解释:“太子的情绪过于激动,你在的话他不容易冷静下来。”
祁玉颜点点头,懂事道:“我知道的,殿下这样做,一定有殿下的理由。”
太懂事了,都不用他再哄了。可就是这样的懂事,让卫重花很想补偿祁玉颜。
卫重花想了想,把身上带的果脯糖果开心果这些零嘴,全部拿给祁玉颜。
又把身上带的银子银票,全都交到祁玉颜手上:“味道都不错,你尝尝。还有这些银子你拿着用,搬家再添置东西都要钱,不够了或缺什么告诉我。”
祁玉颜并没有开心,垂下眼问道:“郎君,是不是你认为我跟着你,是为了的东西?还有你的钱?”
提起这个,卫重花自己反而心虚,眼睫轻颤了一下。
他把祁玉颜捞回来,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他看祁玉颜可怜,可他也是为了自己能活下来成为皇帝。
卫重花心虚的厉害,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你要是图钱,不会只要一两的。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都知道。”
“小郎君真心这样想吗?”祁玉颜问。
他往前一步,卫重花倒退一步,碰到桌子。桌上的茶盏等物,被撞出一声轻响。
卫重花:“真心的!”
祁玉颜微微睁大眼,迟疑地看向卫重花,语气犹豫:“真心的话,小郎君不应该看着我的眼睛,坚定说出这句话吗?”
祁玉颜难掩失落:“为什么后退?”
对啊。
他干嘛后退?!
卫重花反应过来,因为他刚才在心虚。心虚气短,自然后退了。
只是这个原因,他是绝不会告诉祁玉颜的。
卫重花欲哭无泪。
他这哪儿是哄人,直接把人给惹恼了吧!
外面催卫重花离开,卫重花让人再等等。哄人把人给哄恼了,他还怎么走!
卫重花:“你听我说……我……”
快想啊!脑子!赶快想出一个理由来!
可这个时候没时间给他迟疑,越不说话越可疑,那才是说不清。卫重花当即道:“后退是……仰头看你太累了!”
卫重花说完微微裂开。
这是什么理由。
话出口了,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你比我高,刚才又那么近,一直在仰头看你,要看着你的眼睛说话,所以才后退的。”
“这样啊。”祁玉颜说着,揽住卫重花的腰,把卫重花抱到桌子上。
卫重花惊了一下,但很快因为信任扶住祁玉颜的肩膀。祁玉颜把人抱上去,手臂自然撑在卫重花身边,笑道:“这样就不用仰头看我了。”
这么近的距离,卫重花不得不□□给祁玉颜站的位置。
祁玉颜再次问他:“小郎君是真心的吗?”
这题他刚见过,有标准答案。
卫重花坚定道:“真心的。”
祁玉颜笑了:“我就知道小郎君是真心的,刚才的质疑只是气话,小郎君不要怪我好不好嘛?我可是一直、一直看着小郎君的,当然是知道的。”
祁玉颜温声细语的,淡淡桂花的香气笼罩住卫重花。卫重花被这个笑晃了一下眼,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应了下来。
也是因此,他错过了祁玉颜后半句话时,眼底一闪而逝的暗色。
等卫重花到柳酥闲所在的宅邸,柳酥闲尚在昏睡。周老不在屋里,侍卫们说周老和柳酥闲成了忘年交,关系极好。
周老苦于柳酥闲的病症,柳酥闲和周老交流,一起拟出新的药方,再辅以针灸一起治疗。
周老忙着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柳酥闲吃了新药方煎出来的药,清醒的时间增多。只是他身上的毒太深,而且皮肤溃烂,活着都是奇迹,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卫重花正在门外,听侍卫说柳酥闲的情况。突然一道人影冲了进来,侍卫们原本戒备,再看清后放松几分。
卫重花看清后,赶忙跑过去。
解朝凛回来了,他怀里抱着昏迷过去的小男孩。小男孩正在经受痛苦,浑身冷汗蜷缩在一起。
解朝凛道:“本想把他送入医馆,可他死活不去。郎君,这里可有大夫?”
“有。”卫重花道,“先进屋,请周老过来!”
周老给小男孩看病,卫重花也明白其中原委。解朝凛跟踪小男孩七拐八绕,回到他家中。忽然他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等他查看小男孩难受地弓成虾米。那个时候还有意识,见解朝凛带他去医馆,疯了一样踢打撕咬。
解朝凛本想把人强行带进去,都这样了怎么能不看病。可小男孩用疼到难以呼吸的声音哀求,甚至想给解朝凛磕头,解朝凛只好放弃去医馆的打算。
没一会儿周老出来,见到等在外间的卫重花等人,道:“人没事,你们放心。”
周老话锋一转:“不过这人你们哪儿来的?他身上的毒,和小柳身上的好几种都一样。”
听到这话,卫重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之前卫芍微和阎庭声提起趁乱跑出去的,很可能就是他了。
周老话音落下,一道微弱的,稍有些沙哑的嗓音传过来:“几种毒和我身上的一样?我去瞧一眼。”
卫重花回头,看到扶着门框,身上缠满绷带的柳酥闲。
柳酥闲出声,自然屋中的人都看向他。而柳酥闲的视线,径直同卫重花的相遇。柳酥闲长眸一弯,轻轻对卫重花笑了一下。
蝴蝶一开始总落在卫重花附近,后来熟了,也可能发现最近卫重花日程很满,没闲下来的时候,干脆扒着卫重花的发丝,藏在毛领和长发间的空隙。
卫重花想起来有阵没见到蝴蝶,还慌了一下,结果卫芍微撩起他的长发,把蝴蝶给赶了出来。
而此时柳酥闲出现,蝴蝶自己拍着翅膀飞出来,柳酥闲手指给它落了一下,问道:“有没有乖乖的,不能给恩人惹麻烦知道么。”
蝴蝶肯定听不懂,卫重花赶忙替蝴蝶正名:“它很乖的,而且多亏了它,发现了一些线索。”
“你这样夸它,它可是会恃宠而骄的。”柳酥闲笑着看向卫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