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我会做到 ...
-
不同于对面的昏暗阴沉,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灯光柔和,蓝调悠扬,空气中流动的香气给这个朦胧的夜晚更增一层迷人的暧昧。
一名女子独坐在吧台前,窈窕身形,修身长裙,波浪卷发恰到好处地披散在光滑的脊背上,明亮璀璨的珠宝在那张光芒万丈的面容衬托下,顿时显得黯淡无光。
她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收获了无数目光。
跃跃欲试的男男女女或大胆、或小心地将注意力落在她的身上,却无一人敢上前。
有些人,光是存在于这个世上,就会立时收获无数的摇尾乞怜。
可惜,神明精心眷顾的上位者吝啬给任何一个过路人目光。
水沧溟轻勾手指,将垂落的发丝拂到耳后。
灯光适时出现,角度正好地铺洒在她的身上,沿着侧脸一路亲吻到脖颈,给羊脂玉般的皮肤镀上柔和的光晕。
总有人被这样如梦似幻般的场景魅惑心神,本就薄弱的自我认知瞬间崩溃,感觉自己也被那样的光芒照耀,忍不住想要靠近。
只不过,鼓足的勇气还没释放,迈出的脚步就僵在半路。
水沧溟朝来人投出一道目光,轻蔑、不屑,仿佛神女审判罪恶滔天的囚犯,只一眼,就让人坠入地狱。
二楼上,一道身影凭栏而望,直到此时,终于等不下去。
龙潜左手一撑,从二楼一跃而下,一阵疾风般平稳落地。
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整了整衣襟,携着一枝不知从哪里拿出的玫瑰花,朝水沧溟走来。
水沧溟右手手肘撑在吧台上,侧身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靠近,缓缓勾起了嘴角。
龙潜终于在她面前半步处停住,灯光恰好照进他半晌的领口,露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微微弯腰将手中的玫瑰花递过,对方却并没有接。
正疑惑间,一抬头却对上一双狡黠带笑的眼睛。
水沧溟的视线在他的唇边和玫瑰花间来回扫过,龙潜当即会意,可是察觉到周围人紧盯的目光,竟然立刻红了耳朵。
“嗯?”水沧溟挑了挑眉,下一秒,作势便要转身。
龙潜见势不好,当即将花递到嘴边,俯下身,一点点靠过来。
“花很漂亮,”水沧溟左手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将花接过,“我很喜欢。”
龙潜紧抿着嘴,侧开目光,红着脸去拿桌上的那一杯酒,想要一饮而尽掩饰一下自己的慌张。
手指刚碰到杯壁,却被一把抢过去,那枝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啪的一下落进杯中,在水沧溟的手中轻轻摇晃。
、
门口处,刚进来的祁盈完整地欣赏了整场演出,感觉自己来得很不是时候,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对上了水沧溟的目光。
而旁边的龙潜已经坐到吧台的另一边,红着脸守护他的主人了。
“抱歉。”祁盈在水沧溟旁边坐下。
“时间刚好,不算打扰。”水沧溟朝门外看了一眼,“一个人来的?”
祁盈点点头。
“那小孩没跟你一起?”
祁盈耐心解释,“他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事要做。整天跟着我有什么意思。”
水沧溟笑笑,“但我看他好像不是这么觉得的。”她朝调酒生递个眼色,“再说了,你有把他当成年人吗?”
“嗯?”祁盈笑笑,“当然。”
水沧溟撑着手肘凑近,“那你觉得这位成年人小朋友怎么样?”
祁盈认真想了几秒,“天资出众,能力极强,做事干脆果决……”
水沧溟打断她,“那长相呢?”
“长相?”祁盈仔细回想起那张脸,“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她觉得有些奇怪,“怎么突然这么问?”
水沧溟笑了笑,“好奇。”
祁盈歪头看她,“原来今天找我,只是因为好奇啊。哪还有什么好奇的,说来听听。”
“不对。”水沧溟向后一靠,微皱起眉,“你今天怎么变得有问必答了?”
祁盈侧着身,余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的门口,回想起刚才那道新鲜的车辙印,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心情不错,“嗯,有问必答。那还要问吗?”
“当然。”水沧溟顿了几秒,压低声音,“那你觉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执政官呢?”
“什么?”
几米之外的龙潜听到声音朝这边看过来,连调酒生手中的酒都停了一瞬。
水沧溟重复问道:“你觉得他,如何?”
如何吗?
大概就是中心城区人人拥护、手腕强硬又值得信赖的可靠掌权者,也是异变者厌恶痛恨、甚至臭名昭著的敌对分子,更是抓着“无名”死死不放的敬业执政官。
除此之外吗?
那很可惜,一无所知。
不知是否是为了和不辨行踪的头号通缉目标遥相呼应,当局政府对这位上任四年的执政官,也是做到了全方面的严密保护。
从姓名、长相,到生平履历、行踪轨迹,连半点消息也未曾透露。
祁盈曾经多次拜托过遥异思,可是关于他的相关档案,就像是被封在铜墙铁壁里,一丝一毫侵入的机会也没有。
或许,这就是当局政府对于王牌的爱惜。
、
“嗯?”水沧溟眨眨眼。
祁盈想了几秒措辞,“大概就是神秘莫测,冷酷无情?”
“这么看来,印象也没有糟糕到哪里去,听上去甚至还不错嘛。”
“不错?”祁盈笑了笑,“执政官大人如果听到,应该会很生气吧。”
这时,调酒生刚好将调好的酒水递过来。
祁盈接过,在水沧溟的眼神示意下轻轻转动,原本清透的酒水随着角度的变换呈现出淡黄、浅红、宝蓝各种颜色,随着祁盈的动作停下,最后在她的手里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烟花。
“新品?”祁盈抬头,“叫什么名字?”
年轻的调酒生笑着回应她,“猎夜。”
“猎夜?”
水沧溟解释说:“这可是这几天最受欢迎的饮品榜单top1,尝尝?”
祁盈喝了一口,随后放下,神色间有些担忧,“你要参加?”
水沧溟从她面前接过,打量着那杯酒水,“既然是最受欢迎的捕猎游戏,怎么能不去凑凑热闹?”
祁盈看向龙潜,“那他呢?”
龙潜察觉到她的目光 ,朝这边点点头。
水沧溟朝他回了一个微笑,然后收回视线,“当然。我的人难道要离开我吗?”
她从吧台上拿过一只打火机,“啪”地打着,杯中的“猎夜”霎时燃起,明亮的火光映着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孔,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偏执。
在那燃起的光亮中,祁盈看到她缓缓开口,带着蛊惑人心的语调。
“如何,一起吗?”
“无名。”
祁盈的眼角一跳,虽然最后两个字是无声的,但却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水沧溟举着酒杯的手仍未放下,火舌向上卷起,即将点着她的发丝。
黑影覆下,祁盈一步抢上,右手压在杯口,生生扑灭那道火焰,然后把酒杯从水沧溟的手中抽出。
举着一大杯冰水的调酒生愣在原地,吧台另一边的龙潜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还没来得及收回诧异的视线。
祁盈轻轻叹了口气,“别伤到自己。”
水沧溟缓缓勾起笑容,“总是这么心软,不担心我也变成那个成年人小朋友吗?”
心软?
熟悉的两个字勾起埋在祁盈心里的回忆。
那时,尚且年幼的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夜风中,旁观着寻常人家的热闹喧嚣。
是想要靠近吗?
她不知道。
只是觉得风有些大,快要站不稳了。
直到有一个人出现她的身旁。
祁盈曾对他说过,自己是个冷漠的人。
可那个人靠近了半步,坐在她的旁边,对她说,“没关系,你只对我心软就好了。”
“如果我做不到呢?”
“我会做到的,我会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心软。”
少年时的诺言总是轻易就被当成玩笑忘掉,可那人没有。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他真的一直做到了。
、
玻璃杯中只剩下点点残渣,调酒生很快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清理了吧台。
然后根据他的从业经验,联想起刚刚两人的对话,十分应景地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张宣传页。
页面中央正写着两个大字——猎夜。
祁盈将那个宣传页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仔细折好收进口袋——一个融入生活多年、却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
她站起身,看向水沧溟,“如果你想,也可以一直是个小朋友的。”
她留下这一句话后,就在水沧溟惊喜的目光中穿越人群,离开了。
、
雨后的街道更加泥泞肮脏,对面油条铺那一点昏黄的灯光摇晃在门前车辙印留下的水洼里,祁盈抬腿朝对面走去。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灯光熄灭。
祁盈笑着摇了摇头,只得作罢。
稀疏的月光从云后露出,轻柔地洒在她的身上。
祁盈循着倒映在地面上的那一点月光缓缓离开。
水沧溟的那句话还回响在耳边,她刚刚没有回答。
但其实,她从来没有对别人心软过。